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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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其人，并非胆大包天、目无法纪。
他是个Alpha，出生在普通家庭，被父母寄予比Omega高得多的希望，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要争气，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家里人过得更好，爸爸妈妈以后都得靠你。“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怎么会这么辛苦。”平时会洋洋得意地说出“我们家明明可懂事了，从来就不贪玩，读书的年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干。”面对亲戚朋友的羡慕时则会下意识贬低“哎呀没有，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个学习成绩了。”“他那个大学也就那样，现在都不好找工作，也没强到哪去。”
Mark在这种爱恨交织的环境里扭曲生长了二十多年，终于长到了大学毕业，关于成绩的那一页翻过去了，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于是这本书翻到了催婚这一页。父母开始问他“有没有认识不错的omega”“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父母过过眼”“还是要先成家再立业”。
Mark还是张明的时候，在学校根本没有靠近过omega，因为懂事的明明在读书的年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干。上了大学后因为古板和无聊根本没有omega愿意靠近他。读书时期结束后工作了三年，他从年轻Alpha变成“恨娶”那批人，父母发觉没有omega愿意靠近自己被寄予重望的儿子，开始自审是不是父母的责任没有尽到，于是开始反复安排相亲。
张明自此开始在家里苟延残喘，曾经的尖子生光环随着无法按时成家而破灭，父母开始变得不耐烦，对他冷脸的时间越来越长，给他介绍omega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他们自己都不认识介绍来的omega，也并不在乎两个孩子是否合得来。张明在这种控制焦虑的隐性暴力下越来越不安，感觉自己逐渐变成了这个家最底层的人，隐隐欠着父母什么东西。
但婚姻这东西只能天公作美，而不是爹妈做媒，父母越催张明越觉得认识的每个人都不合适。好不容易换了份工作，遇到个年轻漂亮的小模特。他甚至专门在新公司立了个热情外放的人设，跟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但人家连跟他混熟的念头都没有，还觉得被他冒犯了边界感。
父母的一天天地催促让张明不耐烦，他愤怒但不敢对着父母，滋生的恶念需要一个发泄口，而付梧承担了张明这次大胆的恶果。
付梧下意识抹了脸上的液体，黏腻而温热，沾了满手。他脑袋里的耳鸣声变得尖细而悠长，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心脏仿佛停跳了。
他察觉心跳恢复的时候已经和陈聿笙在救护车上了，事情闹得太大，保安已经报了警，闻清棠的电话一个个打进来，但付梧一个都没接。
陈聿笙仿佛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他的意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漂浮，什么都感受不到，似乎有人一直在呼喊，反复在叫他的名字。他很想回应，但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是谁在喊他，声带凭空消失了似的，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
他走进了这个世界的深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换，他似乎回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养父酗酒打了养母，养母便拽着他去集市卖东西，太阳太毒，两个人晒得大汗淋漓也没卖出去东西，陈聿笙浑身被晒成了深红色，他热的连肺都烧起来了，呼吸间仿佛能喷出火来。他想去便利店买一根冰棍，于是从零钱盒里拿了两块钱，结果被大汗淋漓的养母一脚踹翻在地。
“臭不要脸的贱骨头！敢偷钱了！”养母不解气地把陈聿笙拽起来给了两耳光。小孩受不住那么大力气，感觉嘴里的乳牙都被打得有些松动。他就这样被抽翻在地，满嘴腥甜，头磕在路边的花坛上，半天爬不起来。
头顶上是烈日，陈聿笙心想就这样睡过去吧，再也不用睁眼也挺好的。
天光大亮，陈聿笙脸肿着，他仰躺着睁不开眼，体温随着头顶的温热一同流走。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失温将他包裹在内。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人的影子，一切都太亮了，但那人的影子比无边无际的光亮更加光明灿烂，几乎让人无法直视，那身影似乎俯身了，带来一阵青茉莉香，但他没有摸陈聿笙的脸就离开了，逐渐在陈聿笙的视线里缩小。
