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4、现场急救赛区（三） 怎么做

　　怎么做到的？
　　沈雀心里疑惑，但没有开口，继续静静地观看。
　　不过接下来的画面就非常流畅了，人员、物资、武器、信息，每一项丹葵都处理得标准得当，而且速度比其他人都要快。
　　深藏不露。
　　沈雀心想。
　　他没怎么见过丹葵展示自己的能力，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机会。
　　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在队友受伤的时候他才会用到自己的技能。
　　之前的几次合作当中，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现在来看，他或许真的应该好好重新评估一下这支小队里的每个人。

　　但是……但是如果不需要战斗就好了。
　　沈雀看着大屏幕上的正激烈进行的比赛，忽然就想到了几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屏幕上情形的确很紧张，但他却无法忽视担架上流血昏迷的伤员，尽管那只是仿生人。

　　说实在的，他虽然很庆幸自己能够上学，而且还是这么一所国际知名的人才培养基地。
　　但为什么偏偏是军校呢？
　　为什么非得是军校？
　　他是个愚蠢的人，不聪明的人，幼稚的人，所以他有偏见，有狭隘的偏见。
　　尽管没有说出来，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他跟自己身边的同学是不同的。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或许都会感到骄傲和自豪，都会从这里迈向一个个更高的台阶，迈向他们期望的未来。
　　但他不一样，来到这里是祁哥给他的任务。
　　他不想当兵，不想进部队，不想接触这些东西，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沈雀侧过身子，不让其他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没办法，涉及到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时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想见血，不想见到伤害，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
　　都好好的不行吗？
　　就非得这样吗！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龙序之站在几人靠后的位置，却最先觉察到沈雀周围的气压变化，于是悄默声地绕到了他身边，低低凑了过去。
　　沈雀比较内向，很多有些时候碰到某些事情不一定自己处理得好，他这个队长当然要多关注着点。
　　而且他也很少见到沈雀有这样的时刻，周身冷冷的，就连空气都凝滞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靠过去，站在围栏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轻声问他。

　　沈雀没想到会被发现，习惯性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场面太血腥了，不看也好。”龙序之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解释。

　　沈雀看了他一眼。

　　“不过刚才你比赛的时候应该也见过吧，现在才缓过来？”龙序之又问，声音很柔和。

　　“也不是吧…我们那个赛区没这么真实，这个主要是看着太真了，确实有点儿血腥。”沈雀想了想说。
　　他倒不怕，这些东西他都见惯了，只是容易回忆起一些沉重的事情。

　　“仿生人的技术发展得太快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大街上就遍地了。”龙序之说道。
　　“到时候估计都不用咱们去维和，直接派他们出马就好，至少没那么血腥了。”

　　“那要是不打仗呢？”沈雀说。
　　他说的时候看着对方，因为晴天阳光强烈，他的眼睛眯起来，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不打仗，是不是连维和都不需要了？”

　　龙序之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不打仗？有人就会有战争。”

　　“为什么？”沈雀问他。

　　龙序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望向遥远天际上明媚的蓝天。
　　进入冬季还能有这么晴朗温暖的天气，真是难得。
　　“人性嘛，还能为什么？”

　　“人本性就坏吗。”

　　“或许掺杂了利益之后是。”

　　“唉，三分钱难倒英雄汉，一分利争得众亲疏啊。”沈雀苦笑两声。
　　“钱呐……真是好东西，但也是个坏东西。”
　　龙序之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不再开口，站在一起眺望远方。

　　浮空城今天的天气很好，温暖晴空，万里无云，天际线以外蓝湛湛一片。
　　从他们这里往外看，是浩渺自由的天空，往下看，是繁华的伊特斯。
　　伊特斯是全球最发达城市之一，被称为全球经济的心脏，在它之上，是作为和平公约理事会总部的浮空城。
　　这样的位置带来了二者的共赢，同时也为世界打造了一个更加亮眼的政治、经济、文化关联体。
　　繁华，多元，先进，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沈雀忽然斜眼向上瞅了龙序之一眼，然后抬起手，朝他胳膊上就是一拳。
　　“邦。”
　　拳头和肌肉碰撞下发出闷响。
　　龙序之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忽然就挨了一拳，只好半低着头去看他。

　　“队长，我打你一拳，公平起见，你应该干嘛？”沈雀抬眼看他。

　　“当然是也给你一拳咯。”
　　龙序之揉揉自己的胳膊说。
　　沈雀的力气虽说还不到让人警惕的地步，但也一点儿也不小。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沈雀问他。

　　“公平啊，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咱们扯平了。”龙序之没懂他想干什么。

　　沈雀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然后沈雀开口。
　　“我觉得这不叫公平，真正的公平应该是你还我两拳。”

　　“为什么？”

