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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再回首,泪眼婆娑 你还真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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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抬手一剑,剑气横贯数丈,将那道黑芒斩落,断成两截,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飞梭,上面淬着暗绿色的毒,一看就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东西。
“多谢师兄!”卫成晚擦去脸上的水珠,刀尖点地,稳住身形。
“我可不能让你交代在这。”他嘴上嫌弃,手上却已经动了,长剑脱手而出。
剑光在空中分化成数十道,密密麻麻地封住了整片海滩,剑气纵横间,沙石飞溅,几个黑衣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刚想要分散逃开,剑光便已从四面八方压来。
孟黎立在剑阵中央,衣袍猎猎,威压随之铺展开来,如无形巨浪般一层层压向四周,海面上的风都停了一瞬。
应禾藏在礁石后,只觉得胸口发闷,险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运转灵力抵抗,却觉得经脉像被巨石压住,灵力流转都变得迟滞。
其她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姜寒熙咬着下唇,没出声,可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就是金丹期的实力。
可最让应禾恍惚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孟师兄,是往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孟师兄,她只能感慨,不愧是风纪司唯四的青衣弟子之一。
千曼文在一旁小声感慨道:“孟师兄随便一道剑气过来,就能把我们四个人一起掀飞。”
姜寒熙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孟顺也在此刻猛地挣扎起来,他必须要离开这里,要逃走,风纪司想要斩草除根,他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应禾一惊,双手死死拽住他反绑的胳膊,“想跑?”
孟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也许是求生欲发作,他肩膀一横,把姜寒熙撞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他不管不顾地想撞开阻拦他的几人,脚步踉跄着朝石凹外面冲。
应禾被他带得趔趄了半步,咬着牙往另一个方向用力拉了他一把,孟顺脚下沙地松软,被这一拉失了重心,整个人歪向一侧。千曼文已经冲过去,带着怒气,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你还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孟顺扑倒在地,脸狠狠撞进沙里,嘴里啃了一口沙,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江竹秋把他死死摁在沙地上,他挣了两下,腿在沙地上徒劳地蹬出两道沟。
海滩上的打斗也因这一声动静暂时停了。
孟黎侧目望来,看到被压住的男人,眼中掠过杀意,几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先看了看应禾四人,确认她们没有受伤,才将目光落在孟顺身上。
“动手吧。”孟顺也不挣扎了。被从沙地里拽起来时他反倒平复了些许,脸上的沙糊着,嘴角却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呛的。他大概是想明白了,跑不掉,求饶也没用,索性摆出一副认命的样子来。
孟黎收了剑。
他右手一抬,指尖凝出数道银蓝色的灵光,细如丝线,却韧如蛟筋,灵光从他指间散开,将六个被打倒的黑衣修士一一缠住手腕,连带着被摁在地上的孟顺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不会杀你。”孟黎站在他面前,海风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翻卷,“但自有想要你们命的人。”
孟顺还没有反应过来,石凹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珀苓,她直勾勾地盯着被捆住的孟顺,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眼前这个人,害死了她姐姐后,还囚禁自己,可笑自己开始竟把他当作恩人一般对待。
“孟青生呢?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他人呢?”
