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5、不要被伤害（一） 丹葵的

　　丹葵的嗓门跟江涛老师有的一比，但不是音量，是音高，他只要嗓门一大，音高就能调整到一个刚好让沈雀耳鸣的阶段。
　　所以只要他一大声说话，沈雀基本都直接开始聋人模式。

　　“说的什么？”龙序之问。
　　“不清楚，我没听清。”沈雀低声说。
　　“他说，翻身农奴把歌唱，咿呀咿得呦。”池介站在他们身边轻声说道。
　　蓝弦月也站在这边，闻言不禁猛得转头。
　　池介耳力这么好？
　　不过还不等他问，龙序之倒是先笑了。
　　沈雀也憋着个脸。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个场景。
　　一个卷毛头，戴着小草帽，穿着背带裤，扛着小锄头，在一丛丛花草中哼着歌走过。

　　“沈雀，你看见那个红标了吗？”龙序之笑完指着大屏幕上的排名说。

　　现在两项单人赛事结束，剩下一个团体机甲负重行军在十几天之后，大家可以短暂放松一段时间。

　　沈雀看了过去，他之前就已经瞧见，只是没多留意，只当是对满分的提醒。
　　“怎么了吗？”他问。

　　“就那一个标，至少十二万。”龙序之说。
　　沈雀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
　　“十二万？什么意思，就那一个标？”

　　龙序之开始仔细给他介绍天枢军校跨界友谊赛的奖励机制。
　　“咱们学校的友谊赛有规定，任何一个比赛项目，只要你能拿满分，学校就奖励你十二万。同样的，每个榜单的榜一也有奖励，十万。”

　　沈雀震惊，不自觉张开嘴。
　　他从来不知道学校居然会给学生发钱，而且还这么大方。

　　龙序之瞅了眼那边仍然争执不休的丹葵和陈珀尔，知道还得等好一会儿这俩人才过劲儿，索性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咱们学校有名，厉害的学生也是海了去了，所以每年的友谊赛都会有很多校友负责赞助或者奖励，那才是大头。
　　咱们的校友基本都参加过友谊赛，这个比赛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种殿堂和情怀，他们很重视。你得个第一，人家奖给你一二十万都是小数目。
　　毕竟，钱在这里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为什么？”沈雀不懂。

　　“因为这里是天枢军校，没有学生会因为基本的生存问题而烦恼，就算有，学校也会帮你解决。在这里更重要的是机会。”
　　龙序之领着他往其中一片观众席的位置上看。
　　“喏，那儿坐的都是一些大公司或者集团的人，他们来这里就是挑人来的，如果在这里有比较中意的学生或者选手，他们会直接给出合作意向，日后进入他们公司，如果你能力优秀，甚至会有很多单位或者公司抢着要，到时候就任你挑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含深意地望向沈雀，神色复杂。

　　“队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挑人的？”沈雀只觉得那些人跟其他人没有多少区别。除非就是穿的高级点，不过浮空城很少有着装不佳的人吧。
　　这是实话，他虽说有一定社会经验，但这跟龙序之讲的完全就是两个方面。
　　他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杀意，惹不惹得起，但却没法很精准地看出其他信息。

　　“观察。”龙序之说。
　　“看他们的气质，衣着打扮，还有眼神，其实是能感觉出来的。”

　　沈雀眯着眼仔细体会了一下。
　　“嗯…确实有点儿，感觉高贵一点呢。”

　　“不是高贵，人人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龙序之纠正他的说法。
　　“只要你能力出众，在这里就很容易被看到，到时候就会有很多机会找上你。”

　　沈雀挠了挠头，不懂队长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龙序之见他还没明白过来，反手把他拉到旁边的角落，与众人隔开单独交流。
　　他把沈雀推进墙角，然后用自己宽大的后背挡住了后面的所有，沈雀即便抬头也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小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怎么了队长？”
　　沈雀还是头一回被同学怼进墙角，按照以往的故事情节，他们俩马上就得打一架。但他觉得龙序之不是那样的人，于是等待对方回应。

　　龙序之先是看着他，又扭过头去瞅外面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最后才把头扭回来，刻意把声音放的很低。
　　“沈雀，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沈雀抬头与他对视，脸上难得地出现了非常怀疑的神情。
　　“哈？”
　　他很缺钱？虽说他需要钱，但是也不是急得不行。

