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回梦影》九千泠雪

4、漓家旧部（上）

　　洛星河在廊下找到游离时，她正用一块粗麻布擦拭玄铁枪，月光映在枪尖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明日宫宴，你该出席。”他倚着朱漆柱子，语气平淡。
　　游离头也不抬：“没空。”
　　洛星河走近一步，指尖轻点枪杆：“程钦会带沐荷来。”
　　擦拭的动作一顿。
　　“那又如何？”她冷笑，“第一百二十次循回，她就是在那场宫宴上毒死了漓家军最后三个老兵。”
　　夜风骤起，吹灭廊下的灯笼。黑暗中，洛星河的声音低而清晰：
　　“所以这次，你该亲自去——看着他们。”
　　游离终于抬眼。
　　月光下，洛星河的眼眸深如寒潭，映着她冷峻的侧脸。
　　半晌，她收枪起身：“明日辰时，我会回来。”
　　洛星河唇角微扬：“去招兵？”
　　“不。”游离迈步走入夜色，声音随风飘回——
　　“去讨债。”
　　漓家旧营的辕门早已倒塌，野草从裂缝中钻出，缠住游离的战靴。
　　她踹开腐朽的木门，惊起几只乌鸦。校场上，几柄断剑斜插在土里，锈迹斑斑，像一座座无名的坟。
　　“将、将军？”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残破的军帐后探出头，脸上糊着泥灰，手里却紧攥着一面褪色的军旗——漓家军的黑底赤纹旗。
　　游离眯起眼：“刘明。”
　　少年噗通跪下，嗓音发颤：“第七营……只剩我了。”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校场中央，枪尖挑起一捧土——下面埋着半块兵符。
　　“其他人呢？”
　　刘明咽了咽唾沫：“北边山里……还有些散落的兄弟。”
　　游离冷笑，“带路。”
　　山洞里钻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有人瘸了腿，有人瞎了眼，却无一例外地攥着残破的兵器。
　　最前面的老兵盯着游离，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出火光：“将军……您真的回来了？”
　　游离解下腰间酒囊，倒在地上。
　　酒液渗进泥土，像血。
　　“漓家军的规矩。”她抬眼，“活着的，跟我走。想死的，留在这喝酒。”
　　无人动弹。
　　半晌，那老兵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将军，咱们的刀……可锈了好久了。”
　　游离从背后解下包袱，哗啦一声倒出十几把新磨的短刀。
　　“那就再磨利些。”她冷声道，“这次，我要你们亲手砍下叛徒的脑袋。
　　回宫的路上，游离察觉到了跟踪者。
　　林间风声忽紧，她猛地侧身，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耳畔掠过，钉入树干。
　　“出来。”她冷声道。
　　树后转出三个黑衣人，刀锋映着月光——是程钦的私兵。
　　游离嗤笑，溯漓枪横扫，最先冲上来的人喉间绽开血花。另外两人见状，竟转身就逃。
　　她没追，只是从尸体上搜出一枚令牌——正面刻着“程府”，背面却有一个极小的“总部”烙印。
　　“果然……”她眯起眼，将令牌捏碎。
　　远处，宫墙的轮廓已隐约可见。洛星河靠在城门下，手里拎着两壶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讨完债了？”
　　游离将染血的枪往肩上一扛：“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