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9、金陵春（9） 就在秀

　　就在秀成犹豫要不要接受这“嗟来之食”时，其实已经干掉了大部分的食物。吃饱喝足后，她痛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受这种侮辱！
　　想起赵清铭让她到书房“伺候”，她忙跑到外面叫了一个小丫鬟收拾残局，自己则哼着小调沿着□□向园中走去……（她可真会使唤人啊）

　　半个时辰后……

　　“可恶！”那个书房到底在什么地方啊？秀成气急败坏的爬到一快石头上坐下，揉着走痛的脚。这个园子怎么那么大？她走了半个时辰了，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更可恶的是竟没有半个人路过，想问问路都不行。随手摘下一片芭蕉叶，使劲的扇着凉，去他的赵清铭吧！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吓了她一大跳。从绿荫从中一个人分花拂柳而来，这里要说明一下，这里所谓的“分花拂柳”指的是花挡摧花，树挡劈树，是一种极其野蛮的破坏环境的恶劣手段，大家可千万别学他！

　　几秒钟后，一个人出现在秀成眼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人四五十岁年纪，五短身材，肚子颇大，这都没什么，惊人的是他那一对百年难得一见的“金鱼眼”，眼珠整个突出来，眼角下垂，再加上一张肥厚的嘴，活脱脱就是□□精在世。

　　“哇哈哈……哈哈……”秀成一见到他的脸就大笑起来。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太厉害了，如果去拍西游记一类神话题材的电视剧，估计不用试镜就会被录为妖精一号了。她笑到脚软，眼泪直流，干脆坐在地上笑。

　　那人早气的面如土色，“你……你笑啥子？”他竟然操着一口四川话，更加爆笑了。

　　“没……没笑啥子……”看到他气的浑身乱颤，秀成忙捂住嘴，强迫自己停下来，可仍忍不住学起了他的四川话。

　　“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见秀成竟敢反问他，重重哼了一声，整整衣襟大声说：“我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称鬼见愁的楚府大管家，马～天～禄～！！”

　　鬼见愁？为什么不是□□精呢？秀成纳闷，学着他的语气摇头晃脑的回答：“我只是尘世中一个迷途小书僮，西～门～秀～成！”

　　马天禄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问：“哪个让你进府的？”

　　“大少爷！”她老实回答，不过她一开始可不是仆人来的。

　　“嗯？”马天禄很是意外，大少爷从来不管这些小事，怎么突然弄个书僮来，此事定有蹊跷。
　　“现在在哪里伺候啊？”他又问，想看看是否符合他的揣测。

　　“就是那个赵……表少爷！”秀成差一点直呼他的名讳，多亏她及时打住，否则又是大罪一条。

　　“咦？”马天禄又奇怪的打量了秀成几遍，先是大少爷钦点进府，又派他伺候如此高贵的主子，这是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嫉妒，如果秀成知道他的心思，巴不得和他换换。

　　看来这小子背后一定有后台，这是马大总管最终的断定。（有后台还来当佣人，不是捧着金碗要饭吗？这位总管的智力也实在是……）

　　想到这里，他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既然如此，怎么不在跟前伺候着，在这里摸鱼？”

　　“不是摸鱼是迷路了！”秀成纠正他说：“少爷让我到书房，我走了半个时辰了也没找着！”她一脸的委屈。

　　“哦！这也难怪，你跟我来！”

　　从这个多事的马大总管嘴里，她才知道原来这所宅院是依照诸葛孔明的八卦阵方位筑就的。看似普通的树木，花草以及流水都是精心设计，有意安置的。而建筑也都基本上建成同一种格式，更增添了眩晕感，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住在这里的主人，乃所谓“蓬山此去疑无路”是也，一般初来乍到的人都要让人领着好好走上几圈才行。

　　“那不就失去保护的意义了吗？”秀成好奇的问。

　　“哼！你哪里知道？我们楚府挑选下人是最严格的，不论人品，样貌，心性都要层层审查，所以哪怕是个烧火的丫头都是百里挑一的，切葱的都要练三年才能上案呢！”马天禄得意洋洋的看着秀成，好像是在告诉她，她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不过是来伺候人的，还弄的跟皇上选妃似的，至于吗？秀成心里嘀咕，却始终没敢说出来。不过再想想，这里在现代的话就相当于一间大公司，管食宿，报酬高还兼工作环境优越，就算是她恐怕也会动心吧！

