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5、第 5 章 好丑。

　　最后，唐辛业又要了杯酒。

　　这次他点了杯古典。

　　接连两杯烈酒下肚，唐辛业难免有些头晕目眩，其实他的酒量真不算太好，否则也不会喝酒喝成现在这个神经病模样，连自己所能看到的世界都和别人不一样。
　　唐辛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是有点儿不太想走，坐在吧台前，他喝着酒，视线就忍不住往闻可霖身上瞟，他原本以为做完那几杯酒，闻可霖很快就会重新坐回他身边，毕竟他方才下单古典的时候，闻可霖听见动静，还抬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了句：“看来你不急着回去晾衣服了，等我做完手上这几杯酒，说不准还能陪你喝两口。”
　　对于调酒师来说，陪酒并非硬性要求，毕竟你工作的主要内容还是围绕着制作酒品，陪顾客喝酒完全看调酒师的个人选择，有些调酒师天生就是酒量差，为了完美地将工作进行下去，自然没法陪顾客过多饮酒，但在这种环境下，难免遇到一些纠缠不休的顾客，死活都要你陪他喝上两杯，不然就是瞧不起人家，这事儿势必就要闹大。
　　但作为调酒师有个优势，就是他才是制作酒品的那一方，所以他完全可以掌控自己那杯酒里酒精的多少，甚至可以随便用些东西调出来杯“酒”，至少将这场闹剧好生化解了。
　　至于闻可霖，显然他并不是酒量较差的那一类，事实上，他能进这一行甚至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很爱喝酒。
　　以前有段时间，他特别沉迷于这种灯红酒绿、喧嚣难止的环境，几乎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是泡在酒吧里的，酒精几乎腐蚀了他的身体，也麻痹了他的神志，他的酒量也是在那段时间练出来的。
　　之后，虽说有了工作，正式踏入调酒这行，但他还是戒不掉酒，除了做酒尝酒外，他空闲时也会主动同顾客喝几杯酒。
　　有些老顾客就是冲着他这股干脆劲儿来的，回到哈市第一件事儿，就是来“醺”找闻可霖，跟他喝上几杯。
　　闻可霖说完那话，便接着低头做酒，最近店里做活动，酒价是在便宜，加上老板赫哥又在网上找了些博主做宣传，这一阵子几乎是过了九点后便人满为患。
　　而且，“醺”店面分为上下两层，空间要比其他的清吧大上不少，能容纳得客人自然也多，但总共就只有一个吧台。闻可霖作为主调，几乎是出品的主力军，副调虽说也会出品，但出品速度要慢上许多，跟不上单子下来的速度。
　　结果，闻可霖这么一进去，几乎就出不来了。

　　做酒、出品、插单子。

　　赫哥早就预料到店庆活动会忙得不可开交，还特意招了两个大学生兼职，但兼职到底是新手，没怎么干过这行，虽说也不要求他们太多，只要能做到上酒、撤桌、打扫卫生就好，但他们速度难免太慢，有时候几伙客人一同进来，他们就要开始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接待。
　　总得来说，里外都忙得不行。
　　没多大一会儿，吧台的位置也坐满了。

　　唐辛业旁边坐了两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这两位应当是为了拍照，坐下后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哪款酒更适合拍照，正常情况下会有服务生为其进行介绍，但现在大家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声交流。
　　最后，还是闻可霖瞥了一眼，看到有个女生正拿着手机在酒单上找什么。他快速将手里的酒出品，摁下服务铃，回到原位，笑着问女生：“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生如实交代：“我看网上说有个酒能点火，特别适合拍照，但是我没找到名字。”
　　“那款酒叫燃烧的爱。”闻可霖说。
　　“要两杯。”女生说。
　　“好的。”闻可霖动作不停，看着眼前摆着的单子，从中抽出一张摆在左手边，转身从身后的酒柜上拿下来瓶红石榴糖浆和桃趣，嘴上说着：“那我先帮您下单，但现在单子比较多，您的酒可能要等至少二十分钟。”
　　“可以。”女生点点头。
　　唐辛业始终盯着闻可霖，但可惜，闻可霖压根儿就没看向他。

　　大门关着，加上周遭都是吸烟的，二手烟缭绕且不通风，实在有些喘不过气。酒精的作用还在加剧，唐辛业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晕了。
　　他干脆拿起温水喝了两口，准备就这么坐着缓缓，倘若二十分钟后闻可霖还没忙完，他就准备走了。
　　但事实上，客人一波接着一波，闻可霖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开始同时用两个波士顿壶出酒，两手一同摇壶。
　　通常摇酒shake，都是用雪克杯或波士顿壶，雪克杯适用于单出一杯酒，波士顿壶的容积要大，通常用来同时出两至三杯同款酒。

