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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微光 沈屿白带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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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安知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
她把湿漉漉的伞靠在玄关的墙角,换了拖鞋,顺手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昏沉沉。她走过去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客厅那张小小的沙发上,照在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凉白开上,照在电视柜旁边那盆很久没有浇水的绿萝上。
叶子有些蔫了。
韫安知拿起水杯去厨房接了水,慢慢地浇在花盆里。水渗进干裂的土壤,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发黄的叶子,伸手轻轻摘掉,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直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还是那个号码。
“晚上有空吗?医院旁边新开了一家粥店,你低血糖,别总不吃饭。”
韫安知看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上次在医院,她其实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袖口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习惯了对人温和。后来他发短信告诉她名字——沈屿白。
她回了三个字:“几点?”
对方几乎是秒回:“六点半,我来接你。”
韫安知把手机放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手在衣架上停了一瞬。她发现自己下意识地伸手去够那件林煦说过好看的白色连衣裙。手指碰到衣料的那一刻,她顿住了,然后慢慢收回来,转向旁边那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
她从没在林煦面前穿过这件。
六点二十分,韫安知下了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不算新,但洗得很干净。沈屿白靠在驾驶座车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她走过来,他微微笑了一下,把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韫安知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她这才看清他的脸。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眉眼干净,目光很稳,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专注,像是真的在认真听你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她问。
“上周在医院,你晕倒前手一直在抖,嘴唇发白,典型症状。”沈屿白拉开车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车吧。”
车子驶入主路,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韫安知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雨后的城市像被洗过一遍,树叶绿得发亮,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
“你今天心情不好。”沈屿白忽然说。
韫安知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上车到现在,眉心一直皱着。”他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而且你刚才走路的时候在看地面,人心情不好就会低头走路。”
韫安知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松开了皱着的眉心。她没想到有人会注意这些。林煦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有发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皱眉,会低头,会沉默。
“是有点事。”她说,没打算细讲。
沈屿白也没追问,只是把车载音乐调低了些,换了一首轻缓的钢琴曲。琴声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像水一样漫过来,温柔地裹住那些不愿被触碰的角落。
粥店很小,藏在医院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老板显然认识沈屿白,笑着迎上来:“沈医生来了,老位置?”
沈屿白点点头,带着韫安知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菜单递过来,他没看,直接说:“南瓜小米粥,一份蒸山药,一份清炒时蔬,再来个鸡蛋羹。”
“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韫安知问。
“你上次在医院说你不挑食。”他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而且你现在需要养胃。”
韫安知握着杯子,指尖被暖意一点点渗透。她想起来,上周在医院她确实随口说过一句“我不挑食”。当时她头晕得厉害,说完就忘了,没想到他记住了。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南瓜的甜香混着米香在空气里散开。韫安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她低头吃着,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沈屿白。”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抬起头看他,“我们才见过一面。”
沈屿白放下勺子,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晕倒前还在跟护士说‘我没事,不用通知家属’。你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拿药,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手背上的针管回血了都没发现。”
他顿了一下:“那天我就想,这个人太习惯一个人扛了。”
韫安知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有负担。”沈屿白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就当是医生对病人的基本关怀。”
韫安知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沈医生,”她学着他的语气说,“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关怀吗?”
沈屿白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是。”
他没再多说,韫安知也没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那碗粥。
从粥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暖橘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沈屿白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韫安知拿出来看,屏幕上亮着两个字——林煦。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拒接键,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放回口袋。
沈屿白什么都没问。
韫安知抬起头,看见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火里若隐若现。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她和林煦坐在天台上数星星,他说“韫安知,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当时她笑着说“不用你还”。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提醒过她了。
只是她没听懂。
“沈屿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花多久才能放下过去?”
沈屿白沉默了几秒。他们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暖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温和。
“不用急。”他说,“你往前走的时候,过去自然就落在后面了。”
韫安知看着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忽然就松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沈屿白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铺着落叶的人行道上,一步一步,往远处延伸。
而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