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44、上京风云（5）

　　契丹在建国前只有对自然界的原始崇拜和原始文化。辽朝建立后，佛教逐渐在契丹贵族中传播。汉人、渤海人居住地区，仍继承唐代的文化传统。辽圣宗以后，汉族的封建文明为契丹贵族所接受，在辽朝得到发展。

　　契丹族在原始时代，以白马与青牛作为互通婚姻的两个部落的象征。天地、白青、马牛、男女等概念形成对立统一的两极。辽朝建国后，皇帝称天皇帝，皇后称地皇后。出兵作战前用白马、青牛祭祀天地，用白羊骨炙卜。巫和太巫执行占卜和各种原始的宗教仪式。辽朝皇帝举行祭山仪、岁除仪、瑟瑟仪（射柳祈雨）仍由巫师赞祝行礼。契丹崇拜太阳，故以东向为尚。

　　辽太祖、太宗时，佛教从渤海和燕云两个地区传入辽国的中心。阿保机建国前，俘获汉人，据说已在潢河上游的龙化州建开教寺。天显元年(926)灭渤海国后,渤海僧人崇文等五十人到上京，建天雄寺传教。辽太宗得燕云后,河北汉人僧尼也陆续来到上京。辽圣宗以后,佛教更为发展。各地区建造佛寺甚多，并通过贵族信徒的施舍,占有大量的土地和民户。头下户被施给寺院后,将原来交纳给领主的赋税转交给寺院。同时仍向国家交租，称为寺院二税户。

　　辽代佛教以华严宗为最盛。佛教圣地五台山在辽朝境内，由西京管辖，是华严宗的教学中心。上京开龙寺僧也专攻华严。辽道宗并曾亲撰《华严经随品赞》十卷。密宗也在辽朝传播。五台山和南京都有究习密宗的高僧，并翻译密典多部。密宗的经咒也在契丹社会中流行。

　　秀成他们来噌饭的这座“节义寺”座落于城西南部，这里是佛寺密集的地方。在其周围还有安国寺，圣尼寺，天雄寺等等。一到此地，只见经幢宝塔，高耸入云，庄严美好；宝殿穹临，高堂双峙，隆楼杰阁，金碧辉焕，潭潭大厦，楹以千计。

　　院中柳树众多，纷纷扬扬，颇有柔弱之姿，风骨绰约。几个小和尚此时正在打扫庭院，见他们进来，都有些莫名其妙，跑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契丹话。文殊慢条斯理回了几句，一个小和尚便匆匆奔进后堂去，其他人招待他们至禅堂用茶。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秀成想知道，文殊却只是笑而不答。

　　不到一刻钟，一个住持模样的老僧快步走来。一见文殊，一脸的惶恐，看样子就要下拜，被文殊挡住，交代了几句，想是吩咐他备饭，老和尚便点头哈腰的去了。

　　一个时辰后

　　“请两位至花园用斋！”一个小和尚气喘吁吁的跑来，战战兢兢的禀告。

　　穿过七拐八拐的游廊，两人很快来到了寺院的后堂。迎面是一座扇形的院门，障住院内景致。院门内，以土阜叠黄石为山为岭，时为门洞，时做巉岩。丘山蜿蜒，下至池侧，遍植松，衫，榆，柳，蔓以藤萝，带以梅松，夭桃文杏，间丽其中。因为要极力显示出真山水的气势，自是天然高下错落。重重叠叠的山，叮叮咚咚的水，高高低低的松，弯弯曲曲的小径，使人不觉沉浸在一片山林野趣之中。

　　哇！秀成不免咋舌，这里还真是个清修之地。再看看院中央，早摆上了香炉宝鼎，香烟袅袅。文殊轻车熟路的走过去，拈起三根清香，敬天，敬地，敬佛祖，随后入席。秀成也忙双手合十，胡乱拜拜两下，跑到他身边坐下。

　　之后，就见七八个和尚端着精制的食盒鱼贯而至，开始上菜。

　　中国的素斋一般都是以面筋、豆制品为主要原料，配以香菇、木耳、玉兰片、豌豆、胡萝卜等，用植物油加工制成，讲求色香味的完美统一，烹调形荤实素的菜肴工艺精湛，讲求营养，别有风味。

