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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上京风云(2) 十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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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走马观花的一群人悠闲的回到了沙克位于城西的府邸。这栋宅子因为是前朝某位汉官的府邸,所以是典型的汉式建筑,甚至门前还挂着两只大红色明晃晃的灯笼。
“怎么大白天就点灯啊?”秀成奇怪的问,她只知道灯笼是装饰之物,却不知道在这里是通知客商们货物已到的信号,难怪此时还是白天,就已经点亮。
“族长!一路辛苦了!”刚到门口,已经有七八个仆人打扮的人恭恭敬敬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域人,虽然是黑发,却有着不同于汉人的蓝眼,棱角分明,大约是混血儿来的。他先是抚胸行了一礼,又亲切的抱艾力克下马,叫他“少爷!”
“慕真叔,不必如此了!”见他拘谨的样子,沙克拍拍他的肩,“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好啦!”
“不,不,不!”那老头几乎跳起来,连说了N个不字。“您现在已是我们昆奴汉族的族长,老奴怎敢僭越?”他反倒愈发恭敬了。
无奈,沙克只有耸耸肩,由他去了,“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原料着族长会更早些到,便擅自点了灯。结果东京的遥辇大人和窟哥大人竟亲自前来买玻璃器,却扑了个空,都是老奴的错。再就是咄罗大人十月要嫁女儿,派人来问了几次蜀锦的事……还有……”他说着没什么事,却喋喋不休起来,听起来很繁忙。
“好啦,我知道了!这些事回头再议,先让人把货全搬进来,再烧水让大家都沐浴一下,让厨子今天多做些好菜,给大家接风!”见他罗嗦,沙克忙不迭打断他,吩咐下去。
“都预备好啦!族长请―!”看来他是深谙沙克的心思,难怪让他做这里的留守总管。
因为奔波了这么久,人困马乏,早早吃了饭,都各去蒙头大睡,不提。
从第二日起,就络绎不绝的有客商登门,有汉人也有契丹人,而且绝非一般的贩夫走卒,都是些富商大贾,陶朱范公。
同时秀成发现沙克他们所贩卖的物品也随之相异。无论在质量还是格调上都压倒一筹,如果说南京是平民阶层,这里就是绝对的贵族享受。除了名满天下的蜀锦,定瓷和浙江漆器,图书,香料,茶叶都是汉商们的最爱。虽然辽国在手工业的水平上并不次于中原,但也许是物以稀为贵,从那里传来的物品往往价格上要比本地货高出三倍还多,可还是热销。
与汉人不同,被契丹商人们视为珍品的是制作精美的玛瑙和玻璃器皿,不管是红玛瑙碗,还是白玛瑙盘,绿玻璃酒具,只要一摆出来,就立刻被抢购一空。这全是因为沙克一向的信誉好,货物质量佳,深得众人得信任。所以日进斗金,在他这儿真是没什么稀奇。
他们生意兴隆,秀成心里自然也高兴,可是久而久之,她就觉的备受冷落,她也试过跟楚寒江学习丝绸,茶叶的鉴别,可总是弄混,还搞出一堆笑料,只好作罢。无奈,一个人大街小巷闲逛去,迅速的由一名路痴成长为侦察兵似的人物。什么犄角旮旯,鸟不生蛋的地儿都让她逛遍了,就差闯空门,上别人家探探险了。吃饭吃的反胃,喝酒喝的要洗胃,胃药还得自备。唉!怎一个“烦”字了得!于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大声疾呼:“我要出去玩!”
看她气急败坏的嘴脸,众人不免相视而笑,“也好!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们也是该休息一下了。”沙克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发话了,“那么明天去黑山看看吧!”
黑山是位于上京西北部的一座高山,其东北还有吐儿山。风景秀丽,绿树掩映,山中兼有清泉飞瀑,深潭怪石,映的满山苍翠,倒影清明。零星点缀其中的黄顶,绿顶寺庙则更添加了其幽深奥妙之感。
“哇!好凉快啊!”当秀成一行人到达时,正是中午时分,赤日炎炎,晒的他们汗流浃背。可一到这山脚下,山风呼啦拉吹过来,顿时暑意全消,浑身舒爽。秀成甚至张开双臂,任风儿吹进衣襟,在衣服里穿梭,把两只袖筒吹的鼓鼓的。
“各位!我听说这山上有一眼极好的泉水,四季长流,甘甜清冽!饮后可以延年宜寿,”沙克突然说了,“不如我们试试,看谁先找到,找到的人重重有赏!”他大手一挥,算是信号。
“好!”他那票哥儿们立即响应号召,纷纷打马前行,一窝蜂般向入山口冲去。
“啊,不公平!你们耍赖!”秀成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伙吆喝着跑进山去,心里怎能不急。忙也急抽几鞭,赶上前去。
“小心摔下来,别跑太快!”楚寒江不放心的在后面大喊,偏他的马儿今天闹脾气,就是不肯走,无奈只好大声叮嘱她。
秀成此时一心要做巾帼英雄,哪里听的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挥鞭驱策,可还是追不上前头的人。正在这当儿,右边出现一条岔路,秀成想着必是捷径,不免暗想,哼,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拉缰绳,转进了小路。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她还不知道,只是她这瞬间的选择,命运之轮会转向幸运一方,还是不幸一方呢?
