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6、不要被伤害（二） “队长

　　“队长，你是不是……”
　　沈雀欲言又止。

　　龙序之垂了垂眉。
　　他是担心沈雀会被人骗。
　　以沈雀刚才的成绩，不出24小时就会有人来联系他，要么谈合作，要么直接发意向录用函，总之都会想要第一时间锁定他，把他抢到自己手里。
　　沈雀的能力他们现在都见识过了，也都明白这个含金量，但关键就在于沈雀会不会草草与人签下合同，或者达成协议。在这种尚不了解的情况下，他很容易被骗。
　　再加上他之前苦行僧一样的表现，龙序之的担忧只会更甚。
　　如果沈雀因为急需用钱而匆匆答应某些集团或者单位的条件，那才是对他自己最大的损失。
　　他作为他的队长和班长，至少有义务提醒他。

　　“我是怕你急着用钱被骗。”他缓声说道。
　　“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凭你那个成绩，不出多少时间就会有人找到你，我是怕你缺钱，被他们三言两语忽悠了。你完全值得更好的。”

　　沈雀听了他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面色复杂。
　　原来队长只是怕他被骗。
　　他看着他的眼睛，知道龙序之说的都是实话。

　　“看来我不是那种能让别人放心的人啊。”
　　他笑笑，却没人知道是何意味，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告慰似的拍了拍龙序之的胳膊。

　　“放心吧队长，我现在不缺钱，也不会被骗，如果真有事，我肯定会找你问个主意的。”他说。

　　龙序之此刻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多心了，但还是多嘱咐了他两句，让沈雀以后有事就找他，不要害怕。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点别的，才算把这个乌龙给结束。

　　回去的路上，沈雀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龙序之居然这么敏感，于是便随口问他。
　　而龙序之的神情却并不轻松，双手插在兜里，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从前的一件事。

　　几年前，也就是他们还没有入学的时候，机械院出过一件事。
　　当时有个四年级的学长参加了某个校外的机械比赛，并且顺利拿到了那届比赛的冠军。当时的主办方是一家有名的机械公司，在比赛结束后向他发出邀请，希望能请他去自家公司实习。
　　截止到这里，对这位学长来说还是好事。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痛心。
　　后来学长答应了实习请求，但没过几个月，校方就接到了他跳楼自杀身亡的消息。

　　“最开始那个老板说他是个人原因自杀的，但学校派人去调查才发现这里有猫腻。
　　他们的合同有问题，但学长当时急需用钱就直接签了。后来他们持续压榨学长，不光抢占了他的研发成果标为自家专利，而且还逼他做了很多他不想做的事。
　　后来学长实在受不了想回来求助学校，他们就威胁他，还强迫他在每次的回访里作假。
　　再后来，在有次公司团建里，学长从酒店窗户跳下去，没了。”

　　龙序之的嗓音是浑厚的，讲起故事来总会带上一种苍凉。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涌现出难以掩盖的悲愤。

　　“后来他的班长说当时他家里出了点事，需要用钱周转。
　　他每天都只买最便宜的餐品，有时候连餐标的一半都不到。后来去打扫他的卧室，柜子里也只有几套替洗衣服。
　　那个学长很内向，朋友不多，出事以后因为被威胁，所以也没敢跟任何人讲。”

　　“对不起。”
　　沈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他确实想说这么一句。
　　不为别人，只是为了这个学长，哪怕他们素未谋面，但仅仅是了解到他的故事，就足以让沈雀为他默哀。
　　每一个无辜的生命被残害，都值得他痛惜。

　　“那后来呢，怎么样了？”他问。

　　龙序之吸了吸鼻子，这才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后来当然是让他们归还把专利和成果，然后再告他们。”

　　“不好告吧。”沈雀有点儿担心事件的发展。
　　毕竟就他从前在旧工业区亲眼见过的事情来说，还没见哪个苦主真告赢了的，就算告赢了，也没法拿那些人渣怎么样。
　　到头来还是受害者损失最大。

　　龙序之冷笑一声。
　　不好告？
　　“法学院的学生可不是吃素的，从搜集材料到起诉直接一条龙服务，不仅把涉事人员全部送进去，而且还影响了相关法律条例的修改。
　　赫罗斯联邦和和平公约理事会在今年春天发布的最新条例里增加了一条，专门对这种情况做了解释说明。”

