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6、Chapter6生命

　　“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

　　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神看着是好的。

　　神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圣经·创世纪》

　　某些时候，人和人熟起来要一年两年，也很可能一辈子也产生不了太大交集；某些时候，人和人熟起来也不过是三五天，甚至可以说是一瞬间的事情。

　　秦姝兰和林哲一家就属于后者的典型，林霞杰这个人极其信命、信缘分，林哲对此嗤之以鼻，她却神神秘秘地念叨着说“有些人生来就该遇见，这是命中注定”。

　　就像命中注定，林哲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被小混混拦住的秦姝兰；就像命中注定，林哲d把狼狈的她带回了家；也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有一天，他们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这条狗大概是不小心掉到了臭水沟里，满身脏污，看不清毛色，它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于是乎可怜巴巴地缩在巷子最深处，紧紧贴着墙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卡姿兰大眼紧张不安地瞅着过路的行人。

　　林哲是自小喜欢猫猫狗狗的小孩，面上绷着脸看不出来，实则遇到毛茸茸的猫猫狗狗都要上前去摸一把毛，在心里暗自乐开花。秦姝兰不一样，她跟这个年龄段大多数小孩都不一样，她对小动物完全无感，说不上喜欢或厌恶，偶尔有些时候，她看向那些动物，甚至有一种看着同类的错觉。

　　但此时此刻，角落里那条流浪狗正眨着眼睛盯着她，轻轻摇尾巴，她本想坐视不理，一边的林哲倒是走不动道了。秦姝兰疑惑地抬头：“哥哥？”

　　“我去看一下。”林哲说。

　　他上前了几步，走到那条狗的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它身上有没有受伤，秦姝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又觉得这个年纪普通的小女孩好像应该展现出一丝对小动物的关爱。于是她跟上去，个子不高所以不用蹲下，只是撑着膝盖满脸担忧的看着，等待林哲发话。

　　半晌，后者终于松了口气：“没受伤。”

　　他从书包里摸出来根火腿肠，是从白天校内那帮子朋友泡泡面时抢来的，堪称虎口夺食。本想留作夜宵，如今一看也只得进这只狗的嘴里了。看着它低下头去嗅林哲手上的火腿，林哲就干脆把包装皮一整个撕掉，整根丢给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低头对秦姝兰说：“走吧，明天再来看它。”

　　没曾想走了两步，秦姝兰回头一看，那狗得了便宜还卖乖，叼着火腿肠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她无措地看了林哲一眼，后者无奈叹口气，对那条狗说：“别跟着了，我们身上都没吃的，明天再来喂你。”

　　狗一听不乐意，乌亮的眼珠瞪着他，颇有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之势。它不理会林哲，径直跟着秦姝兰，摇着尾巴在她脚边打转。

　　今天秦姝兰没有穿长裤，穿的是学校统一发的天蓝色校服短裙，滑溜溜的狗毛在她小腿处蹭来蹭去，蹭得心痒，果然毛茸茸的东西就是招人喜欢一点。

　　林哲嘟囔：“火腿肠是我喂的，你跟着人家干什么？”

　　狗不为所动，依旧忠心耿耿地围着秦姝兰，十分专一。

　　“你要跟着就跟着吧。”林哲也十分服气，撂下一句话，牵起秦姝兰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日近期末考试，林霞杰很热情地邀请秦姝兰每天去他们家写作业复习，秦姝兰恭敬不如从命，当然乐意。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每到放学的点，林霞杰探头往楼下看，总能看到林哲跟秦姝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地面上一长一短两截影子，影子后面跟着两个拖拖拉拉的小孩，一个胖虎一个瘦猴，不知为什么一定要跟在秦姝兰和林哲后面。

　　今天多了一个成员，就是秦姝兰身后那条狗。

　　一路跟到林哲家的单元楼门口，秦姝兰小声提醒：“哥哥，它还在跟着我们。”

　　被人尾随的经验多了，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被狗尾随。

　　林哲转身，与狗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不知道是多长时间，秦姝兰感觉少说要过去一个世纪了。全世界都安静下来，风不吹了蝉不叫了，都等着林哲发表重要讲话。最终英雄难过美人——哦不，丑狗关，林哲在这一片的街坊威风凛凛地当了十余年孩子王，最终败下阵来，输给一条狗。