“别......别走......停下来......摸摸我......”陈聿笙很想让对方停下，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努力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温热的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血，又或许是血泪交融在脸上。
那人似乎要消失在视线尽头，于是陈聿笙拼了命地往前跑，本能地伸长了胳膊。前路已经被阳光照成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不愿停下，他放不下。
他追着追着周身骤然陷入黑暗，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还在往前跑，还是已经累得跪倒在地上。周身清浅的茉莉花香似乎又回来了，接着陈聿笙的意识坠入阴云一样的无边黑暗。
***
付梧衣服上的血迹早干透了，他一动不动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闻清棠接到电话后赶了过来，还带着陈昱枫。陈昱枫身上的衣服还是睡衣，他手里拎着保温饭盒，倔强地想让付梧吃一点。
付梧因为短时间内情绪剧烈起伏，加上长时间没休息已经有点低血糖，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术室的牌子还亮着红灯，付梧连视线都不敢移开，仿佛手术会因为他视线的转移而失败。
陈昱枫从护士站要来一瓶葡萄糖水，强行给付梧灌了半瓶，付梧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缓缓把脸埋进手心里。
闻清棠坐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弟弟会没事的......我已经联系了律师，Mark的事我很抱歉，事情闹得太大了，应该上新闻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开口。”
陈聿笙的血还沾在付梧手上，早已干透，看着像他从某个凶杀案现场赶到医院的，其实也差不多。他想不出来需要什么帮助，他如今已经无父无母，如果陈聿笙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还剩什么呢？
似乎什么也不剩了。
“小梧哥......你先回家洗洗睡一觉，我和Sloane姐替你守着好不好，一有情况就给你打电话。”陈聿笙坐在付梧旁边明显焦虑不安。
付梧摇头拒绝了，陈昱枫重重叹了口气，下楼去给付梧买巧克力。
医院里充满消毒水和刺鼻的汗味，慌忙的医生、焦急的病人家属，带着口音的问话、医生护士重复好几遍的叮嘱、手机铃声一拥而上，几乎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但付梧的世界似乎静音了，他时不时感到一阵耳鸣。
一小时前付梧签了开颅手术知情书，陈聿笙没有直系亲属，付梧是他唯一的监护人。
手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付梧踉跄着站起来，陈昱枫连忙扶住他。出来的是助理医师，对方手套上沾着点新鲜的血污，有些焦虑道：“血库里的Bombay型血太少了，病人出血量太大，血不够用了。”
“Bom......那是什么？”付梧焦急地看着医生，他听都没听过。
“稀有血型。”助理医师叹了口气，看着付梧的眼神中隐隐透出怜悯，“已经打电话通知从市里调了，不知道市里的血库有没有。”剩下半句话医生没说，就算有也不一定能赶上。
“加钱，加钱能办吗，加多少都行，救救......我弟弟。”付梧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子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
人生的这二十年来，他只有在母亲离家再也没回来的那次，有过这样排山倒海的悲伤，似乎整个人都要溺死在其中。
付梧第一次认识“死亡”，是动画片里从那只总是飞上天大喊着“我一定会回来的”灰毛狼嘴里，在孩子幼年的眼睛里，死掉的一切都是可以复活的。后来付梧养了只小乌龟，因为第一次养没有经验，乌龟吃了太多龟食，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上，付沉山恶意地嘲讽他养只乌龟还能养死。付梧没太伤心，结果他等了一个晚上，乌龟也没大喊着“本大王又回来了”，再度焕发生机。那时候他才明白，动画片原来是假的，生命这东西是一次性的。
那天他几乎哭得像今天一样惨。
助理医师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病人家属，几乎想上手扶一把，但碍于手套上的血渍悻悻收回手。他从业这么多年，送来抢救不及时的见过、医疗事故见过、没钱治和不愿意治的也见过，这种因为稀有血型而白白耽误了抢救时间的却是少之又少，家属没放弃、医生没放弃、病人也有求生意识，偏偏老天却被蒙了眼，也不知道手术台上那孩子究竟是有福还是无福。
血库那边半天没传过来新消息，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医生护士来回踱步。四十分钟后，医生的鞋子停在付梧面前，悬在付梧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直直坠落。
助理医师这次摘掉了满是血污的手套，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让付梧签字，“玻璃碎片扎得太深，差一点就扎进大脑了......玻璃已经取出来了，但血不够。抱歉，我们......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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