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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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
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事就这样成了。
于是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
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
管理昼夜，分别明暗。神看着是好的。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圣经·创世纪》
林哲在把秦姝兰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离开。
他看着秦姝兰进门，默默下了几层台阶，站在楼道屏息静静听着屋里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不好，过了一会，他就听见男人的咒骂声，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也听不出说的是什么，大概是一些脏话，伴随着摔打东西的声音，全程没有听到秦姝兰讲话。
楼道里一片寂静，屋里嘈杂不堪，林哲几乎有种冲进去的冲动。秦姝兰的父亲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从棋牌室出来，要不然就是搂着妖艳的女人说说笑笑。他在附近的厂房做工人，赚来的钱大多都扔到牌桌上、酒瓶子里，还有红灯区女人鼓鼓囊囊的胸膛，钞票卷起来，塞进她们的衣领。
人渣。林哲暗自在心里唾骂。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拉扯着他，他想阻止这一切，却发现根本无力回天。无力感笼罩着他，毕竟只是邻居，进了家门后连见义勇为的旗号都打不了，那是人家的家事。
他最后什么都没干，静静地站了一会，回家把自己听见的全都告诉了林霞杰，后者好一阵心疼，不停咒骂着秦海——就是秦姝兰的父亲。
第二天林哲再见到秦姝兰，她没有穿小学夏季校服，长袖长裤的，背着书包若无其事地在巷子口等他放学，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一脸憋屈的神情跟着她。
林哲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帮她拎着书包，低下头问：“昨天回去你家人说你什么了吗？”
他想，只要秦姝兰说，说她爸骂她、打她，说她爸整天干得都不是人事，他立刻……想到这里，林哲忽然愣住了，他能干什么呢？
秦姝兰也什么都没说，她扬起笑脸：“没有，他只问我去哪里了。”
骗人。林哲想。
秦姝兰偷偷看他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什么，不然才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抛出这样一句话。身后殷世才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她，今天还多了个王大虎，理由是他们三个住得近，可以一起回家。
她正头疼怎么甩掉这两个弱智儿童，弱智儿童之一王大虎就先乐呵呵地跑了过来：“林哲哥，你跟我们班长认识啊？”
王大虎是个小胖墩，最大的爱好是吃，其次是玩，并且十分自来熟，热衷于广结好友，十里八乡全是他“兄弟姐妹”，人送外号胖虎。林哲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你们咋会认识啊？噢！我想起来了，殷世才跟我说过，班长认你当大哥，林哲哥，我能不能也认你当大哥？我跟你说学校里有个叫薛怀的，仗着自己认识初中的威风得很……你俩走慢点啊，等着我！”
胖虎一说话没完没了，不仅秦姝兰头疼，林哲也头疼。那边胖虎喊上殷世才，乐呵呵地说：“明天周六，林哲哥，我能不能去你家看漫画？在家看我妈老骂我，你知道的，下周要期末考试了，她要是知道我不复习肯定又该说我。我就跟我妈说，我让你给我补习功课，行不行？林哲哥你说话啊，到底行不行？求你了……”
“行。”林哲无奈，答应完后垂眸看向秦姝兰，“你要来我家吗？”
秦姝兰犹豫了一下，其实这个选择权完全在她自己手里，因为秦海根本不在乎她几点回家，死在外面都无所谓，昨天的打骂只是单纯因为她撞破了他跟那女人的事情，秦海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没事找事。
加上今天有王大虎这个气氛组在，怎么着也不会很尴尬，于是她点了点头：“哥哥，我可以去你那里写作业吗？”
林哲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可以，让王大虎在客厅玩，你来我房间写吧。”
王大虎一听不乐意了，嘟着嘴试图学小女生撒娇：“班长，明天都周末了，你咋还要学习啊？你来跟我看漫画玩游戏机呗。”
此时，半晌没插进去话的殷世才终于说：“胖虎，你自己不学还想带坏秦姝兰，得了吧，自个玩好了。”