　　“嚯，那也算告慰学长在天之灵了。”沈雀道。

　　“是啊。那家公司后来也破产了。”龙序之点点头，两个人又重新走回到原来的地方，跟队友们回到同一处。
　　“所以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算了，没事就好。”

　　沈雀哼哼笑起来。
　　他还当是什么，原来是在队长眼里他刚好和那个学长很像，怕他出事才这样。
　　不过他没有告诉队长，这样的担心对他来说未免多余。

　　“没事就好，安心做自己的事，等到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去领奖金。”龙序之这下也算了却一个心结，畅快说道。

　　“看来队长很有信心拿一个好名次咯。”沈雀变了一个音调调侃他。

　　还不等龙序之接话，忽然一个人影闯进他们之间，明摆着就往沈雀那边倾倒，沈雀稳稳接住他。
　　“你们在说什么？蓝弦月催我们了，走走走，一起去吃烤肉。”

　　丹葵跟陈珀尔的打闹早已结束，蓝弦月订好了餐厅的包厢，大家正好可以美美吃上一顿。
　　于是六个人就这么轻松自在地走出校门，前往餐厅。

　　说话算话，蓝弦月负责今天请客。
　　沈雀本来以为当初那句话只是闹着玩的，结果没想到等他跟龙序之聊完，人家连餐厅都订好了。
　　就在他还担心六个人吃饭会不会太贵的时候，丹葵却说这只是蓝弦月的小操作而已，让他不必在意。

　　“有饭吃就行，管那么多干嘛，你说对吧，蓝金主～～”
　　丹葵说着，朝着走在他身边的蓝弦月抛了个大大的媚眼。

　　蓝弦月把他的媚眼接过来扔到一边，然后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再重复一遍，跟我出去吃饭的准则。”

　　丹葵和陈珀尔闻言立刻敬礼向前一步。沈雀因为被丹葵挽着的缘故，也被迫前进一步，根据他们的口型喊起来。

　　“第一。”蓝弦月悠然道。

　　“第一，保持优雅，绝不口出狂言，绝不茹毛饮血。”丹葵和陈珀尔齐声道。
　　“饮血”，沈雀只好跟在他们后面小声念。

　　“第二。”蓝弦月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乱点酒水，饮酒有度。要吐就吐，绝不强撑。”
　　“强撑。”

　　“第三。”
　　“第三，不打架，不乱吵，做文明现代人。”
　　“现代人。”

　　蓝弦月直到他们都念过了用餐准则，这才把手放下。

　　沈雀跟读的时候还偷偷瞟了其他人，虽说只有丹葵和陈珀尔站了出来（以及被架出来的他），但事实上每个人都在读，只是龙序之和池介的声音小一点而已。

　　龙序之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于是在他抛来眼神询问的时候悄悄给了他个口型。
　　“每一个奇葩准则的背后都有一个更离谱的真实事件。”

　　难以想象。
　　沈雀只觉得难以想象。

　　“为什么只有你跟陈珀尔需要站出去读？”沈雀选择把第二个问题留给当事人丹葵。
　　丹葵囔囔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不妨猜猜每次吃饭都是哪两头猪吃的最多。”
　　尽管沈雀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另一边的蓝弦月听到，然后冷漠给出答案。

　　猪？

　　“他俩上次在包房吃掉好多钱，这还是只他俩吃的。”龙序之从旁边路过，默默说明。

　　蓝弦月默默加速走在前方，跟他们拉开距离，然后无奈地回头看了沈雀一眼。
　　“这两个货喝蒙了，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点了两瓶好酒给炫了。你最好跟他们不一样。”

　　沈雀从中品出了一丝威胁，于是也立刻正色，“保证遵从准则。”

　　六个人就这么松松散散地走在街上。
　　蓝弦月和龙序之打头，走在最前面，陈珀尔跟在蓝弦月后面，池介走在侧边，他跟丹葵则走在最后。

　　丹葵这次走最后的理由很简单：他要踢陈珀尔的屁股。

　　“这不好吧？”沈雀拉了拉丹葵。
　　“有什么不好，他刚才骂我小地雷诶。再说了，艺高人胆大，有本事他再打回来不就行了？”丹葵摆摆手，示意无碍。
　　“那万一他回手，我救你不救？”沈雀抛出了个重要的问题。
　　“你觉得我不行了就救，还能再战就不用你出手。”
　　说着，丹葵已经悄悄绕到了陈珀尔的身后，绕后瞅准时机，朝着对方的屁股迅速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