　　“我不是有意要打听你的隐私，只是有些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做事不要冲动。”龙序之看他不懂，干脆直接用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

　　沈雀只觉得茫然。
　　他冲动什么了？就因为刚才没听清别人说话吗？不至于吧……

　　“队长，你在说什么啊。”沈雀奇怪道。

　　龙序之看着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现在他们是都看出来了，别的不论，单是脑控一项，沈雀就已经是保送生的水平了，根本没必要跟别人争来抢去。
　　他早该意识到的，沈雀一开始愿意和他们一起报名友谊赛，图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名次。
　　他想起那天第一次跟沈雀商量友谊赛组队时的情况，沈雀的表现跟今天一样。提起别的都是兴致缺缺，可只要说到跟钱有关的，立马就来精神。
　　这让龙序之不得不多想。

　　以他对沈雀的观察来说，沈雀家里应该不缺钱，毕竟穿的用的都在那儿放着，他们也看的出来。
　　尤其是搬机甲材料那天，他无意中晃了一眼材料单，只能说那配置实在是壕无人性，普通家庭是绝对负担不起的。
　　但这也只能代表沈雀家里不愁钱，至于沈雀自己，那就完全另当别论。

　　反正他见过沈雀连续一周都只吃食堂窗口最便宜的套餐，而且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基本上没见过他买过什么东西。
　　不逛街，不购物，日常生活仅维持最低基本需求，为了奖金参加友谊赛……
　　他怀疑沈雀是跟家里吵架了，或者是怎么样的，总之肯定是遇到困难了，否则不会这样。

　　犹豫再三，他还是觉得沈雀更重要，于是扳住他的胳膊，很认真的问出了那句话。
　　“沈雀，你是不是跟你爸妈闹别扭了？”

　　沈雀本来满脸疑惑，这下听了他的话，不禁被逗笑了。
　　他爸妈都走三年多了，什么别扭值得这么深仇大恨呐？

　　“没有。”他坦言道。

　　“有困难你跟我说，我不光是队长，也是班长，能解决的肯定会帮你的。”龙序之说。

　　沈雀看他这么认真，满脸严肃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也终于品出了点别样的味道。
　　“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真的没事吗？”龙序之问。

　　“我真没事儿，到底怎么了？”沈雀问他。

　　龙序之看他只有茫然，没有任何难言之隐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不过毕竟已经说开了，那就干脆说清楚。
　　总之不能让沈雀去做不值当的事。

　　“你当初愿意和我们一起组队参加友谊赛，是因为奖金吗？”他问。

　　“对啊。”沈雀大大方方承认。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靠自己的能力挣钱还没到变成耻辱的地步吧？
　　而且他想从别的地方挣钱也是实话，虽说深蓝纪元和祁哥给的钱够他活到下辈子，但他也想做点别的。
　　这叫什么来着，风险对冲？

　　“你家里，包括你自己，没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吧？比如欠债了，或者怎么样的。”龙序之又问。

　　“没有。家里一切都好，我也是，我想拿奖金纯粹是比较喜欢钱，队长你就当是我想挣点儿零花钱就行。”
　　沈雀交代地清清楚楚，甚至怕龙序之听不明白，还进行了简化。

　　龙序之不理解，于是又问他在食堂每次都吃最便宜的套餐的事。

　　沈雀听完只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关心有点儿偏离方向了。
　　不逛街不购物是因为不缺，他物欲本来就低，所以一般只买生活必需品。而且一个人逛街有什么意思，几个人一起才好。只是他一直没找到时间跟大家一起出去，他天天忙的要死，哪里还有时间去逛街？
　　至于为什么只吃最便宜的套餐？
　　大概是因为他对食物的要求仅限于果腹即可，吃多吃少也没有太大关系，有体力任务除外。
　　而且他不是不挑食，他相当挑啊。但是学校又不可能顿顿都按照他的胃口做，所以在外面吃什么都可以。
　　他的挑食，是介于挑和不挑之间的，根据环境变化而随时变化的挑食。
　　他在家里就比较挑食，不喜欢吃的基本不会动筷，那么以后家里就不会有这道菜。
　　而出门在外，他遵行一切从简的原则，所以就顿顿吃最简单的。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饭钱是他自己出，既然不挑食那就干脆省点钱。
　　毕竟饭钱是自己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关注他每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