　　先上来的八味小碟，凉拌马兰头清脆新鲜，素海蛰、素火腿都做得几可乱真。秀成吃了一口牡丹蟹粉，惊叹不已，这口感竟如此鲜甜粉糯？？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是红萝卜、马铃薯泥、冬菇、冬笋的结晶，真难相信那是一道与螃蟹完全无关的素菜！龙须则是豆干以甜咸适中的酱汁炒香配着小奶包同吃，更是众香发越，相得益彰。

　　随后上的是荷花龙眼、蚝皇龙腰、牛肝素脍、半月沉红，红焖鸭，脆皮烧鸡，潮菜鱼丝、八宝素鹅、干烧鲈鱼、西湖莼菜等十道大菜以及荠菜包子、枣泥年糕，桂花鲜栗羹，蜜汁山药兔等众多点心。

　　其中牛肝素脍，乃是用云南产的牛肝菌烩成，上饰以青豆。荷花龙眼，是草菇炒红萝卜和洋芥蓝，因草菇形似龙眼而得名。蚝皇龙腰，则是由蒟蒻（魔芋）所制成的素腰花，加蚝油炒熟。干烧鲈鱼端上桌时，看来与真的荤菜完全无异，入口才觉不同，因为它是以豆渣做成鲈鱼状，再浇上酱汁而成，只是少了两个鱼眼睛而已，都是不可多得的佳肴。

　　秀成越吃越觉的不可思议，竟然可以把毫无滋味的豆腐青菜做的这样美味！！现在她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再也吃不到的话该怎么办？是不是该考虑来这里出家为尼？一边想，一边夸张的挥动双筷，她几乎吃到撑死。

　　好容易吃完，又有僧人奉上茶来，汤色金黄，绿叶肥厚软亮，红色镶边，芳香浓醇。品之，有天然的兰花香，秀成脱口而出：“铁观音！”住持含笑点头。她心中暗暗得意，跟了楚寒江这么久，到底也学到一点。

　　“吃的还满意吗？”看到秀成开心的踢着小脚，文殊拍拍她的肩。

　　“嗯！我都打算在这里出家了！”她认真的回答。

　　“别傻了！你喜欢吃的话，我让他们天天做给你吃就是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秀成冲着他笑的异常灿烂，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无比清亮，散发出欢愉的光彩。

　　吃饱喝足，文殊便提出要带她参观参观寺院。这座节义寺主要供奉观世音菩萨，大雄殿位于南北中轴线的北端，耸立在高阔的月台上，是寺内最大的一组建筑。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整体采用典型的辽代仿唐风格，支撑整个大殿的是梁、柱、枋、斗拱组成的木结构，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在中央七间的内槽和外槽采取了减柱法；角柱有明显的侧角和生起，四周角柱依据\\\"侧角作法\\\"向内倾斜，以增强支柱抗拉的稳固作用；檐下斗拱用材粗大，工艺粗犷简练，气势浑厚有力。

　　大雄殿顶部梁枋上，绘有极美的辽代彩画，有飞天、莲花、牡丹花、海石榴、草风等，色彩鲜明华丽。其中以梁架下面的飞天尤为突出，皆面相丰颐美悦，服饰缤纷多彩，或持花束、或捧果盘，飞翔于云端，与端坐的七佛，静动相衬，上下呼应，构成一幅肃穆的礼佛图景。

　　正中的观音像由红砂岩雕成，高约4－5米，长脸高冠，颈带璎珞，双手横于胸前，一手捧有宝瓶，另一手执莲花，身着白色薄衣绦带，带尾垂于足上，赤足，双足踏于覆莲之上，挺拔秀美，端庄妙丽，此号称“白衣观音”是也。据说，供养此观音，诵经咒后，白衣观音即会现形，见到的人，心不生畏惧，而且能“随起所欲，求愿悉得”。文殊显然是个虔诚的教徒，对这些细节都掌握的清清楚楚，详细的给她介绍，可惜秀成不是太专心。

　　出了大殿，遥望见西北角有座高楼，造型别致，颇为华丽。“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哦，那是断腕楼！”文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望。

　　“断腕楼？”

