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21、第 21 章 蠢。

　　唐辛业喝完手里这杯酒，买了单，就准备走。闻可霖跟在他身旁，准备送他出去。
　　唐辛业叫了辆车，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巷子口，他还需要自己往外走几步，他扭头冲闻可霖摆摆手，说：“我走了。”
　　闻可霖朝着巷子口看了眼，说：“那个车吗。”
　　“嗯。”唐辛业点点头，看了眼震动的手机，说：“司机给我打电话了。”

　　闻可霖刚想说“我送你”，余光里就瞧见赫哥抱着臂，满脸不怀好意地走过来了。他只能说：“那再见。”

　　“好。”唐辛业走了。

　　闻可霖一扭头，对上赫哥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奈地说了句：“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啊。”赫哥说：“欣赏欣赏望夫石。”
　　闻可霖就知道他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啧了一声，装傻充愣地说：“哪来的夫啊。”
　　“你没看到啊。”赫哥四两拨千斤地回：“那我也没看到。”

　　瞧这人。

　　闻可霖不打算跟他继续聊这些有的没的，准备直接回店里，但刚一转身，就想起来田芃裕说出去买烟，结果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便边走边掏出手机，准备给田芃裕打通电话，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结果电话还没播过去，就听见赫哥在身后说：“诶，小承，好久没见了啊。”
　　闻可霖拨号的动作一顿，他一扭头，就看见门口多了两道身影。毕琳承走到最前面，田芃裕走在后头，满脸无奈地冲他摊了摊手，无声地说：“我给你发信息了，你也没看啊。”
　　田芃裕又朝店里抬了抬下巴，估计是暗示闻可霖，千万别让毕琳承扯到唐辛业面前。
　　闻可霖收起手机，调转视线看向毕琳承。

　　毕琳承一改昨晚胡搅蛮缠的模样，满脸笑容，颇为自然地说：“闻可霖，见到我开不开心。”

　　他这话一出，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他俩和好了。

　　赫哥听见这句，也下意识看了眼闻可霖。估计正在心底咂舌呢。

　　闻可霖却完全没有理会毕琳承的想法，他冲田芃裕招招手，田芃裕立马绕过毕琳承，跑到他身边。
　　闻可霖将胳膊搭到田芃裕的肩膀上，开玩笑似得说：“出去买盒烟这么半天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让人贩子给拐跑了呢，我刚准备拎着棍子去找你。”
　　田芃裕连忙应上一声：“是是是，我的错。”
　　毕琳承直接被晾到了外面。

　　按理来说，店里来客人就必须接待，而且一定要摆正态度，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哪有人能跟上帝摆臭脸。但毕琳承和闻可霖只见那点儿事，赫哥也知道不少，他自觉接过接待毕琳承这位客人的任务，上前笑呵呵地说：“小承，今天自己来的啊？”
　　赫哥是老板，毕琳承也不好冲他发脾气，只能忍耐着，强撑着笑脸说：“嗯，今天来简单喝两杯。”
　　顿了顿，毕琳承又问：“对了赫哥，最近店里是不是来了个叫唐辛业的，他是我朋友，我告诉他喝酒用我的卡就行，他没用，他是不是自己又充了一张卡？”

　　店里顾客充卡强制要求登记手机号，有些顾客不愿意透露姓名，备注的昵称基本都是数字。因此赫哥也有些拿不准。
　　他方才虽然听见了闻可霖叫唐辛业的名字，但听毕琳承这么说，就以为那人是他俩的共同好友，以为自己真搞错了。
　　赫哥说：“他手机号是多少？我查一下。”

　　“我也不知道。”毕琳承说：“他这人总换手机号，我也不知道他用的哪个，你先查名字吧，然后我看眼手机号是不是他之前用过的那些。”

　　……..

　　回到家后，唐辛业下意识打开和闻可霖的聊天框，想跟对方说一声，但手指刚点开键盘，他就想起来闻可霖说的话。
　　手指瑟缩了下，他干脆退出了聊天框。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避免打扰对方的生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有东西在问他。

　　唐辛业甚至不想抬起头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反正无论是谁说的，他都会回应。
　　“准备面试。”
　　唐辛业坐到出租屋唯一一张窄桌前，以前上班的时候，加班久了，在公司待的实在太难受，他就带着电脑回家，坐到桌子前，接着熬夜办公。
　　即便这么多年，他一笔加班费都没收到过。
　　现在没有了公司的电脑，他只能摸索着掏出自己已经闲置许久的旧电脑，说实话，他甚至不确定这个电脑是否能顺利开机。
　　好在，充上电后，电脑屏幕正常亮起。

