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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西城】绝境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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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诡弈青攥着剑柄,鲜血溢出,黏黏腻腻地将剑柄的凹槽与他指尖缝隙全部填满。
阕无双:“……”
阕无双眯起眼,向下看见横在脖颈的长剑,脸上那似真似假的笑意慢慢敛去。
青石砖的地上,休长歌费力挣开长枪、爬起身,俯伏跌倒几下,最终还是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三跛地往窄巷里走。
窄巷里满墙满地的箭矢残支,弩兵忌惮于城主受人挟持,空拿着弩箭没敢继续动手。
休长歌撑过巷口的转角,先看见了血,眼睛一痛,然后咬紧了唇才敢扶着墙继续往里。
他眼前模糊,紧攥着胸口的衣襟,看见白十一的左手被箭钉在墙上,另一只手无力垂下,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了无声息。
休长歌踏进窄巷,脚踩着满地箭矢,白十一安静的让他心慌。
他颤抖地没说出来话,抽气都不敢出声,近乎恐惧地贴近白十一的胸腔听了半晌,直到确认白十一还有心跳,他才松开胸口的衣服,腿一软,无所凭借地跪在了地上。
他在白十一身下调整了半晌呼吸,然后抹了一把眼泪,带着满手的擦伤与灰,去一一折断白十一身上的箭杆。
“……”折断最后一根时,白十一似有所感,微微动了动脑袋,睁开了冷汗浸透的眼。
虽然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根本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但他猜一定是休长歌。
“怎么……回来了?”他说,“我不是,让你走吗……”
休长歌没说话,脸上泪和汗流在一起。他托着白十一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连着箭矢一同从墙里拔了出来。
白十一闷哼一声,休长歌听见了,浑身一震,又更加小心地放轻了动作。他脸上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白十一手上、地上,烫得惊人。
白十一伤口疼,心口也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休长歌艰难地揽进怀里,无力却温声道:“好了好了,哭成这样,还要不要我活了?”
休长歌怕压到他伤口,从他怀里挣出,扶着他,两人一瘸一拐往巷子外头走。
阕无双还在被挟持着。
西城主微舔了一下唇角,冷笑几声道:“十四爷何必吓唬小人呢?”
“闭嘴。”诡弈青握紧了剑柄,血水在他手心里被捂得无比温热。
他的声音听着唬人,但阕无双垂眼,却从剑刃的血光里看见了真相——
诡弈青满头满脸的冷汗,一双薄唇惨白,双臂双肩都在拼命颤抖,此刻正强撑着才能虚张声势地拿稳长剑。
阕无双轻蔑一笑,随即倏然发难!
诡弈青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肩被猛撞一下,他吃痛后退,剑也从手中‘当’一声甩飞在地。
几步踉跄,还未站稳,阕无双追过来朝他肩上伤口一抓,五指用力!
“啊—!”
诡弈青痛叫出声,霎时跪倒在地,肩上伤口血涌如柱,一时让阕无双狠狠压制。
那边二人才一出巷,见局势倒转,休长歌眼泪都顾不得擦,抬手去发暗箭,却见暗格已空,他又气又急地按了两下,机关空响,什么也没发出来。
众兵见不再受制,面前巡兵立刻挡住阕无双与诡弈青,十几个人排了一排,手中皆持长枪,正蓄力斜向上指,下一刻尽数脱手、对着远处二人投掷过去!
白十一:“!”
长枪如雨,影子落在砖地上,或长或短,但都无一例外朝二人飞来。
白十一兜头揽住休长歌,就地一滚,飞来的长枪贴着二人身后‘铛铛铛’连声落下,惊心动魄地砸了一路。
最后一枪,阕无双抓过一个巡兵,拿了他的长枪到自己手中,亲自出手对准那二人飞掷过去。
白十一身上伤口大大小小,一通翻滚,疼得全身冷汗。刚甩了甩头,还没缓过劲,一转眼又见青光闪烁,骂人都没力气,只得下意识裹住休长歌,严严实实地把他盖进怀里。
“!”
‘铛——!’
兵器相撞声响在半空,阕无双一愣,旋即咬牙切齿地瞪大了眼。
——长枪没有如预料般落下,在半空中就被击飞,击飞长枪之物赫然是白十一先前为救休长歌而扔出去就再没捡回的长剑。
长剑飞来的方向屋檐上立着一个青衣蒙面人,身型远看并不魁梧高大,却挺拔如松,气质卓然。
那人不声不语,如一阵轻飘飘的风飘然落地,在满地狼藉中拨开一名巡兵,拔出他心口长枪,掂了两下,抖落血珠。然后并不见他怎么用力,枪身在他手中旋转舞动,看了阕无双一眼,转着枪花一路奔袭而来。
箭矢皆被扫落,众兵挡他无果,阕无双迅速退至巡兵身后,远远见那人挥枪而来,奔至人前,长枪挑、刺、拨、挡,招式变幻多端,一路击飞数人不止。
阕无双见势不妙,祭出铁鞭,从巡兵身后飞出,挥鞭为砍,直冲那人头顶劈下。
那人侧身躲避,等铁鞭落地,他才一脚踩住鞭尾,枪上红樱抖动,手掌前送,往阕无双心口直戳过去!