王大虎怒目而视：“兄弟，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你到底帮着谁？”
殷世才嘴一撇：“谁跟你兄弟。”
似乎是察觉到林哲和秦姝兰一直在无语地看着他们俩，王大虎这才想起来介绍，他指了指殷世才：“林哲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兼兄弟殷世才，最近刚搬来，他能也去你家吗？我一个人玩太无聊了。”
胖虎连吃带拿，情商低到极点，一个熊孩子已然可以掀起惊涛骇浪，两个岂不是双倍的哪吒闹海、魔童降世？非把他家掀了不可。林哲无语之下只得答应。
于是乎，当林霞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三个混小子，外加一个乖巧可爱懂事礼貌精致漂亮聪慧伶俐的秦姝兰。
衬托之下，秦姝兰恍若天使。
林霞杰侧身让他们进去，捏捏秦姝兰的脸，怜爱道：“这么热的天怎么穿长袖啊？”不等秦姝兰回答，她扭过脸对着剩下的三个男孩说：“客厅随便造，造完自己收拾，林哲，你带来的熊孩子自个照顾。呦，这是殷世才吧？第一次来啊，前天咱俩才见过，还记得不？你妈下午还约我跟王大虎他妈打麻将呢。”
胖虎笑嘻嘻地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书包，光荣地向他们展示一书包漫画：“我的珍藏！今天你们随便看。”
林霞杰抽搐着嘴角：“你妈知道了非得气出来心脏病不可，你去上学的还是玩的？书包里一本课本都没有，除了吃的就是玩的。王大虎，期末成绩下来了你妈揍你我可不再拦了啊。”
王大虎学着电视里的世外高人，高深莫测地一捋不存在的胡须：“林姨，这你就不懂了，格局小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能浪几天是几天。下周才期末考试，成绩得下下周才能出，家长会也是下下周，这就说明什么？说明我至少还能逍遥两周！”
他仰天大笑，林哲和秦姝兰无视，好兄弟殷世才一脸鄙夷，林霞杰边叹气边摇头：“你妈更年期提前不是没原因的，我要有你这么个熊儿子我也更年期，算了不提了，我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环视一圈，王大虎智力堪忧，殷世才他妈刚吐槽过儿子是个游戏机狂热爱好者，林哲呢，每天混迹街头和人家pvp，这一屋子不是好鸟，也就秦姝兰出淤泥而不染，冰雪聪明。
妖魔鬼怪中出了个神仙，太不容易。
林哲带着秦姝兰上屋里写作业去了，准确来说秦姝兰写作业，他抄作业，林霞杰进屋送水果，蹬亲儿子一眼：“天天就抄你们班那徐慧慧的作业，你们和小学期末考试时间差不多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抄。”
林哲正大光明地抄作业，头也不抬地回答：“反正能保证全班前二十，家长会你肯定不至于抬不起头。你看看楼上沈阿姨，她压力多大啊。”
沈阿姨就是王大虎亲妈，脾气火爆，林霞杰估摸着开完家长会她得气晕过去。
“天天不跟好的比，跟王大虎比，你吃饱了撑的呀？你怎么不跟兰兰比比呢？人家年纪这么小，学习又好又会做家务，这要是我闺女我可乐意去开家长会了！”
秦姝兰写完数学作业，换了本语文练习册开始写，不忘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家长会，林霞杰随口问：“兰兰，你爸去给你开家长会吗？”
“他不去。”秦姝兰摇头。
“那家长会谁去给你开？你妈妈吗？”说出口林霞杰才发现这是个蠢问题，听沈姐说秦姝兰她妈早跑到南方那边了，十年八年不回来，怎么可能过来给她开家长会呢？
果不其然，秦姝兰又摇摇头，露出一个让人心疼的笑容：“老师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家长都不参加。”
林霞杰犹豫了一下，最后问：“你想不想让阿姨去替你家长参加家长会？”
秦姝兰愣了一下，她又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之前王大虎他妈妈忙，我给他也开过家长会，这一个两个的家长会都是叫去批斗的，我也想体验体验给好学生开家长会。”
见秦姝兰半天不说话，林霞杰忙说：“你介意的话也没事，就当我开玩笑说说……”
“我不介意的，”秦姝兰脱口而出，“我一直都想有人参加我们的家长会……”
林霞杰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去，我去，到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到场。”
秦姝兰看着她，忽然想，难道世界上真有纯粹的善意？难道真的有人会不计回报的付出？明明仅仅只是邻居，为什么要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女孩这么好？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邻居”这个词在每个人心里的重量都各不相同。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之后每一年的家长会，她的座位都不会再是空着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