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40、上京风云（1） 拜那红衣

　　拜那红衣少女所赐，秀成又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淤血方才渐渐散去。稍一好转，她就决计不肯再躺下去了，一来因为韩立麟天天的殷勤照拂，嘘寒问暖，人参鹿茸的用着，让她实在过意不去；二是她知道沙克他们在此地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马上就要转去上京，因为她让他们困在这里，她也是不好意思的，于是便向韩立麟告辞。他苦留不住，只好依了她，只是给她带着大量药材随行，还差点派两个侍女沿途招呼，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于是，映着朝霞，一行人继续北行，往他们辽国的皇都――上京进发。

　　辽上京是辽代的都城，它是我国北方少数民族建立的第一座京城。辽上京遗址在今天的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旗府所在地，林东镇南，处于乌尔吉沐沦河和沙里河的交汇处。辽上京是辽太祖耶律阿宝机的创业之地，《辽史·地理志》记载这里：“负山抱海，天险足以为固。地沃宜耕植，水草便畜牧。”

　　公元908年，当时耶律阿保机的宴寝之所号称“龙眉宫”。公元908年11月作为契丹大汗的耶律阿保机在龙眉宫附近修建了第一座建筑“明王楼”。公元912 年，为安置南征携归的五十多名僧人，建天雄寺。契丹建国前，上京之地史称西楼，当时这里城池很少，仅有龙眉宫和明王楼。公元918年，耶律阿保机在建国称帝的第三年任命礼部尚书康默记充当版筑使，开始兴建皇都。相继起城郭、孔庙、佛寺和道观，并定名为皇都。

　　公元926年，阿保机平渤海归死于途中，他的二儿子耶律德光继位称太宗。太宗当朝，继续大规模地“展郛郭、建宫室、起衙殿”，到公元930年在皇都内先后建起开皇、宣政、安德、五銮等四大殿和部分寺庙及后妃宅院。公元931年，太宗又下诏扩修京城，“御制太祖建国碑”太祖庙、菩萨堂又相继起于皇都。公元938年，辽灭后唐获取燕云十六州后，国势日盛。太宗耶律德光下诏改国号为“大辽”，改皇都为上京，府曰临潢。

　　辽王朝鼎盛时期，统辖五京六府，156个州军城，209个县，有部族52个，属国60个。“金龊一箭，二百年基业壮矣。”上京作为大辽皇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二百余年。

　　据史书记载，上京分为二城，南曰汉城，北曰皇城，两城相连作日字形。两城周长25华里，其中皇城城墙周长就达6398米。皇城为契丹统治者起居和殿衙之所。有四门，“东曰安东，西曰大顺，南曰乾德，北曰拱辰。”皇城门外有瓮城,城墙高四至六米不等，有楼橹（马面）43个。皇城由内城和外城（即大内）组成。大内在皇城正中偏北高台上，内有开皇、宣政、五鸾等殿址。大内南门曰承天门，上有楼阁。东曰东华门，西曰西华门。承天门迤南有“正南街”和“龙寺街”，是为大内的外城。据《辽史·地理志》载：“正南街东，留守寺衙，次盐铁司，龙寺街。南为临潢府，其侧临潢县，县西南崇孝寺。又西长泰县，又西天长观。西南国子监，监北孔子庙，庙东节义寺（寺内建断腕楼）。又西南安国寺，寺东齐天皇后故宅，其东有元妃宅。其南侧圣尼寺，绫锦院、省寺、曲院、赡国、省司二仓，皆在大内西南。八作司与夭雄寺相对。”正南街南通汉城，间有小巷相连，组成不甚规则的近似井字形街道。街道铺以碎石，两旁设有排水沟。

　　汉城在皇城以南，为汉人及外来商贾居住之处，“城高二丈，不设敌楼”。“南当横街，各有楼对峙，下列井肆”。城内除设有上京临潢府所辖之县外，还设有回鹘营，回鹘商贩留居上京，置营之。西南同文驿，诸国信使居之。驿西南临潢驿，以待夏国使节，驿西福先寺。

　　从南京至上京路途虽然不是太近，可因为沿途都是政府铺设的驰道，又广设驿站，提供食宿，所以走下来反倒比去南京时更轻松。大约一周后，远远的，秀成已经望见了金光闪闪的穹顶式契丹建筑，高高的耸立着，想必是王宫所在。啊～！上京啊，真正的贵族聚集之地，会是怎样的景象啊！秀成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从马车中爬出来，非要和楚寒江共乘一匹马。