　　来到断腕楼，秀成发现这是座独立的建筑，全部用黑色檀香木建成。形式简单，但豪气奔放。楼内并没有任何佛像或彩绘，只是有块灵牌，上面写着契丹文，歪歪扭扭，秀成一个字也看不懂。“这是什么人的灵牌吗？”虽然不认得，但她知道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是我大辽开国皇后，淳钦皇后的灵位。”

　　“开国皇后？”秀成眨眨眼，开动脑筋迅速的回想辽国的历史。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于公元916年称帝，册封其妻述律月理朵 (汉名述律平)为“应天大明地皇后”。一次，辽太祖率军攻党项，室韦乘虚入侵，为述律后击败，从此，述律平的威名，威震北方。

　　公元926年，太祖死，次子耶律德光继位为辽太宗，尊述律后为“应天皇太后”，临朝听政，权臣不服，她召集难以制服的数百诸将说：“你们受过太祖的恩德，应该去见他。”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妻子一起杀死。待杀及大臣赵思温之时，赵反问说：“先帝最亲的人是皇后，你为什么不死呢？”述律太后说：“皇子年幼，国中无主，我还不能死！”说毕，拔刀斩下自己的右腕，投入辽太祖棺中，以表心态，从此被称为“断腕太后”。

　　那么这座断腕楼就是为她而建的了？秀成不由走近前去，拈香行礼。

　　“你为什么拜她？你认得她？”文殊很是好奇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是你们辽国最有名的女人之一啊，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真的钦佩她，用自己柔弱的肩抗起了辽国的未来，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日的辽国。”

　　“对！对！”文殊拼命点头，表示一百二十分赞同。旋即，他又问：“那你还知道其他有名的女人吗？”

　　“当然！不说别的，现在你们的萧太后就是另一个我最佩服的女子啊！”秀成白了他一眼，原来在他眼中，她是无知的吗？

　　萧太后萧绰，辽国北府宰相萧思温之女。萧姓家族在辽国是仅次于皇族耶律氏的大贵族，因两族世世联姻，共握政柄，称为“皇家”与“后家”，萧族被称为国舅族。萧绰自幼聪颖，颇通韬略，多有过人之处，既有契丹人的英武气质，又有汉人的文采才华。公元969年被景宗选为贵妃，不久，册封为睿知皇后。景宗因时常生病，就由她代理军政大事，萧绰起用贤能之材，重用汉族文人，任人不疑，赏罚分明。整顿吏治，使政治走向清明，国势呈现蒸蒸日上的景象。又于公元979年的辽宋高梁河(位于辽南京城即今北京)之战中大败宋军。当时，辽国百姓只知有萧皇后，而不知有景宗。

　　景宗死后，圣宗即位，她被尊为皇太后，摄行国政。她信用大臣耶律斜轸，韩德让(即耶律隆运)，让他们一起参预军政大事的决策，萧绰继承并大大发展了自太祖阿保机时重用汉人、重视汉族文化的传统，适应契丹族由奴隶制向封建制转变的社会需求，进一步仿效，吸取汉族的统治经验、典章制度。988年，辽国正式仿唐朝制度开科取士，吸收更多的汉族知识分子进入政权。

　　公元986年，宋太宗再次派三路大军攻辽，试图收复燕云十六州。萧绰带着圣宗亲自到前线督战，在歧沟关(今河北省新城县西北)大败北宋东路军曹彬部，在朔州(今山西省朔县)击退北宋西路军潘美部，挫败了宋军的进攻。从此，北宋对辽变攻势为守势。公元1004年，萧绰和圣宗率领20万大军南下，直逼黄河岸边的重镇澶州(今河南省濮阳县西南)城下，威胁宋的都城，宋真宗御驾亲征，使宋军气士大振，给辽军以沉重打击。第二年初，辽宋双方订立“澶渊之盟”结束了辽宋战争。

　　说起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事件，秀成是口若悬河，舌如灿花，让文殊立时对她刮目相看。

　　“可是，”她话锋一转，“我最佩服的并不是她可以统兵百万，叱咤天下，也不是她神机智略，明达治道，而是她追求自己爱情的勇气！”史书有载，大臣韩德让原来是她的恋人，后因中选入宫而被迫分开。到景宗死，她三十岁守寡，因韩氏家族世代掌握一定的军政大权，她便对韩德让说：“我曾许嫁与你，愿和你恢复旧好，幼主当国，也算是你的儿子！”从此二人居则同帷幕，出猎同穹庐，一直过着实际夫妻般生活。

