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回梦影》九千泠雪

5、漓家旧部（下）

　　三更梆子敲过最后一声时，游离的溯漓枪已经抵开了漓家旧营生锈的铁门。
　　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这是它饮过太多血的证明。
　　"谁？！"
　　黑暗中，一柄长刀破空而来，刀锋擦着游离的耳际划过，斩断她几缕发丝。游离眼皮都没抬一下，溯漓枪向上一挑——
　　"铮！"
　　刀身应声而断。持刀的人踉跄后退两步，借着月光，游离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慕期。
　　她比记忆中更瘦了，左颊多了一道新鲜的刀疤，束起的长发里夹杂着几缕刺眼的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将...将军？"慕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游离没说话，只是将枪尖往地上一顿。沉闷的撞击声惊醒了营地里的人，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兵举着火把冲出来，火光映出一张张震惊的脸。
　　"真的是将军！"
　　"漓家军...漓家军还在！"
　　刘明从人群里挤出来，这个当年跟在她马后的小兵已经长高了半头，只是脸上还带着那股傻气。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军...我们等您等得好苦..."
　　游离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第一百八十九次循回时，就是在这里，她亲手杀了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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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草的苦涩。
　　慕期解开染血的绷带，露出腰间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明显是中了毒。
　　"上个月在漓水关中的埋伏。"她咬着布条给自己换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程钦的人用的新式弩箭，箭头上淬了毒。"
　　游离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瓶，这是今早离开时洛星河给她的。
　　"用这个。"
　　慕期接过药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溯漓枪的枪身。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让她怔了一下——每一道都深浅不一，像是记录了无数个日夜。最上方那道还带着新鲜的血气。
　　"将军的枪..."
　　"别碰。"
　　游离的声音比往常更冷。她清楚地记得，第一百八十九次时，就是在这之后第三天，慕期因为触碰了发光的枪身，浑身溃烂而死。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将军！"刘明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我们在后山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他...他说是来找您的！"
　　游离皱眉，还没等她开口，帐帘就被掀开了。
　　洛星河站在月光下，手里把玩着一支弩箭。
　　"真巧，"他嘴角挂着那抹让人讨厌的笑，"程钦的匠人刚咽气。"
　　他指尖一翻，箭尾露出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和沐荷香囊里的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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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铁匠铺里，炉火映红了三个人的脸。
　　慕期赤着上身捶打刀坯，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线条滑下。她每一锤都砸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程钦最近在大量收购玄铁。"她头也不抬地说，"据说是要造一种叫'天机弩'的新武器。"
　　刘明蹲在旁边添柴，闻言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那玩意能射穿三重铠甲..."
　　"闭嘴。"慕期一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花四溅，"将军自有打算。"
　　游离站在阴影里，溯漓枪靠在肩头。她注意到慕期时不时瞥向洛星河的眼神——警惕、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洛星河倒是一副悠闲模样，正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
　　"第一百八十九次时，"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游离能听见，"她就是死在这间铁匠铺里，对不对？"
　　游离的指尖微微收紧。
　　炉火突然爆出一个火星，慕期猛地抬头："你们在说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 —
　　天亮前，游离独自站在营寨外的山坡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慕期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三件事不对劲。"
　　慕期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第一，您知道程钦会来漓水关；第二，那个公子认识您的枪；第三..."她突然抓住游离的手腕，掀开袖口——
　　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疤痕和溯漓枪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是第几次了？"慕期的声音开始发抖，"您到底在经历什么轮回？"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漓水关的轮廓渐渐清晰，程钦的仪仗已经能看到旗帜了。
　　溯漓枪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像是某种警告。
　　游离看着慕期通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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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中，漓家旧部的残兵们穿戴整齐。
　　虽然铠甲破旧，兵器也不够精良，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刀。
　　慕期站在最前方，新铸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她看着游离，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游离说。
　　"我们...会赢吗？"
　　游离望向远处的漓水关，那里已经升起了程钦的旗帜。
　　"这次会。"
　　她握紧溯漓枪，枪尖指向朝阳：
　　"漓家军——"
　　残兵们举起武器，吼声震天：
　　"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