孟顺被拽得往前一倾,偏了偏头,像是在琢磨她这句话,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啊。”孟顺拖着调子,“他和我,可不是一伙的。”
珀苓把他衣领拧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又哑又抖:“你胡说。”
“你知道吗,你姐姐到死都以为是孟青生背叛了她,她哭着凝出鲛泪的时候,嘴里还念着他的名字,”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珀苓,眼底的心虚消散,换上一层近乎残忍的从容,“你说好不好笑?她恨着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没负过她,自以为把心掏给了一个死人,还当是被活人骗了。”
珀苓整个人僵住了,她的手还揪着孟顺的衣领,可指节忽然松了,掌心没了力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孟顺看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更深了,他往前凑了凑,灵光绷到极限,勒得他肩头往下沉,可他浑不在意。
孟顺歪了歪嘴角,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我告诉你,你姐姐死在泊岸礁的时候,可是死不瞑目。”他盯着珀苓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其实引你姐姐见面的前一晚,孟青生就死了,我杀的。第一刀他还想反抗,第二刀他就跪下来求我,说什么‘你冲我来,放过她’。你说他蠢不蠢?我杀的就是他,跟他求什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下巴,朝自己胸口努了努嘴,表情里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残忍,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想着去激怒珀苓。“第三刀我割了他的喉咙,然后拿了鲛绡,去引你姐姐相会。”
珀苓手中凝出一把水刃,猛地扬起,海风灌进她的发间,蓝发翻飞如浪,水刃的锋刃泛着冷光。
可孟顺还在说,声音又尖又利,一句接一句往她心上扎:“你姐姐恨着一个最爱她的人,临死都在恨。你说好不好笑?你说你姐姐可不可怜?你说——”
水刃落下。
孟顺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然后就不动了,血从他颈侧涌出来,沿着衣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湿沙上,洇进沙粒之间,珀苓没有停手,一刀,一刀,又一刀。
银蓝色的光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暗色的血雾,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就这样机械地扬手、落下,扬手、落下,泪水从她脸上无声地滚下来,混着血水,滴在孟顺已经不成形的尸体上。
应禾听着前面的对话,大抵也能拼凑出事情的原委,她知道这就是恶有恶报,她也明白这就是以命偿命
可看着珀苓跪在沙地上的背影,看着孟顺已经不成形的尸体,看着沙地上那一大片被血洇湿的暗色,脑子里嗡嗡地响,只觉得指尖冰凉,铁锈味和咸腥,钻进她鼻子,喉咙发酸,可连吐都吐不出来。
她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居然有一点恍惚,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新闻里的尸体永远打着马赛克,那是一种善意的保护,模糊掉的是眼睛承受不了的东西,可现实里没有马赛克。
然后她又想起以前玩的游戏,游戏里砍人是有音效的,刀砍进肉里是一声“噗嗤”,像拍扁一个西红柿,可现实里这血冒的像没关紧的水龙头。
孟顺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
这就是死人,死的还是一个坏人,她应当也说句活该。
孟黎看了珀苓一眼,没有上前,他转过身,走向其余几个被捆住的修士,那几个人已经被吓傻了,有一个甚至在发抖,膝盖在沙地上磨出了两个坑。
“这些,都是当年在泊岸礁参与围杀珀衿的人,你来处理。”
一个修士听见后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调:“是孟顺带我们去的!他说有个鲛人身上有鲛泪,值大价钱!我们不知道那是他师哥的相好啊!真不知道,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另一个也跟着喊起来:“对!是孟顺!他还说事成之后把鲛泪卖了……”
“那山洞里的几个被关押的鲛人,你们怎么解释?”洛南星冷哼一声打断。
那几个人被问住了,不作声了,猎杀鲛人,取鲛泪,倒卖黑市,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如何辩驳。
况且风纪司盯他们数月,早已掌握充分证据。
“饶命!饶命啊!”最先开口的那个修士整个人往前扑,灵光勒着他反绑的手腕,他挣不开,只能跪在沙地上一下一下磕头,“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其余几个跟着,一时间沙地上磕头声、求饶声、哭声混成一片。
孟黎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师妹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风纪司清剿,反抗者格杀勿论。而珀苓要杀的,是当年围杀她姐姐的人,他自然不会拦。
水刃扬起,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应禾突然想起从密室找到的那一块鲛绡,后来她洗干净了,那上面的字迹重新显出来,工工整整的,承载着珀衿对孟青生未说出口的情。
赠予孟郎:
昨日你问归处,答你以心所向。
我族故里,在归墟之深,此约既定,山海为凭。
舟行向东,过七星礁,望见海天相接处,归墟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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