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西城】意外之差 ...
-
右街。
休长歌一路向前，听着自己的喘息，就像他从前在皇宫里的长街上奔跑一样。
两侧的屋舍化为狭长高耸的宫墙，黑暗从前方开始吞噬，一路到他脚下，像置身在黑沉一片的死海里，无边无涯。
他忽然感到恐惧，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思绪乱团团地飞向四方，双脚落不到实地，绵绵软软地踏出每一步。直到脚下异物凸起，他被一绊，跌倒在地时才恍然回过神。
“……”
圆日当空，骄阳依旧。休长歌看着地上的影子，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划过，他一伸手，竟从脸上抹下了一手的水光。
休长歌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两手并用擦干净脸，支起身，继续向前。
未行几步，身侧屋檐忽然错觉一般闪过几道人影，旋即身后疾风骤起、羽箭疾来。休长歌仓皇回首，箭镞的尖端闪着寒光在他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
白十一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晕里飘动着浮尘，粗粝的房梁隔了段距离在视线里摇晃。白十一目光呆滞了片刻，然后钝痛才随着呼吸的起伏后知后觉从胸腔里泛开。密密麻麻的疼。
他咳了两声，把在床边支着胳膊浅寐的诡弈青惊醒。
诡弈青一只手上打了夹板，身上绑了厚厚几层白色麻布，一睁眼见他醒了，登时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白十一没劲说话，好一会儿才认出他，动了动喉口，艰难地咽下一口气。
诡弈青见了，立刻将床头木柜上早就放温了的水递到他面前，但白十一抿紧唇，想到喝下这口水时的狼狈，偏头拒绝了。
诡弈青微愣，不懂但是把杯子放回了原位。
白十一又咳了两声，终于能发出声音：“这是哪儿？怎么只有你……他们呢？”
诡弈青眼神微动，最终只选择了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受了重伤，你更是昏死不醒，幸得一位姑娘施以援手才没曝尸街头。”
“姑娘？”
话落，房门轻响，传说中的姑娘端了一盆水，脚尖抵开门走了进来：“我听见说话声，醒了？”
诡弈青回身点头，“醒了。”
白十一盯着女人的脸，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名字：“落花令……”
“嗯，是我，”落大恩人在床边的矮桌上放下水盆，边把水盆边上的毛巾浸湿在水里边说：“三箭擦着肋骨，一箭透肩，还有两箭伤在小腿。亏得本姑娘人美心善，否则你们两个，”
湿透的毛巾又被她从水盆里拧出来，落花令边递给诡弈青边补全了剩下的话：“不死也残。”
诡弈青接过毛巾，一根筋地伸手就要往白十一身上招呼。
白十一下意识偏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手，挡开他的手腕连着毛巾一起推开了。
第二次了，诡弈青缓缓：“？”
落花令了然，冷笑一声把毛巾抢回来扔回水盆里，道：“不擦算了，反正也死不了。”
“……”白十一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干咳了两声后问：“他们人呢？”
诡弈青知道这个问题怎么也躲不过去了，思索片刻后选择如实相告：“游折风断后，还没追过来，休长歌……休长歌去引开城中军了。”
“！？”
白十一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咳几声：“你说什么！？谁去了？？？”
他强行撑起身抓上床沿，钝痛随着胸口的起伏骤然加剧：“他去引开追兵！？谁让他去了！谁同意了！！”
木板床被拍得哐哐响，落花令脸色一变，吓得一巴掌拍在诡弈青肩头：“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你可别又给他气死了！”
诡弈青：“……？”
诡弈青眨了眨眼，茫然未语。
落花令斥完了这个又哄另一个，忙得嘴上不停：“冷静一点，旁的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吼上两句，阎王一定会先收了你！”
“我——”白十一话没说完，晕眩一阵阵袭来，他没撑住，又倒回了床上，砸出一声闷响。
落花令充满威胁性地指了他一下。
“……”白十一扶着头，挺过了那阵晕眩，而后才重新睁开眼问道：“他往哪里跑了？”
诡弈青又说话了：“右街。”
白十一点点头，盯着房梁兀自盘算着。
‘哐、哐’
床板在这时忽然被人踢了两下。
白十一回神时才发现落花令站在了床边，把重新拧干的毛巾又扔回他脸上，说：“与其担心小情郎会不会死，不如先担心另外一件事。”
