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20、第 20 章 杀猪盘。

　　得了，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田芃裕撑住脸，假借将脸凑到手旁的动作，转动眸子看了眼闻可霖的表情，结果就看见这人笑眯眯地盯着唐辛业的侧脸。唐辛业扭头，对上闻可霖的视线还愣了下，又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傻，便心虚地笑了笑，见此，闻可霖脸上的笑容加深。
　　收回视线，田芃裕在心底啧啧两声。
　　这互动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放在闻可霖身上就有问题了，这眼神咋这么腻歪呢。

　　田芃裕理智上认为是自己想错了，毕竟这俩人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三天，闻可霖不是那种人，况且先前闻可霖也说过，他虽然是同性恋，但也没什么霸王硬上弓、强掰直男的怪癖，知道对方是直男，压根儿就不会再往上凑。
　　田芃裕只能认为这俩人真是往好朋友的身份上处呢。

　　但田芃裕不死心。

　　他总觉得，唐辛业这模样虽然看起来像直得不能再直了的那种类型，但他说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压根儿就没开过窍，可能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准哪天就开窍开到男人身上去了。
　　田芃裕能这么想，倒不是觉得男人变成同性恋的可能性很高，他甚至觉得非常非常低，在知道闻可霖是同性恋之前，只要有人跟他提到跟gay沾上半点儿关系的字眼，他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实在不理解，大老爷们怎么会喜欢大老爷们。
　　但后来，跟闻可霖接触多了，田芃裕有时候甚至都要恍惚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变成同性恋的倾向，毕竟他和闻可霖相处的时候还挺得劲的。
　　慢慢他就想通了，就算闻可霖不是gay，他俩相处起来也会很舒服，因为他俩性格比较合得来，闻可霖做事也够意思，他总爱多想纯是无意识带上有色眼镜了。
　　但他是这么想的，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像唐辛业这种没开过窍，对同性或异性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偏向，对同性恋还没什么有色眼镜的男生，本就是少数中的少数，这类人被掰弯的可能性最高了，更别说还碰到闻可霖这么个人。
　　田芃裕盯着唐辛业几秒，又问：“那要是有个特别帅的男生跟你表白，你会同意吗？”
　　唐辛业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方才一直盯着闻可霖，导致他有些没听清田芃裕的话，便“啊”了一声。
　　田芃裕又重复了遍，唐辛业才摇摇头，说：“不会，杀猪盘太多了，不熟悉的人还是不要多接触才好。”

　　“而且…..”唐辛业挠挠头，说：“我也不觉得会有很好看的人跟我表白，听起来更像杀猪盘了。”

　　得了。

　　感情方面纯洁得像张白纸，防范意识方面谨慎得像铜墙铁壁。

　　田芃裕没话说了。

　　但过了两秒，他又听见唐辛业说：“当然，不管怎么样，就算那个男生长相普通，我也不会接受他的表白的，因为我是异性恋，接受自己不应该接受的表白，和骗子没什么区别。”
　　说完，唐辛业点点头，像是又在心底确认了番，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田芃裕看着他那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彻底放弃继续挖掘的想法了。

　　哎，再问下去就像是刁难了啊。

　　闻可霖暂且没进吧台，酒是副调做的。
　　两杯威士忌酸。

　　威士忌酸算是经典中最为基础的酒，也是大多数调酒师着手做的第一款经典鸡尾酒。威士忌酸考察酸甜平衡和摇壶的基本功，像在“醺”，这里每一位调酒师学徒的第一款经典酒都是它。
　　威士忌酸有两种装杯方法，一种是放入装有方冰的杯子里，酒液入杯后会进行二次冷却，但缺点是冰块会很快融化，融化后的化水会影响酒的口感，第二种则是直接将酒倒进冰冻过的杯子里，保留酒液在摇壶中撞出的碎冰。
　　闻可霖习惯用第二种做法，副调则习惯于第一种。方冰会用店内定制的机器压上独属于“醺”的印记。

　　唐辛业喝了两口，闻可霖就坐在他身旁，让副调倒了杯冰水。

　　田芃裕见闻可霖没有进吧台的意思，瞟了眼赫哥所在的位置，又重新看向闻可霖，小声问：“你不进吧台啊。”
　　他还记得，以前闻可霖刚出来上班的时候，工作的第一家酒吧的老板极为严苛，当初闻可霖在那家店里没少挨骂，当时田芃裕每次去找闻可霖时，在旁边都看得心惊肉跳。
　　现在闻可霖当了主调，老板对他自然不会像对学徒那般严苛，而且段哥人也不错，但田芃裕还是条件反射地问上这么一句。
　　毕竟他先前每次来，闻可霖只要不是陪他们喝酒，基本都在吧台里面待着。