转进小路后,秀成发现道路明显的变窄了许多,放缓速度,让马儿慢慢的奔跑。原先喧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直到完全湮没,听不见一点声音,静谧的有些可怕。两旁净是参天的古树,层峦叠嶂,偶然开在路边的野花,也开的奇异。道路越变越窄,最后竟不容马匹通行。她只得下来,把马栓在一颗树上,徒步而行。
一路上荆棘颇多,害她摔了好几跤,衣服也扯破了。放在平时她早就回去了,可是这次是她提议来的,如果她先打退堂鼓,以后他们就更不会带她出去了。抱着这不服输的信念,她坚定的走着,心想:不是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吗?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一种声音在前面响起,而且越来越大声,像轰鸣,又像是霹雳。直觉的,一阵狂喜,秀成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忙疾步前行。
霍的,眼前一亮,啊!真的是,是瀑布啊!浪花四溅,水珠轻扬,从对面高耸的崖顶咆哮着,奔涌着,凌空泻下,飘飘荡荡,势如烟云,真应了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瀑布下有一深潭,一旁的石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斗大的“黑龙潭”三个字,其水碧绿,可深不见底,的确有真龙出世的气势。
“哈哈……”秀成看看周围,全无一人,“看来我是NO.1啊!”她得意的仰天大笑,却忘了沙克说的是泉水,不是瀑布。
得意过后,秀成才发现跋涉了半天,她早就筋疲力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滴,再伸伸脚丫,哇,好痛,火烧火燎的。干脆脱了鞋袜,把整只脚都泡进水潭,啊~!好舒服,好像蜜糖喝到心里的感觉,甜丝丝的。随后整个人往后一躺,双臂枕头,任长发拖逦,看天上流云飞过,哼起小调,双脚还不安分的上下踢动,玩起水来。
“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就在她陶醉于这悠闲时光之际,水潭中一条黑影已经接近了她,她却浑然不知。直到一只大手抓住她那纤细的脚踝,向下一拉,“呀!”不及反应,她已经“扑通”一声掉进水潭!!
“唔……唔……”那只手抓住她,直坠到潭底,抬头可以看见鳞鳞的波光,可惜秀成没空欣赏。挣扎了半天,那只手才放松了力道,让她回到水面上呼吸。“咳咳……”好不容易又吸到氧气,秀成一边用力划水,一边将头尽量抬高,摸索了半天,才踏到一块位置较高,且较稳固的石块,她忙借由它,稳住身体,一面扶墙站好,回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啦!”还不及反应,一个黝黑的巨人忽然破水而出,直直的站在离她一箭之远的地方。
“啊!”秀成吓的惊叫一声,又马上捂住嘴巴,她可不想泄漏身份。
仔细打量一下眼前的人,他,真的好高啊!大概有一百八十七公分的样子,肩宽的出奇,却并没有那种垒块的肌肉。但透过他呼吸着的胸肌,她知道他一定力气很大,而且颇具爆发性。大部分头发分股辫成一根大辫,间有珍珠点缀。耳边是两颗硕大的玛瑙珠,固定着两股直垂到腰间的长发。上身赤裸,颈上戴着几串各色的宝石饰品,下身围着条豹纹的短布,算是遮羞布了。一双眼像鹰隼般锐利,嘴唇略有些厚,泛着健康的红色。若只论相貌,他属于中上,但他所散发出的霸气又为他争取到了另外十分。
正在心里为人家打分,突然那人说了句什么,什么意思秀成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是契丹话!天哪,刚才的浪漫情怀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汗毛根根直立,她竟然和一个契丹野人在这里独处?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本能的转身欲逃,却忘了背后是高耸的石壁。“咚”一声脆响,她直撞了上去,活象只被压扁的青蛙,跌入水中。
“哎哟……”费力的再次爬出水面,秀成捂住阵阵作痛的额头,回头发现那人还在直直看着她,脸上似乎有些子笑意。忽然,他向前了一步,似乎要走过来。
秀成不明白他那笑意代表了什么,但直觉的认为他会来抓住她,再吃了她!!
求生的意志逼着她只有拼了命般沿着石壁往上爬,妄图逃出升天。可那石壁因为长期的被水侵蚀,又湿又滑,她爬一步反而会倒退三步,一次接一次的跌回水中。然而想吃葡萄的蜗牛一向是她的偶像,作为人,难道还不如一只蜗牛吗?于是她便继续着近乎无意义的运动模式,直到耳边传来他懒懒的男声:“别爬了,看的我都腻了!”
