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8、金陵春（8） 终于着

　　终于着装完毕，秀成看到衣衫整洁的赵清铭，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我真是天才啊！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却看见他拔掉了头上的玉簪，任瀑布似的长发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腰际。秀成从来不喜欢留长发的男孩，因为他们常常是歪瓜裂枣，东施效颦。她也不认为男子留长发会好看，总觉得像非洲丛林里未开化的野人。（傻瓜，非洲人才不留长发呢，一来是留不长，因为发质问题。二来是太热！）但楚寒江那一头发红的长发已经深深撼动了她，而今又让她看到这么美的一头长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部分男生都喜欢长发的女生了，因为那种纤细，如丝的触感，给人好浪漫的感觉啊……

　　没理会秀成那垂涎三尺的白痴模样，赵清铭径自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秀成猜那一定是梳妆台，其实不用猜也知道，那里的墙上镶着面巨大的镜子，不是梳妆台是什么？没想到男人也有专用的梳妆台，他可真自恋？秀成不屑的撇了撇嘴。

　　“过来！”他在叫她了。

　　“是！“秀成有气无力的回答着，难道他还要别人看着他梳妆打扮吗？怪人就是怪人！谁知他塞给她一把精美的木梳，秀成忙照了照镜子，头发没乱啊？“我早上梳过了！”她好心的提醒他。

　　“给～我～梳～！”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瞪着她说。

　　“什么？”秀成惊叫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用做吗？”怎么古代人都这么懒，好在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不然人类一定还停留在猿猴时代。

　　“很奇怪吗？如果我什么都自己做，如何突显你的生存价值呢？”赵清铭这小子竟然在损她！你给我记住！

　　“不……不奇怪……”才怪！！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女生给他梳头，真是有够肉麻，她想想就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轻轻捧起他的青丝，他的发质极佳，乌黑亮泽，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秀成立即就嗅出是她昨天用过的那种粉末的芳香。没想到功效如此之好，竟让头发如此润滑，秀成几乎有些爱不释手了。

　　就在她呆呆的望着他的秀发之际，他忽然问：“你以前在家时都做些什么？”秀成顺着他的话音扫了一眼镜中的他，哇！披下头发的他另有一番美态，虽然时不折不扣的七尺男儿。可他肌肤胜雪，凤眼修长，温润的唇色，真是人间极品，秀成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再看看自己和他比起来就太普通了，眼睛不够大，肤色也不够白皙，最多只能称的上“清秀”二字。

　　可恶啊！没事长那么漂亮干嘛！真是碍眼！！这家伙就是看不惯比她漂亮的。

　　“什么也不做，只是上学而已！“在心里诅咒了半天，她才幽幽的回答。她是因为自己相貌不够出众而懊恼，赵清铭却以为她是为自己的身世伤心。

　　“哦？”难怪她有时会出口成章，可为什么有时又那～么～的俗不可耐！赵清铭百思不得其解。“你想考制举吗？”他顺口又问。

　　“什么制举？”

　　“你是读书人，怎么连制举都不知道？”赵清铭疑惑的打量了她一番。“你没有看到皇榜吗？”

　　秀成摇摇头，她昨天才被黑心的作者丢到这个破地方，哪有机会看什么皇榜。

　　“唉！”赵清铭也摇摇头，这家伙果然蠢的可以。“制举是当今圣上开设的选拔人才的考试。包括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御使大夫一类）；博通文典，明于教化科（大学士之流）；
　　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应该是工部，掌管建设一类的吧）；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吏部，选拔人才）；识洞韬略，运筹决胜科（智囊军师）；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将军）；此6科是针对京城官员的。像你这样贫民出身的，须通过书判拔萃科，或是高蹈邱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材异等不同可等的考试，由各级官员推荐应试，合格者由秘阁策试，最后由圣上亲自殿试。如果侥幸通过考试，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平步青云？那种东西上能站人吗？还不是爬的越高摔的越重。秀成笑笑回答说：“我不但没听过，更没有兴趣。”

　　“那你读书为什么？”赵清铭以为她会马上跪下求他推荐她去应试，谁知她竟如此反应平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读书为明理啊，你没听过知识就是力量吗？（拜托，那是培根说的，他哪可能听过！）我并不认为那是谋取权势的手段！”秀成耸耸肩，轻松的回答。

　　“哼！”赵清铭冷笑了一声，她果然有些读书人的酸气。忽然一眼瞥到她手中歪七扭八的辫子，“你在干什么？”他已经快疯了。

　　“给您老儿梳头啊！”

　　“你会不会梳发髻啊？”他又大吼。

　　“不会！”她回答的也干脆，指指自己的头发，不过是顺便绑了一下而已。

　　“不会你还梳？”赵清铭快吐血了，这个混蛋，还一付轻松的样子，竟然如此糟蹋他的头发。

　　“你让我梳的嘛～”秀成一脸的无辜，“你并没有问我会不会梳啊！”