　　“到了！”马天禄突然停下来说，害的秀成差点撞到他身上。“你快进去伺候！”他推了她一把，随后就离开了。

　　眼前是一座两层小楼，一样的灰瓦白墙，园中遍植翠竹，郁郁葱葱。一条小溪从中蜿蜒而过，果然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走到楼前，里面很静，只能偶尔听见“噼啪”的声音。门上悬着张匾额，写着“阅心阁”，因为是篆文，秀成费了好大的劲才辨别出来。

　　推门进去，迎面是三张巨大的书案，正面一张，左右两面各一张，都堆着半尺高的书册。靠墙是一溜儿紫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了各种书籍。圆形的轩窗，映着满院的绿色，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叫，秀成此刻想起了那两句有名的对子，“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可是处于明朝末年的东林党人哪里会有她此刻的心情呢？

　　这时从正中的书册后伸出一个脑袋，只见他神采奕奕，嘴角带着习惯性的微笑，一头发红的头发柔顺的伏在他肩上。

　　“大少爷早！”秀成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如果不是这家伙把她带回来，她哪会沦落至此啊？

　　楚寒江看她一身下人打扮，虽然朴素，却显得更加淳朴可爱。他温和的笑笑，指指旁边，示意她看过去。

　　秀成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原来一旁的轩窗下还有一张书案。她那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主子正坐在那儿望着她，看的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我迷路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不等他发难，她先摆出迟到的原因。听到这个理由还勉强说的过去，赵清铭“嗯”了一声算是原谅了她。秀成轻轻吐了吐舌头，又沏了一杯飘香的热茶给他，总算逃过一劫。

　　赵清铭喝了一口茶后，又开始专注他手上的书，秀成瞄了一样封面，原来是孙子兵法。唉，现代男人看足球，马经，古代人看兵书，都一样无聊。呆呆在他身后站了有半个时辰，始终没人开口说过话，真是无趣极了！

　　闲的没事，秀成便挪到楚寒江那里。看看那半尺高的书册上竟都写着同样两个字，账本！

　　原来他是个商人啊？奇怪，古代不是重农轻商的吗？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什么“士农工商”，什么“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像他这样高贵清雅的人怎么会从商呢？更何况他说过赵清铭是皇上的外甥，他又是他表哥，不也算半个皇亲国戚吗？为什么不去做官，而要追逐金钱呢？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仍是没有头绪，忽然楚寒江对着她笑了，她竟然脸红起来，这个人乍见之下有种野性的感觉，但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呢！

　　再看看那账本上还写着什么市舶司，听起来有点耳熟呢！想不起来了，算了，不管了。

　　她眼光一转，落到其它两张书案上，两个人正伏在那里奋笔疾书，不时拨拉一下算盘。这应该是古代的会计吧？看他们算盘用的那么娴熟，噼啪之声简直像首交响曲。

　　就在她饶有兴致之时，忽然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对她说：“上茶”！他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在桂花糕中再加上一大勺糖一样甜腻的让人难受。“我又不是你雇的，凭什么要帮你倒茶啊？”秀成心里说，但还是走过去帮他倒了一杯。

　　“喏！”她重重搁在桌上，白了他一眼。心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想再使唤我。谁知那人抬起眼来看来她一眼，其实看一眼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他这一眼实在是太怪了。所以有必要在这里详细介绍一下，仔细看这个人其实也算白净，称的上清秀，可惜眉毛散乱，印堂带着紫色，还长了一对桃花眼，是个十足的□□相。他看秀成时，是故意从眼皮底下扫了过来，显得他眼睛不但大，而且动人。他只那么一瞄，就把秀成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给结果了。怎么这么说呢？

　　我们的秀成不是一向自以为电眼无双吗？如果她是220V的交流电力。那这个人可就是100000V的高压电了。他看人时那种刻意的妩媚，我们西门大官人可是拍马也赶不上的。更绝的是他接过茶来，那纤纤兰花指，真把人……恶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秀成脱口而出：“东～方～不～败！！”。

　　可怜秀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电的体无完肤。想象一下你正在池塘中游弋，爽到飘飘欲仙的时候，突然遇到一只电鳗的情景，你大概就能了解秀成此刻的感受。

　　受不了电眼男的强烈攻势，忙溜回赵清铭身边，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铁青。赵清铭见她神色古怪，问：“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痛，想上茅厕！”她只好这么说。如果照实说她被一个万年娘娘腔，电鳗电到想吐，他那张嘴里还不知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其实想也知道无外乎是“老鸹还嫌猪黑”。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是不公平竞争啊！

　　赵清铭这会儿一张白脸早气的发绿了，他就不能文雅点吗？非要这么大剌剌说出来吗？半天他才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