　　闻可霖的摇壶手法没有那么花哨，就是最基本的三段，唐辛业练过三段，简单摇几下还好，动起真格了就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摇壶是要求在短时间内对壶内酒液进行冷却，摇壶时力道和角度一定要正确，否则壶内冰块与贴在壶面的手温接触过多，可能就会导致化水变多，调出酒的味道就会发生变化。
　　三段摇壶则是以三个定点为标准，快速向这三个点摇晃，胳膊的动作要拉得开，手摇晃的动作要完美，唐辛业自己上手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变成二段摇法，忽略掉其中一点。
　　闻可霖摇壶的动作虽并非观赏性摇壶，但配合着他干脆利落的节奏，仍旧显得赏心悦目。

　　但唐辛业却在想，闻可霖练成这样，到底练了多久。

　　他撑着脸，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台灯回应他了：“时间肯定不会特别短啊，他都说了，他在这个店里都干了三年了，但这个店才开三年，说明他在这家店开门的时候就过来当调酒师了，那之前呢，之前他可能还在别的店里当学徒来着，估计又是几年时间。”
　　“确实。”唐辛业咕哝道。
　　他盯着台灯，发现台灯的形状缓缓发生了变化，一个扭曲的、完全看不出是闻可霖的闻可霖出现在了他面前。台灯还夹着腔调说：“看看我，帅不帅。”
　　“好丑。”唐辛业毫不犹豫地吐槽。
　　“你说什么？”旁边的女生老早就听见唐辛业在那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偏偏唐辛业周围还只有她一个人，听到“好丑”，她彻底坐不住了，出声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唐辛业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说：“不是、不是的。”

　　女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才转过头，凑到自己朋友耳边嘀咕了几句。

　　唐辛业只听见了“喝多了”三个字。
　　他抓抓脑袋，没想到这还能闹出来个乌龙，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他自我约定的二十分钟等待时间早就过去了，甚至还超了五分钟。
　　唐辛业准备走了。

　　他还在纠结，是否要跟闻可霖打声招呼，就在他刚下定决心，准备说一声的时候，一抬头，就发现吧台里的闻可霖早就不见踪影，不知去了哪儿。
　　唐辛业连忙问副调：“那个，你好，我想问一下闻哥去哪儿了？”
　　副调正在切橘皮，方才注意力不在唐辛业身上，有些没听清他的话，便凑近问了句：“您说什么？”
　　唐辛业重复了遍，副调说：“闻哥去上厕所了。”

　　“哦。”唐辛业说：“知道了，谢谢。”

　　唐辛业拢着衣服，又纠结了两秒，要不要去厕所门口等闻可霖，这回，没等他自己做出决定，他的衣服就尖叫着说：“你要当猥琐变态吗，还要去厕所门口蹲人家，有完没完啊，今晚才是你俩第一次见面啊，别弄巧成拙，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吧。好像确实是这样。

　　唐辛业撇撇嘴，干脆迈开步子走了。

　　他推门出去，外头正吹着冷风，比起里面，要凉爽不少，至少，终于能喘过气了。

　　唐辛业深吸了口气，结果这么一吸——

　　“咳咳咳！”一股刺鼻的烟味钻进鼻腔，唐辛业猛地咳嗽了起来。他其实闻得了烟味，毕竟他爸和他妈都抽烟，他小时候，虽说他爸妈把他当高材生培养，故意不让他接触香烟这种“恶劣产品”，但架不住这俩人的烟瘾确实大。
　　有时候唐辛业坐卧室里写卷子呢，外头的烟味就像大雾霾似得从门缝里挤进来了。
　　唐辛业自然不会主动去控诉，久而久之，他爸妈就以为他在卧室里真的闻不到外面的烟味，吸烟更加肆无忌惮。
　　唐辛业也算是被“熏陶”得适应了这股味道。

　　但后来，他爸妈去世后，他就莫名变得对烟味有些敏感了。

　　唐辛业弯着腰咳嗽，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你闻不了烟味吗？”

　　他憋着口气，扭头一看，发现是闻可霖。

　　闻可霖蹲在店旁巷子的小旮旯里，指间夹着支烟，或许是意识到唐辛业闻不了烟味，他有些迟疑地想把烟往地上怼。

　　唐辛业下意识回了句：“能的，就是冷不丁呛到了。”

　　顿了顿，唐辛业又问：“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闻可霖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他笑了笑，说：“肖余跟你说的吧，因为经常有人想堵我，找我聊天，所以有人问他，他就说我去上厕所了，让那帮人上厕所门口去等。”

　　那一瞬间，唐辛业在想——

　　还好他没去厕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