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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黑奴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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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唐辛业应了声。
闻可霖顺势问了句:“要走了?”
“嗯。”唐辛业点点头,说:“时间不早了,而且你一直在吧台里面忙,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应当也闲不下来,想着干脆走了算了,至少别占着位置,还有人在等位。”
闻可霖掐灭香烟,站起身,走到唐辛业面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最近周年活动,宣传搞得还挺彻底的,实在是太多客人了,这几天后半夜基本都闲不下来,能坐下歇歇的时候,都快到下班的点儿了,偶尔还没法准时下班,要加会儿班。”
闻可霖耸耸肩,说:“但这行就这样,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唐辛业说:“挺辛苦的。”
“还好。”闻可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已经出来快十分钟了,一般这种忙碌的时候,店内员工的休息时间都会被无限压缩,压缩到只会大发慈悲地给每个人抽口烟的时间。
闻可霖这根烟刚抽了两口,唐辛业就出来了,但已经耽误了时间,他也没法再抽第二根,只能抓紧时间回去。
他说:“那…..拜拜?我也要回去接着忙了。”
唐辛业连忙伸出手,冲他摆了摆,说:“拜拜,你回去忙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闻可霖,没动。
闻可霖看他这样,笑了下,干脆自己先转身推门,准备回到店里,结果,他前脚刚迈进门,就听见身后的唐辛业说:“明天见。”
闻可霖的脚步一顿,他扭过头,应了声:“行,明天见,我五点钟上班,你要是想找我聊天,可以早点儿过来坐。”
唐辛业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了句:“谢谢。”
这么客气。
闻可霖笑了笑,彻底回了店里。
门被重新关上,唐辛业盯着那扇门良久,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准备按照来时路原路返回。
他住的地方离这边有些远,但这附近是酒吧一条街,算是市中心夜晚最繁华的路段,自然也格外拥堵。在这里面打车基本是没个十分钟,你就别想打到车。
唐辛业干脆步行走了几百米,走出这个圈子,才站在大马路边准备打车。
从车窗缝隙中挤进来的冷风冲着脑袋上猛吹,加上这司机开车实在不大稳当,一路上晃晃悠悠的,车还没开出多远,唐辛业就觉得脑袋又晕又痛,几乎要裂开了。
他眼前所看到的怪象就更多了——
副驾驶背后挂着个提醒牌子,牌子上的大字开始跳出来,在唐辛业面前伸出“腿脚”,仿佛要照着他的脸上猛踹。
唐辛业干脆闭上眼睛,用手撑着座椅,想减缓些身体颠簸的频率,但这司机一脚油门下去,他脑袋直接就撞到了座椅上。唐辛业吃痛,闷哼了声,没忍住出声说:“…..师傅,能不能稍微开稳当一点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丝不苟道:“吐车上五百。”
之后,这车照样颠簸,唐辛业甚至有种错觉,他感觉自己成了簸箕上的稻子,正在被人颠来颠去,想要筛选出好稻子,淘汰掉低劣品质的稻子。
小时候,他家里住在农村,那时候,他爹靠种地赚钱,他妈则在小诊所里当护士。在那个赚钱都困难的年代,几乎家里有小孩儿的,都会直接让小孩儿年满七岁之后去上小学,虽说需要边工作边看顾着还未懂事的孩子,但能省下几年上幼儿园的钱。
那时候,唐辛业他爹就义无反顾地把他给送进了幼儿园,唐辛业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他天天放学之后趴在家里的炕上写作业,在小本子上描那些简单的拼音,他爹就在颠稻子,他妈则在厨房里切菜做饭。
那时候的记忆挺模糊的,内容片段也很少,少得几乎那几年的时光只在他脑袋里留下三五个画面。唐辛业甚至都记不得别的事儿,只记得自己趴在炕上写作业,尤其冬天的时候,烧炕会暖和些,他就站在灶坑口,让火直接烤在自己身上,尽量能快点儿升起身上的温度,但他就那么站那儿,掂着小脚,把作业本放在炕上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灶坑里的火就给他羽绒服给烧化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层布满融化塑料液体的棉花。