　　这个电脑还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兼职赚了两千块钱，刚好先前买的便宜电脑坏了，就用那两千块钱换了台新的。
　　刚上大学的时候，没人通知他什么时候要用电脑，他只知道上专业课的时候可能会用到，但家里已经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的学费，唐辛业就想着，等老师要求要买的时候再买，再等等。
　　结果军训还没结束，年级群突然通知要在第二天早上开始选课，选课系统只能用电脑登录上去，还要用校园网，没法使网吧的电脑，唐辛业在网上搜索电脑，刚好看到个只要五百块钱的二手电脑，就用自己手头的生活费买了个凑合用。
　　结果电脑用了没几个月，电池就鼓了个大包，网上说这种情况，电脑会爆炸的风险很高，唐辛业也不敢再用了。
　　没想到，第二次换的电脑就这么一直用到现在。

　　电脑上的壁纸还是系统自己设置的。

　　唐辛业按照面试公司发来的邮件，下载了对方面试要求使用的软件，就拿着手机，开始搜索面试公司相关的各种信息，算是做一次简单了解。
　　毕竟现在大多数公司都会问“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这种问题。一些大厂要是问这问题，很好回答，小公司要是问起来，唐辛业总不能说“只有你们要请我面试了”吧，还是得多做准备。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唐辛业才觉得准备的差不多。他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发型，想着明天早上去剪个头发，才上床准备早早睡觉。
　　临睡前，他没有打开社交软件的习惯，毕竟没什么人需要他的报备或晚安，但或许是昨晚和闻可霖聊的还算比较多，唐辛业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闻可霖没给他发信息。

　　算是意料之中吗，唐辛业不知道。

　　“没给你发信息很正常啊，人家要陪前男友，说不准很快就要和好了，更不会给你发信息了，要避嫌啊，他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心里想的肯定不是。”
　　唐辛业一扭头，发现是床边摆着的日历正在说话。他以前有在日历上记下每天需要做的重要事件的习惯，因此，在先前他上班的日子里，那些区块都记着些许重要事件，微小的文字挤在一起，像是将唐辛业瞬间拉回从前。被辞退之后，每天他也会记下这天投递简历的数量要求，譬如“投递十份”，投递任务圆满完成后，后面会用红笔再画上个小小的红花。
　　但这样的记录在某一天之后突然停止了。
　　那天的区块上写着几个简单的文字——

　　回家，准备葬礼。

　　字写的有些歪扭，因为原本区块的正中央写下的是“回家陪爸妈”，之后又被重重地划掉，换上了那六个字。

　　此时，日历上的文字虚浮着，像是随时可能飘荡到半空中，它说出来的话一板一眼，没什么语调起伏，唐辛业猜测，可能是因为它也算半个办公用品，所以说话才像被搓磨久了的牛马一样麻木。

　　唐辛业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连这都知道，我也没带你去酒吧啊，你们是不是都会读心术啊。”
　　日历说：“因为你太蠢了，藏不住心思，我们只要看你的脸，就能猜到你经历了什么。”
　　唐辛业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使然，他现在好像真觉得自己的脸摸起来有些粗糙，五官都不算精致，这样的脸，应该算得上是“蠢蠢的脸”吧。
　　日历又说：“我是说你蠢，不是你的脸。”
　　唐辛业深吸口气，干脆认命了：“知道了。”

　　“而且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异性恋，你有接受过什么有关感情方面的教育吗，老师说过最多的不就是不许早恋吗。”周遭有其他东西在说话。
　　唐辛业趴在被窝里，有气无力地说：“大学老师说过啊，他和他老婆周末会带孩子出去打网球，很幸福。”
　　“这和异性恋教育有什么关联啊。”
　　“有啊，老师是异性恋，老师很幸福，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想追求幸福吧。”
　　“老师又没说同性恋很不幸福。”
　　“是啊，但是老师没教过我，我不知道别的了。”
　　“你就是蠢！”
　　“好吧。”

　　唐辛业完全放弃抵抗。

　　周遭七嘴八舌的批判声砸到他脑袋上，他就这么揉着脑袋，重新打开手机。

　　结果这次，他看到了个好友申请。

　　有人要加他的微信？

　　唐辛业原本以为是公司里负责他的hr不止一位，还有其他hr也要跟他对接信息，结果点开好友申请的页面，就看到申请人是个男生。
　　申请信息上只有五个字——我是田芃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