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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晴日 韫安知独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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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韫安知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外的鸟叫得很热闹,一声接一声,像在开一场不需要观众的晨间音乐会。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林煦终于安静了。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件姜黄色的短袖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这颜色林煦说过显黑,她买回来就压在箱底,吊牌都没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翻出来了,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其实挺好的,衬得她气色很亮。
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半盒牛奶。她给自己做了早餐,煎蛋这次煎得刚好,蛋黄戳破的时候流得很漂亮。她坐在窗边慢慢吃完,洗了碗,擦了桌子。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从前每个周末,她都在等林煦的电话。等他约她吃饭,等他叫她过去,等他说今天有空。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等不到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敢出门,怕他万一打电话来她不在。一天就那么过去了,什么也没做,只是守着手机。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她也不用守了。
韫安知拿起手机,翻到沈屿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到了,你早点休息”,她回了一个“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今天天气很好。”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花店,她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今天她推开门,在满屋子的花香里转了半个小时,最后买了一小盆薄荷。老板娘说薄荷好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能活,掐一片叶子泡水喝还提神。
韫安知捧着那盆薄荷往回走,路过街角的面包店时,玻璃窗里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快了许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屿白:“刚下手术。你在哪?天气好要不要出来走走?”
韫安知单手打字:“小区门口,刚买了盆薄荷。”
“等我十分钟。”
她站在路边等他的时候,风暖融融地吹过来,薄荷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散出一股清冽的香气。韫安知把花盆捧到鼻子前闻了闻,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屿白的车准时到了。他下了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领口洗得微微泛白,头发有些乱,大概刚从手术室出来。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看那盆薄荷,伸手拨了拨叶子。
“买花?”
“薄荷。能泡水喝。”
“你会养吗?”
韫安知想了想:“不知道,试试看。”
沈屿白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行,养死了我再给你买一盆。”
他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车里开着空调,仪表盘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包苏打饼干。韫安知看了一眼那包饼干,他注意到她的目光,随口说:“给你备的,怕你又低血糖。”
韫安知把薄荷放在脚边的地上,系好安全带。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不用这样。她只是把那包饼干拿起来拆开,自己吃了一片,然后递给他一片。
沈屿白接过来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发动了车。
“去哪?”韫安知问。
“随便转转,你说停就停。”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一条沿河的公路往郊外开。河面很宽,水光粼粼的,对岸的柳树绿蒙蒙的一片。韫安知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眯着眼睛看远处。
“沈屿白。”
“嗯。”
“你为什么会当医生?”
他想了想:“小时候我妈生病,住院住了很久。那时候我天天往医院跑,看那些医生护士忙进忙出,就觉得他们特别厉害,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来我妈出院了,我就想着以后也当医生。”
韫安知侧头看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在老家种花,每天给我发她养的花的照片。”他笑了笑,“养得比你那盆薄荷好。”
韫安知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薄荷,伸手戳了戳叶子:“我这盆才刚买,还没死呢。”
沈屿白笑了一声,没说话。
车子开到一个河湾处,路边有一大片草地,几棵老樟树撑开巨大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韫安知说停,沈屿白就把车靠边停了。两个人下了车,在草地上慢慢走。韫安知捧着那盆薄荷,阳光照得她微微眯眼。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高高的,在蓝天下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韫安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也放过风筝。林煦帮我举着风筝,我拉着线跑,跑了半天跑不起来,他就笑我笨。”
她说完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提起林煦的时候,心里没有疼,也没有酸。就好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名字还记得,但模样已经模糊了。
沈屿白走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以前我总觉得,”韫安知慢慢说,“离开他我会活不下去。毕竟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不认识他的时间还长。”
她转头看着沈屿白,认真地说:“可这几天我才发现,天也没塌下来。”
沈屿白停下来,面对着她。阳光从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了一小块碎光。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稳,很静。
“韫安知,你比你以为的要强得多。”
韫安知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去看手里的薄荷,发现有一片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蔫了。她用手指沾了点矿泉水滴在叶子上,水珠滚了一圈,落在泥土里。
“这棵薄荷要是活了,”她说,“我就请你吃饭。”
“要是死了呢?”
“那你就再买一盆给我。”
沈屿白笑出声来,点了点头:“行,一言为定。”
他们在河边坐了一个下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坐着看水,看树,看风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屿白说起他科室里的趣事,一个老爷子每天偷偷给护士站送水果,说是感谢她们照顾他老伴;韫安知说起图书馆里那堆民国书信,说那个叫沈砚秋的人写了一辈子信,最后一句是让妻子改嫁。
“你说,”她问他,“那个周淑贞后来改嫁了吗?”
沈屿白想了想:“我希望她改了。”
韫安知点点头:“我也希望。”
傍晚的时候他们开车回城。路过一家小饭馆,韫安知说饿了,沈屿白就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进去点了三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一个酸辣汤。菜上得很快,味道也普通,但韫安知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出来,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韫安知站在饭馆门口等沈屿白结账,忽然看见对面街边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哭着甩开男孩的手,男孩追上去拉她,女孩又甩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韫安知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沈屿白从饭馆出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吧。”韫安知说。
沈屿白送她到小区门口,韫安知下了车,把那盆薄荷抱在怀里。她站在路灯下,隔着车窗看他。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沈屿白扶着方向盘看她,“薄荷活了记得请我吃饭。”
韫安知笑了一下,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车窗摇下来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
“韫安知。”
她回头。
沈屿白探出头来,路灯照着他的侧脸,目光温和而笃定。
“晚安。”
韫安知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晚安。”
她抱着薄荷上了楼,把它放在窗台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几片嫩绿的叶子上,毛茸茸的,像蒙了一层银色的霜。
韫安知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沈屿白发的:“薄荷浇水别浇太多,一周一次就行。”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翻到林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天发的“你在哪?我去找你”,她没有回复。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删除。
对话框消失了。
韫安知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碰着叶子,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