　　“把它带回去洗个澡吧。”林哲非常无奈，他觉得自己每天都非常无奈，胖虎和殷世才两个小屁孩阴魂不散，本来就够心累，如今还多了一条狗。林哲认为自己是在无偿带娃，从二胎宝爸变成三胎，反正在他眼里，王大虎和殷世才和狗也差不多，每天吃吃玩玩，脑残欢乐多。

　　秦姝兰不一样，她是妹妹，好照顾多了，林哲也十分乐于照顾。

　　不过认识久了，他发现秦姝兰也不像刚认识时候那样乖巧温顺了，偶尔会说出几句让人嘴角抽搐的话，都说童言无忌，秦姝兰就仗着这点，口齿伶俐，无差别攻击了身边的所有人，除了林霞杰。偏偏这厮说话时候总是一副懵懂无辜的眼神，想反击都不成。

　　就比如现在，秦姝兰瞪着一双清澈天真的眼睛，仰头看着林哲：“哥哥，你好爱捡东西带回家啊，阿姨哪天给你开门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回来，会不会很惊讶？”

　　林哲按了按太阳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他感觉自己在秦姝兰心中的形象俨然成了一捡破烂的。

　　但秦姝兰有一点说错了，林霞杰已经习惯了给林哲开门时看见他带着同伴或小孩子回来，但看见他身后跟着一条狗，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林霞杰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诶呦我的妈呀，这乌漆嘛黑的是人是鬼？”

　　“是狗。”林哲测出身子，露出那只不明生物的全貌。

　　“整这么邋遢，你捡条狗回来干嘛呀？”

　　“我没想捡，它自己跟着我……跟着兰兰回来的。”

　　林霞杰一听这狗跟秦姝兰沾上了边，瞬间感觉顺眼了不少，一边指挥林哲把它抱进卫生间一边说：“肯定是看兰兰长得可爱，小动物都喜欢可爱的小孩，你就没这服气，你长得一看就是个煞星。”

　　“我遗传您的，”林哲把花洒打开，调着水温冲外面喊，“《水浒传》拍电视剧时候，那孙二娘就应该让您去演——”

　　“臭小子你骂我母夜叉？”林霞杰瞪他。

　　“我哪敢，您是扈三娘行了吧。”林哲在卫生间阴阳怪气。

　　林霞杰翻白眼，捂着心口往外走：“不跟你说，气死我了，有你这张嘴我迟早也要更年期提前，我去抽根烟缓缓……欸兰兰啊，让你哥去给狗洗澡，你就在客厅玩吧，小心溅你一身水。”

　　秦姝兰摇摇头：“阿姨，我想去帮帮哥哥。”

　　“……”林霞杰也不再说什么，暗自心想，林哲那臭小子，认识这么个贴心小棉袄，真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秦姝兰走到卫生间时，狗已经洗了一半，隐隐约约能看出本来的颜色了。林哲摁着狗头把沐浴露往它身上抹，狗奋力挣扎，一见秦姝兰，忽然不动了，吐着舌头摇尾巴。

　　林哲无言以对：“兰兰，下次你就站旁边看着，它保准不动。”

　　秦姝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答应下来，蹲在一边安抚着那条狗。

　　她其实对养狗什么的一窍不通，也跟狗这种生物完全沟通不了。但眼前这奇葩仿佛是个特例，非常通灵性，异常喜欢她。因为有她在，后面林哲几乎没废太大力气就把狗洗好了。

　　狗是一条十分标准的大黄——中华田园犬，公的，给它洗完，三人围在客厅郑重其事地商讨这条狗叫什么名字。林哲说要不就叫大黄，林霞杰鄙夷没创意，两人一直想了好几个名字，没用，狗跟傻了一样一声不吭地窝在秦姝兰身边。

　　直到秦姝兰瞥到客厅里摆着的花，灵机一动，轻轻叫了一声：“小花？”

　　“汪！”狗也是非常给面子，欢脱地摇尾巴。秦姝兰又叫了一声，狗也应得飞快，仿佛是已经认下来了小花这个名字。

　　正巧这时楼上的王大虎又下来串门，嗦着冰棍质疑小花这名字太娘炮了，这可是条公狗。于是三人商讨变成了四人商讨，半个小时过去，又想出很多名字，但没一个是那条狗有所反应的。

　　最终，所有人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条双标的公狗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就是小花。

　　林哲无言以对，林霞杰嘴角抽搐，王大虎心有不甘，秦姝兰十分淡定摸了摸小花的狗头，小花欢快地叫了一声：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