　　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闻可霖要是不在吧台里待着，就必须得跟他们继续喝下去，闻可霖不过是做做样子来逃酒而已。
　　当然，这点闻可霖不会告诉他。
　　闻可霖回了句：“现在就你们两个客人，而且都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得陪着你们。”

　　田芃裕摇了摇头，以前店里只有他的时候，也没见闻可霖特意出吧台，坐他身边一直陪着他啊。
　　每次不都是聊不上两句话，就又跑吧台里面待着了。

　　田芃裕又想起毕琳承告状时说的那些话。他仔细打量了下表情，猜测着，闻可霖不能是真对唐辛业有什么意思吧。
　　应该不至于吧。
　　田芃裕虽然不知道闻可霖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但也知道他先前谈的对象都是比较欢脱爱玩的性格，包括毕琳承也是这样，只不过和闻可霖谈恋爱之后收敛些许。
　　唐辛业这样的，未免有些太老实。

　　田芃裕想抽根烟，伸手掏了掏兜，发现烟忘带了，干脆站起身，准备上隔壁超市买盒烟。
　　“我出去买盒烟。”他说。
　　闻可霖应了声，唐辛业也回了句：“好。”
　　田芃裕发现唐辛业甚至还是目送自己离开的。他觉得有些搞笑。

　　在田芃裕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唐辛业才收回视线，一扭头，发现闻可霖又在盯着自己看。
　　唐辛业有些不自在，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人家是看你好笑。”
　　“你自己摸摸脸不就知道是不是有东西了，干嘛要问，这样效率很低啊。”
　　“我看你就是想跟人家找话题聊。”
　　几道声音一起出现在耳边，唐辛业在心底叹息，想着，又被骂了。

　　自从世界变得奇怪了之后，这些声音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开始批判唐辛业的种种行为，即便唐辛业也觉得他们说的大概率是对的，但还是觉得有些郁闷。

　　漫画里的超人变得与众不同时，拥有的是足够拯救世界的能力，他的能力却只是变得更加奇怪，和这个世界更加格格不入。
　　唯一还算正常的改变，大概就是闻到闻可霖身上那股特别明显的香味。

　　唐辛业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就听见闻可霖说：“你脸上没东西，我只是觉得你刚才一直盯着田芃裕看的时候，很像小学生目送班主任离开。”
　　顿了顿，闻可霖又说：“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想冒犯你，只是单纯想了解你这个人。”
　　“了解我？”唐辛业重复了遍。
　　“嗯。”闻可霖点点头。
　　唐辛业眨眨眼睛，问：“他为什么要了解我，他也想跟我做朋友吗？”

　　唐辛业觉得不大可能，怎么可能短短三天之内，就让他快速找到两个朋友呢。

　　唐辛业又想到闻可霖先前说的话，缓缓道：“他是帮你前男友来了解我的吗？”

　　“我不是同性恋，他不用担心的。”顿了顿，唐辛业又说了句：“不是假装的。”

　　闻可霖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不免失笑，说：“我知道的，田芃裕是我的朋友，跟我前男友关系没那么好，你放心。”

　　“哦。”唐辛业应了声。

　　这时候，他又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视频，那视频里叫闻可霖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前男友吧。

　　闻可霖看他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下意识摸向手机，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压根儿没设置铃声。
　　唐辛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见个陌生号码，他接通，说了句：“你好。”

　　“嗯，我是。”

　　“好的，有时间的。”

　　“嗯嗯，麻烦了。”

　　“……..”

　　挂断电话后，都不用闻可霖问，唐辛业就主动交代：“是之前投简历的公司，给我打电话约面试。”

　　“算是来好消息了。”闻可霖说。

　　“嗯。”唐辛业应声说：“约了明天下午，那明天我就不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来这儿喝酒是他的必要任务似的，还需要每天打卡。

　　顿了顿，唐辛业又说：“那喝完这杯我就不喝了，今天回去排练一下。”

　　“面试还要排练？”闻可霖挑挑眉头。

　　“要的。”唐辛业说：“要提前猜测他们会问什么问题，想好我要怎么回答，避免出错。”

　　他过去的人生里，做过的大多数事情都需要提前排练，只有提前准备才能成功，这是他早就认定好的规则。

　　从来都没有从天而降的好结果。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