　　“因为一拳报仇，一拳惩恶，两拳才公平。
　　你打我，是因为我先打了你，而你之前并没有打算伤害我。
　　但是我不仅打了你一拳，而且还产生了攻击无辜之人的想法，这个念头本身就是错的。所以第一拳只是还债，加上第二拳才算公平。”
　　沈雀看向龙序之，缓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龙序之被他这么看着，好像忽然明白了一点他想说的。

　　“想法，想法很重要。”沈雀说道。
　　“因为是人，所以有人性，但如果，人不是人了呢？”
　　他忽然提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人不是人？什么意思？
　　龙序之听着他说的，只觉得自己刚理出来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了。

　　“算了，我的意思是，希望世界和平。”
　　沈雀也弄不清自己在说什么，索性一把带过。

　　龙序之点点头。
　　是啊，希望世界和平。

　　两个人相视一笑，共同眺望起远方的天际。

　　良久，龙序之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雀。
　　“诶，你刚才是不是打我一拳？”

　　“没有啊，你记错了吧。”沈雀看向他，一脸无辜。

　　“没有吗？”

　　“没有啊。”

　　“那我这左胳膊怎么有点疼啊？”

　　“估计是昨天晚上睡觉压的吧。队长，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体型最得注意睡姿，你看看，压着胳膊了吧？”
　　沈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上手给他揉了两下。

　　龙序之这下是真被弄懵了。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但是……但是……
　　他又去观察沈雀的表情。
　　但沈雀看上去十分正常，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按着胳膊。
　　他真记错了？

　　“嘶——不对吧，刚才我胳膊不疼来着。”
　　龙序之认真回忆了一番后说道。

　　“痛有延迟嘛。”沈雀不以为意，然后忽然抬头去看大屏。
　　“啊呀，比赛快结束了，我们去接丹葵吧。”
　　说完他抬腿就走，独留龙序之一个人站在原地怀疑自己。

　　龙序之：难不成真是睡觉压的？

　　…………
　　丹葵第三场比赛成绩为：A级，91.5分，累计分数268.9分，目前位列榜单第四。
　　尽管后期还会有许多选手进入榜单或者把他的排名挤下去，但仅凭他目前的分数就已经能保证他前10%的地位。

　　是的，在沈雀出现以前，他们小队最有把握的项目就是丹葵负责的现场急救。

　　直到丹葵考完离开赛区，这才算终于结束今天的比赛项目。
　　而此时此刻，他们小组的排名已经进入前列，其中最亮眼的就是沈雀那份被标红的300分。
　　在跨界友谊赛上，只要有小组或者个人能拿下满分，那么他们的项目排名上都会出现一个红色标识。
　　但迄今为止，红标的出现次数都还远远没有友谊赛举办的次数多。

　　丹葵是看小组排名的时候才发现的。
　　而小队里的其他人也很默契地把通知他这个好消息的权利留给了沈雀。

　　于是接下来：
　　“你是脑控排名第一啊？
　　“你是满分？”
　　“三个项目全部满分？”
　　“还没人拿过满分呢！”

　　果不其然，当沈雀告诉丹葵的时候，他几乎是吊在沈雀身上揪着他的领子一遍遍确认的。

　　“对。”沈雀自始至终的回应只有这一句，其余的便是不停地咯咯笑，然后托住丹葵，不让他掉下去。
　　对他来说，丹葵知道自己成绩的表现可比成绩本身有意思多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怎么这么厉害啊！”
　　丹葵干脆爬到了他身上让他抱着，激动地大喊，然后再忽然跳下来，朝所有人猛拍自己的胸脯。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搭档，我丹葵的搭档！就这么有实力，就这么强强联合！”
　　”我早说过，我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
　　“就连比赛都是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这就是上天的缘分，说明我俩本来就该一块儿！”
　　“你们懂这种感觉吗，天赐良缘！”

　　他光是臭屁就足足吹了十来分钟，其他人也是有耐心，就这么任由他一边夸奖沈雀，一边变相表彰他们俩最合适。

　　陈珀尔憋着笑，用胳膊捣了捣旁边的蓝弦月。“嘿，翻身农奴把歌唱，咿呀咿得呦～”

　　蓝弦月本来没想笑的，但是奈何这个说法太生动形象，而且丹葵家里本身就是花匠出身，他立马就想到了丹葵带着草帽背着锄头的场景，实在没憋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但这也刚刚好被丹葵捕捉到，于是冲到他面前。
　　“你笑啥？”丹葵问。

　　“他说你翻身农奴把歌唱。”
　　蓝弦月也是机灵，一看到他过来立马就转移战火，指了指身边的陈珀尔，自己直接走到了另一边。

　　“嗨呀，小陈子，你胆子很大嘛～”
　　丹葵闻言顿时开始战斗模式，笑眯眯地攥紧拳头怼上了陈珀尔的肚子。

　　“不敢不敢。”陈珀尔立马挪开眼睛，不敢直视他。
　　丹葵的拳头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这要是真挨一下，那可真不好说。

　　龙序之根本没听清他们说的话，转头去问沈雀，但沈雀也没听清，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