阕无双持鞭绕上几圈锁住枪头,同时上身后撤,以双手力相抵。
枪头银光闪闪,离阕无双心口只差寸许!
阕无双心头冷汗,不想那人却不再进,夺枪回手,枪身猛旋一击,将他拦腰震远。
震远后那人也不乘胜追击,单手拎起半死不活的诡弈青,等阕无双鞭风再起,身随鞭走,遇风后退。
甫一退远,阕无双看不清他面目,但几招过眼,忽觉他招式眼熟,定了定心神,忽然想起来了,远远朝那人道:“……唐家枪法?你是唐家后人?”
“……”那人默然不语,长枪斜提,枪樱红光点点,虚指地面。
阕无双又向他道:“可唐义桥已死,他的独子唐煜也生死未明,那么阁下是……?”
诡弈青耳中嗡鸣不息,却唯独听清了这句话,登时一愣,抬头看向身前立着的人。
他身上几乎没有脏污,身姿挺拔,俊美如修竹。阕无双不知道,可诡弈青却能一眼认出来——这分明是游折风!
游折风没答话,手中长枪飞舞,数招之内击退众兵,对身后三人命令道:“走!”
诡弈青被他一声喊回神,咬牙撑起身,同另外两人不敢耽搁,一齐奋力跑远。
游折风断后,一路掩护他们离开长街,待兵追来,且战且走。
诡弈青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一杆铁枪舞出无数枪影,一面挡开如雨箭矢,一面横扫众兵,端的是所向无敌,当者披靡。
诡弈青讷讷:“他……”
白十一捂着胸口,似是想说话,结果一开口声音几不可闻,他却还以为自己出了声,正毫无自知地动着嘴唇。
休长歌看见了,叫了两声白十一都没反应,深陷在自己的幻象里。可事实上他连蠕动嘴唇的动作都很微弱,是随时都会死去般的微弱。
休长歌移开眼,咬紧牙关抑制住心脏的颤抖,慢慢停了步。
“诡弈青。”
诡弈青闻声回头,心脏没由来得一跳。
休长歌的声音平静的不正常:“你们先走。”
诡弈青耳中嗡鸣不止,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休长歌捡起一块石头,朝自己手掌划下一道血痕。
第一下没破皮,他又划了第二第三下……直到手心一用力握拳,血珠从伤口里颗颗渗出,滴下几滴在尘灰满地的青石板上。
“如果我没记错,沿这条街左拐有个医馆,如果没有医馆,也会有人,有人就有希望。虽然不一定会有生路,但留给你们的也绝不会是死路一条。”
诡弈青看见他手心里的血一颗颗滴落,而他的话也和血珠一样继续:
“如果百姓看见我们被官兵追捕,心生怯意,就不会救人。但如果只是两个身受重伤的人,同情心使然,一定不会放任你们死去。再加上我的画像传遍西城,如果我和你们一道获救,难保不会有人偷偷报官,平添麻烦。”
诡弈青喉头堵塞:“你想干什么?”
“往左跑,活下来。”
“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唐煜有没有死吗?”休长歌退后几步,握着拳慢慢往长街右侧靠近:“我发誓,我会活着回来告诉你的……所以,带他走。”
他话说到最后几句,已退至长街右侧尽头,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便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右街。
血在他身后滴了一路。
诡弈青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跑远,而此时白十一的气息已微弱非常。诡弈青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做,半抗起失血晕死的白十一,在热烈的太阳下跑进左街。
……
左街道,诡弈青半拖半拽着几乎晕死的白十一,两个血次呼啦的身影艰难地沿街前行。
一个呼吸粗重到像肺里漏了气,另一个却几乎听不到喘息。
诡弈青眼前阵阵发黑,身后的伤口疼到麻木,他一时腿软,实在没撑住,带着白十一两个人一头栽倒在了尘土满地的青石板上。
倒地良久,诡弈青动了动手指,几乎是靠着毅力才撑起身。发尾还拖在地上,起身起了一半,眼前却在此时忽然出现了一双粉面绣花绒布鞋。
诡弈青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顺着绒布鞋慢慢向上抬起头——
“二位这是……演的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