　　“要知道，因为权利，不管她们本身的意愿如何，女人往往要牺牲自己终身的幸福。自古以来，帝王都可以三宫六院，左拥右抱，女子却必须孤独终老，有多少人心碎而死？像萧太后这样，即掌握了权利，国家，又敢于争取爱情的人真是太少太少了……”秀成说着，有些伤感，声音渐渐低落。

　　大约是她的发言太惊世骇俗，文殊直直盯着她，表情变的有些僵硬。半晌，才讪讪的说：“你们汉人不是说‘一马不配双鞍，贞女不事二夫吗’？难道女人不需要贞洁自律吗？”

　　“我们还有句话叫‘有情人终成眷属’！贞洁，自律，都是男人们加注在女人头上的枷锁，男女之间，不外乎一个情字，如果两情相悦，女人自然会为爱守身，自律。却绝不应该只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和世俗的观念……”

　　“好啦！闭嘴！！”不等她说完，文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忽然飞起一掌，打在一旁的石柱上，竟然硬生生陷进去，留下一个诺大的掌印！屋檐随之颤动，落下一阵尘土，呛的秀成忙捂住口鼻。

　　他狠狠的瞪着秀成，简直要把她一口吞下去，鹰隼般的眼光流露出乖戾的神色，吓的秀成连连后退。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震怒？

　　瞪了几秒钟，他一甩手，拂袖而去！！

　　“喂！你怎么了？文殊？”秀成本能的追出门去，边跑边喊。可惜她腿不够长，怎么也追不上，“文殊！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却根本不回头，任凭她在身后大声呼喊，反而越走越快。眼看就要走到出口，可突然从拐弯处转出来一个人，两人躲闪不及，重重撞在一起！文殊倒没事，可那人被他撞的转了几个圈，“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

　　就知道要出事！秀成看着他们撞在一起，也看着那人跌倒，文殊却直直站在那里，竟然不扶人家一把，真是差劲到家了。她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伸出手，“你没事吧！”可当那人的眼迎上她的，两人都惊叫了起来。

　　“韩大哥？”

　　“秀成？”

　　原来那跌倒的人竟是韩立麟？他怎么会出现在上京？而且也来到同一所寺庙？秀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认识？”文殊这边更加奇怪，几乎是怪叫一声。

　　“啊，他是我在南京遇到的朋友，韩立麟！”秀成向他介绍，“韩大哥，这是文殊！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可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不说话，好半天，文殊才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还真小啊，大－哥！”他竟然叫韩立麟“大哥”？

　　“什么？你是他大哥？”这次轮到秀成怪叫了，她看看韩立麟，再看看文殊，觉的他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到底有几个兄弟啊？当天在南京的那个九少爷就已经够古怪了，现在又加上个文殊？“咦？不对啊！你是汉人，他是契丹人，你们怎么会是兄弟呢？”

　　话刚一出口，秀成就知道又说错了。他们两个又沉默了，脸色都有点尴尬，一个铁青，一个惨白，韩立麟只是低着头发呆，始终不发一言；文殊则是瞪着他，也不说话。

　　“那个……你们兄弟见面，一定很多话要讲，我看我先回去好了！”在这样的境地，真是如坐针毡，秀成匆忙告辞，不想再陪他们唱这出哑剧。

　　“秀成……”好不容易，韩立麟终于说话了，他拉拉她的衣袖，似乎想挽留她。

　　可更快的，她被文殊拉了过去，突然在她腮上狠狠一吻，“观音，你先回去，我明天再来找你！”他笑的假惺惺，好像是做给韩立麟看。看到他俩这样“亲密”，韩立麟先是楞了楞神，随即把目光转向另一方，没什么表示。

　　“哦……！那我先走了！”秀成被他们之间的古怪气氛搞的头昏眼花，连被文殊揩了油也顾不得计较了，忙不迭的向院外跑去。

　　这是什么感觉？胸口觉的好闷，好压抑！她觉的连一秒钟也无法再呆下去！逃！她要逃！

　　她跑的飞快，只想着赶快逃开，却没看到韩立麟用凄苦的神色，目送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