“？”白十一一愣，把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拉下来，看向她问：“另外一件……什么另外一件？”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落花令环起双手：“今天上午，你们被城中军围堵的时候，城门开了。”
“！？”
诡弈青与白十一二人皆是一愣，同声问出：“为什么？”
落花令歪了歪头，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解释，只得挑了个重点说：“因为皇城得了余望信，要以谋反罪逮捕阕无双。今日上午，守城士兵看见皇城的令牌，半个时辰的功夫不到，城门大开。”
白十一有些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温热的水汽在手心里蔓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皇城来的是谁？”
“……”
落花令眯起眼，浅浅笑了一声，向后靠坐上矮柜说：
“你猜。”
……
……
右街。
羽箭疾来，箭镞的尖端在休长歌眼中极速扩大，划过一声风响后从他散落的发间穿过，密实的发丝立刻被箭风劈开一拳之隙。
休长歌僵在当场，寒意从箭矢穿过的颈侧一点点漫开。
箭弦余颤未歇，举起的弓箭阴影落下，盖在面前的人脸上挡住了他半只眼。
休长歌：“……”
休长歌无法控制地后退两步。
穿过他发间的箭矢一箭刺入从房檐追来的弩兵心口，弩兵惊恐地瞪大双目，喉间挤出半声呜咽，随后弓弩脱手，尸体向下栽倒，拖着一行血迹缓缓滑下房檐。
之后游折风和追赶游折风而来的阕无双及众兵才先后停住脚步，看见执一把长弓忽然出现在右街中央的背影，一齐不可置信地僵在街口。
黑甲重兵持刀持盾现身，从左右屋舍里破门而出，一排排乌泱的影子迅速占领右街。密实的黑色压得即便是太阳都透不过气。
曲言放下弓箭，缓缓回身。
圆日当空，他的影子只有半截。
看向阕无双时，那双眼睛冷如冰窖：
“西城主阕无双，无视朕令，意图谋逆，着即拿问，严审法办。”
曲言说罢，扔下长弓，抽剑出鞘。
此剑名为‘玉龙’。玉龙当空一划，寒光凛凛。
阕无双眼角颤抖，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铁鞭。
曲言双眼一动，落在他似乎有动手趋势的铁鞭上，又补一句：“如遇抗命拒捕，”
话落，脚下一蹬，人已跃出数米，长剑在手中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阕无双眉心：“就地正法。”
众人听罢，余音未息又接得‘铛’一声响，长剑已和铁鞭碰上。数招之内，曲言一剑挑入阕无双腋下，而后，蓄力向上一划——
血涌如柱。
一只手臂还握着铁鞭，切口平整，‘砰’一声闷响，和着铁鞭一起在众人眼前掉落在地。
众人惊骇。
阕无双无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瞪得眼球突出，眼里一片绝望灰败。
西城主另一只手虚按住身侧断面，又不敢碰，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没有办法站直，踉跄几步跪下了身。
圆日当空，曲言的影子在他脸上投射下来。
曲言未言未语，只将长剑在手中倒转一圈，剑刃朝下。寒光闪过阕无双双眼，他忽然惊恐：“你，你不能杀我，余望、余望不是……”
‘嗤——’
曲言双手握紧剑柄，向下一压，阕无双后半截话永远地咽在了喉咙里。
“……”
曲言面无表情地踩着阕无双的肩头拔出长剑，任尸体倒在脚边，死未瞑目。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起头，擦掉眼角的血，原想回头去看休长歌，目光却在一一转过在场众兵时忽然停留在一侧的游折风身上。
曲言：“……？”
游折风脸上掩着不透光的黑色面纱，长枪不知何时丢弃，此刻一双手正空空如也地垂在身侧。
曲言没见过白十一，只记得当日皇城里的刺客也蒙着面，一时将他错当成了白十一。
但又似乎哪里不像。
正当他要过去细看时，身后忽然影动，随即箭镞锋利的尖端抵上脖颈，休长歌在身后冷声：“别动。”
曲言：“……”
休长歌抿了一下干裂的唇，哑声道：“让你的人撤兵。”
“………………”
曲言张了张唇，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休长歌把箭攥得更紧，尖端在曲言脖颈渗进去一小点，扎出细细的血珠。
休长歌厉声重复：“撤兵！”
曲言终于找回舌头：“撤不了，长歌。”
“那我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也没用。”曲言道，“我毫无价值。”
圆日当空。
玉龙提在手里，他说他毫无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西城】意外之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