他当时呆呆地跑过去找他妈,他妈瞅着他那模样,连忙叫他爹过来看。他爹一看,瞬间怒火中烧,毕竟羽绒服不便宜,那时候唐辛业其他的衣服只要二三十块钱,但那件羽绒服要花五六百,可谓说是笔巨款。
再买一件,跟要了他爹的老命差不多。
但他爹在这种时候还谨记高材生培养守则,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别生气,然后硬挤出来笑,跟唐辛业他妈说:“孩子以后要当发明家,在这儿研究羽绒服的构造呢,行,孩子开智早,是好事儿。”
结果后半夜,他爹就自己拿着个扫帚揍空气,当时唐辛业还以为他爹是电视剧里的锦衣卫,在那儿练内功呢。
那时候住的是砖房,因为是自己拿着砖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所以房子里的空间大大的。
唐辛业推开门,视线扫过这出租屋一览无余的小空间,顿时有些想家了。
尤其是,他现在脑袋还疼得厉害。
只喝了两杯,酒精几乎很快就代谢干净了,唐辛业这么头疼,完全是因为晕车了。
他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就那么闭着眼睛打了个滚儿,直接滚进了被窝里。
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唐辛业的睡眠质量很差,这并非指他难以入睡或睡眠很浅,而是指他的睡眠时长很难确定。有时候他一觉能睡十五六个小时,起来后依旧困得要死,喝口酒倒头能接着睡上十几个小时,但有的时候,他几乎只能睡几个小时,等他坐起来之后,就毫无困意了。
就像现在。
唐辛业坐起身,愣神愣了良久,才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慢吞吞地抬起脚步走进卫生间,准备洗个澡。毕竟他现在身上满是烟酒味,实在太冲,就像入味了的老腊肉。
卫生间内的空间也很小,人在里面洗澡,完全就是站在马桶和洗手池之间的那一小块有限的空间内洗,不能多动弹,否则就要撞到左右两边的墙壁,或是前后的马桶和洗手池。这块T型空间只允许他站在那儿特板正地洗个澡。
换成别人,过上三年这种日子可能早就精神崩溃了,毕竟谁也不想活在这世界上,结果还要蜗居在一个可能还没监狱空间大的小房子里。
但唐辛业过得还挺自在的,倒不是他感觉不到不舒服,只是单纯他这人的物欲很低。
不舒服,哦,他感觉到了,但他不会产生想要追求更完美人生的冲动,不会因为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一股脑儿从口袋里掏钱出来,大手一挥租个两室一厅。
比起满足自己的需求,他更享受攒钱的过程。
因为只要攒好钱,他就能把钱打回家里,他爹和他妈看着那串数字,就会兴冲冲地给他打电话,问他:“儿子,最近生活也过得蛮好得呀,给我们打来好多钱嘛。”
那时候,不管唐辛业干什么,那两位都觉得特骄傲,好像他们儿子马上就要搞定几个小目标了一样。
有时候,唐辛业会想要解释,解释他其实没那么大本事,但看着他们在屏幕里兴奋的脸,就讲不出这种话了。
唐辛业也努力过,想为公司搞定几个大项目,得到嘉奖,升职加薪,但公司里员工抱团取暖,像唐辛业这种连阿谀奉承都学不会的怪人,根本就没机会接手重要项目。
他只能在边边角做一些最无关紧要的工作,像个被钉到工位上的雕塑,干等着自己落灰长草。
唐辛业洗完澡,下楼到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在便利店用热水泡好,直接端回出租屋里。他坐在小桌子前,一口一口地往下吞咽温热的泡面,偶尔抬头看看窗户外面昏暗漆黑到连颗星星都看不见的天空。
吃完泡面,他又重新滚回床上,他用手机在求职软件上刷了会儿,盲目地投出去十几份简历,又点开历史沟通记录,发现昨天投的简历压根儿无人理会,唯一一条信息的来源还是——
[您好,我看到您的简历内容很符合咱们岗位,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哦。]
唐辛业点开岗位看了眼。
哦,刷碗工,工作时间早八至晚十,一个月两千块,后续有机会升职加薪。
黑奴工作。
这年头找工作就是这样,你看上的,它懒得叼你;看上你的,是想奴役你。
唐辛业甚至在想,实在不行,他干脆重返校园报个考研班算了。
读几年研究生再出来找工作,估计能好一点儿。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唐辛业就叹了口气。
真是想不开了。
当不成牛马,就想回学校当猪狗了。
唐辛业放下手机,又连着在床上滚了一圈,这回他直接从被窝里滚出去,撞到了墙壁上。
忘了,他的小床不允许他死亡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