　　“你！可恶！！”赵清铭握起拳头就向梳妆台上砸去，却在最后一秒被秀成抱住胳膊。“放开！”赵清铭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竟然脸红起来。

　　秀成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手上的伤，才放开他说：“你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嘛，伤口要是裂开了该怎么办？你不喜欢我梳的，我去找会梳的人来嘛，干嘛砸东砸西的。”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赵清铭一阵紧张，她关心他，为什么？她有什么企图？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的他，突然被人关心着，就让他慌了阵脚。

　　这时秀成已经出去叫了几个仆妇进来。这些人可是行家里手，叩完头，就开始飞快的行动了。有的打扫，有的收拾床铺，她们一声不响，应该说是大气也不敢出的默默工作着。赵清铭的头发很快的被梳成发髻束在头顶，戴上七宝冠，起速度之快，梳理手法之好，让秀成大开眼界。赵清铭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在人前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实在是很扫兴。

　　刚刚梳好发髻，马上有人端来一盆温水跪在一旁，高举过头顶，另一个丫鬟用上好的丝巾来给他擦脸。却被他躲开，“你来！”他对着秀成说。

　　讨厌的家伙，就是不让人休息。秀成刚想偷一下懒，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又被委以“重任”。

　　慢吞吞走过去，接过丝巾，随便抹了两下，“好啦！”她把丝巾丢进盆里，发现自己也一脸的汗，她便拿起丝巾在自己脸上也擦了擦，真是，累死人了。全然没发现众人愕然的眼光。

　　赵清铭无奈的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她们忙一个个鱼贯而出，秀成这才发现他古怪的脸色。

　　“怎么了？”她不解。

　　“唉！你……你既是明白事理的，怎么不知道上下有别。你是不能和我用同一件器物的！”赵清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特别宽容，换做别人，他早让人拖出去重打四十了。

　　秀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在这个阶级观念极其严重的年代是多么的越轨无礼。她这个现代人来到这里竟突然变成了野蛮人，她所受的教育，竟然一点也帮不上她。她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个可怜的鲁滨逊，可他至少还有个忠仆星期五，自己却是孤立无援的，就像茫茫海上的一艘孤帆。刹那间，她觉得周围危机四伏，需要十二万分的小心，否则随时会大祸临头。

　　赵清铭自然不会知道她的这些心思，此刻已经坐到八仙桌旁。刚才的狼藉已经被被打扫干净，桌上又摆上了崭新的均窑瓷器和茶具。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中放置着今日的早餐，一小盆燕窝粥散发着清香，菱花型的碟子里是各色小吃，什么苏州糕团，三丁包子，文蛤饼，蟹黄饺应有尽有。哇！早餐就这么丰富啊，他们这些古人倒很懂保养嘛！看的秀成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想起自己也没吃早饭。自从昨夜和楚寒江定下计划后，她就紧张的一夜无眠，五更就早早起来等着伺候他！！她又忍不住把她的主子骂了几十遍。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先倒了一杯浓茶给他漱口。这时侯没有牙膏，也没有刷牙的概念，秀成想如果她在这里开间牙科诊所一定很赚。等他漱完口，便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还问了一句让赵清铭差点喷饭的话，“要不要我喂你吃啊？”

　　看到她一脸的谄媚，无事显殷勤，非奸既盗。赵清铭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随后就开动了。他吃的很文雅，娴熟的使用筷子在杯盘碗盏间游移，却始终没有半点残渣或汤水滴下，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平衡能力和良好的教养。秀成惭愧的想起自己昨天的吃相，不就是个十足的叫化子吗？她当即决定以后她也要文雅起来。

　　突然她的肚子大大的抗议了一声，仿佛在说：“你要装斯文，先祭了五脏庙再说啊！你现在不过是个下人，文雅个屁呀！”（不愧是她的肚子，一样那么粗俗。）

　　这么大的响动，赵清铭当然听到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接过秀成递上的丝巾略略擦擦嘴角，其实他吃的那么干净，哪有必要擦呢。“你把这些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到书房来伺候！”说完他便飘然而去……搞什么，走都走的那么帅！

　　秀成看看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只是吃了一碗粥和几块糕点。切，真是浪费！她正准备收拾，忽然领悟到他“收拾一下”的意思不就是让她吃吗？

　　这个人还不太坏嘛！秀成高兴的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开始大吃特吃起来。正吃的高兴， “啊！”她大叫起来，自己不是等于在吃他的剩饭吗？还吃的这么高兴！

　　天哪！她已经从心理上成为乞丐了吗？她恐慌的想着，不禁大喊：“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