“咦?”听到他说的标准的汉语,秀成不免奇怪的回头去看,原来他会说汉语啊?不知为什么,她觉的心中突然一轻,当然毫无疑问的再次跌回水中。可这次她却没那么害怕了,原来语言的魅力与亲和力竟可以如此之大?抹了一把脸,她反唇相讥:“我有请你看吗?你侵犯了我的……我的运动权,观看权,我还没告你呢!”
那人显然听不懂她的高论,歪着头想了半天,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奇怪,我干吗要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刚才的尴尬状况,让她觉的十分丢脸,便把一肚子气都撒到他身上。
“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你闯进来,难道我不能问问?”
“你的?哼,有什么证据?再说,是你拉我下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跳下来的!”
“那是因为你把脚放进水里,弄脏了水!”他歪理多多。
“哦,那你还整个人泡在里面呢,不是更脏?”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理由。
那人显然有些火光,把她上下使劲打量一遍,大声呵斥:“你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眉宇间煞是威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混蛋!”秀成不屑的耸耸肩,一脸不怕天不怕地的神情。
“什么?”那人几乎是厉声暴喝了。
“啊,对不起,忘了在前面加上个大字了,应该是大-混-蛋!”她仍是勇摸老虎屁股,火上浇油。
“你!”看他冲了过来,一双大手像钳子一般来抓她,秀成忙憋气向水中潜入,飞快的游到潭的另一边。
“哼!逃的倒挺快!”那人回过身来,见到她那古怪的自由式泳姿,颇有些吃惊。
“谁……谁逃了!”秀成长长的换了一口气,穿着这衣服游泳可真累,直把她往下坠,多亏她泳技不错,“我不过是练习一下游泳而已!”她始终不肯认输,一双大眼睛瞪向他。
“哈哈......你还真有趣!”那人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是真的开朗的笑,他这么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平缓下来。“你是汉人?叫什么名字?”他捋着下巴,绕有兴致的样子。
“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这是基本的礼貌,你都不懂啊!”只听这一句,现在她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是契丹人了。
“我?我叫……文殊!”他倒真听话。
“文殊?文殊菩萨啊?”
见他点头,秀成心想,靠,还普贤哩!吹牛也不打草稿的家伙。
“你呢?”
“我叫普~贤~!”她阴阳怪气的回答。
“哈哈......依我看,是观~音吧!”自称文殊的男子微笑着揭穿她真实的身份 。
秀成红了下脸,没有理他。“你住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好奇心真重。
“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啊!?”秀成正傻呵呵准备回答,忽然想起沙克他们,看目前的状况,掉队的一定是她。况且和这个家伙孤男寡女共处一地,太危险了,“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她又开始徒劳的“工作”。
那个叫文殊的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长臂一伸,握住她的小腰,稍稍一提,就把她推上了岸。
可是上了岸,她浑身就像冰激凌融化般四处流水,不由的感叹自己怎么和水那么有缘,拜它所赐来到这里,和韩立麟相识也是因为它,现在又是这样。一会儿见了楚寒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叹了一口气,她只能自认倒霉了。正准备闪人,又被他叫住,“喂,你准备就这么走吗?”他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岸。秀成看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拿去!”直到他走到一旁的草丛中,拿了一件衣服丢过来。
接过来一看,显然是他的装备,然而来不及挑剔,她忙跑到树林里换上。可出来时,却是愁眉苦脸,文殊一看,袖子,领口,下摆都肥出一尺之余。松垮跨套在她身上,就像木桩上的麻袋。
秀成扯扯领子又拉拉袖子,看来没有转换的余地。正准备去换回来,文殊拿着把明晃晃的匕首走了过来。“你要干什么?”秀成立即一阵紧张,终于露出本性了吗?双手护着胸口,她摆出个宁死不从的POSE。
谁知人家只是三下两下裁掉了多余出的衣裾,又帮她整理好腰带,虽然还是有些怪,但也勉强看的过去。“可以这样吗?”眼看他破布一般丢掉那些镶金缀银的衣袖,下摆,秀成暗暗咂舌。
“这有什么,你赔件更好的给我就是了!”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亏她还以为他真会雪中送炭呢,不对,是他拉她下水,只能说他罪有应得。
秀成再看看那衣料,做工,都是一流的,怎么也得几十两银子吧。“我身无分文,”她摸摸腰间,半个大子儿没有,自己还是伸手一族,又欠了一屁股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双眼一瞪,她又准备蒙混过关了。
“我可以不要钱……”文殊突然压低了声音,盯住她的眼,“我要…….”他忽然把脸贴的颇近,呼吸洒在秀成的粉腮之上,吓的她不由的连连后退。
“秀成!秀成!!”突然林中回响起楚寒江焦急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纷乱的马蹄声,看来那些家伙终于发现她的失踪,沉不住气了。
“我在这里!”甩掉他灼热的眼光,秀成连忙转身向声音响处跑去,她可不想让楚寒江太着急。
“谢谢你啊!”不过不管怎样,她跑着还是不忘回头看看,因为她要向人家道谢。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向她挥挥手,转身又跳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