　　“咯噔“，”咯噔“，穿过三丈高的围墙，上京的汉城在她眼前完全展现，一样的繁华热闹，商铺林立，却多了份帝都应有的大气和风貌。城街道阔百余步,街东西有廊舍约三百间,居民在廊下贸易。城中坊间,有牧民停置车、驼的场所。因为不是契丹人，秀成他们也只能住在这边，不允许僭越。

　　看着车水马龙，人群摩肩接踵，秀成一边左顾右盼感叹这里的商业气氛之浓厚，一边回想着史书上有关辽国经济生活的记载。其实早期的契丹人与辽境外汉人经济文化交流的主要形式是榷场贸易。早在909年，阿保机于炭山之北置羊城（在今河北省沽源县西南小河子一带）与汉等族人市易，977年，北宋在镇（今河北省正定县）、易（今河北省易县）、雄（今河北省雄县）、霸（今河北省霸县）、沧（今河北省沧县）五州各置榷场，开始了北宋区内汉人与契丹人的贸易。其中以雄州榷场贸易量最大。

　　后由于宋辽战起，榷场时禁时开。“澶渊之盟”后的第二年（1005），辽在振武军（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土城子）、保州（今河北省保定市）、涿州新城（今河北省新城县旧城）、朔州（今山西省朔县）等地设立榷场，与北宋汉人交易；宋亦先后在雄州、霸州、静戎军、安肃军（今河北省徐水县）、代州雁门砦等地恢复或新置榷场与契丹人互市。终宋英宗之世，双方榷场贸易未尝中断。交换的主要货物，契丹输出的是布、羊、马、骆驼、北珠、玉器等，北宋输出的是香、茶、药、犀角、象牙、苏木、缯布、漆器、瓷器、秔稻和各种图书等。辽方史料载，辽圣宗时的北院大王 “以俸羊多阙，部人贫乏，请以赢老之羊易南中之绢，上下为便”。宋方史料载，榷场使北宋“岁获四十余万”，“盖祖宗朝赐予之费，皆出于榷场岁得之息，取之于虏而后以予虏，中国初无毫发损也”。可见，榷场贸易不仅互通有无，而且数额很大，双方都得到了好处。

　　两民族人民间榷场之外的走私贸易也很盛行。北宋都城百官食用的牛羊肉，多靠从契丹境私贩手中买得。私相买卖的货物，大多为双方禁止出口的物品。辽方私人宋境的，主要是盐，其次是马牛羊等，北宋私入契丹区内的，主要是《九经》注疏以外的书籍和硫黄、焰硝、卢甘石等。

　　聘使往还，是两民族人民经济文化交流的又一条渠道。着眼点虽是维系两民族间政治上的友好关系，但在一往一来的活动中，双方均带去大量礼品和带回“赐物”，加上使节们另外捎带一些货物易其所需，使这种交往实际成了经济文化交流的又一种形式，早在943年，耶律德光和其兄东丹王耶律倍各遣使通南唐，除携带300匹马、35000只羊作为贡物外，又别持3000只羊、200匹马，市易罗纨、茶、药。北宋建立不久，双方就有了正式聘问，中间虽因一度战起中断，但“澶渊之盟”后100余年间，除宋一直恪守着岁赠契丹银20万两、绢30万匹外，双方于每年正旦、帝和帝母生辰等节日，均互派使臣往贺，带去的礼品和赏赐使臣的赠物，皆有定额。契丹贺宋帝及帝母生辰礼品，按例除衣饰等物外，还有鞍辔等各种马具、毛毡、弓箭、皮革制品、牛羊、山果等物及“御马六匹、散马二百匹”；宋贺契丹国主、国母生辰的礼品，除有金银酒食器、酒、茶、乐器等外，还有“绵绮透背杂色罗纱、縠绢二千匹，杂采二千匹”。

　　上述各种形式的经济文化交流，丰富了两民族人民生活，促进了双方社会发展，尤其是契丹社会的发展。兹就文化方面的相互影响，略提一二：例如契丹字是仿汉字偏旁制成的。又如自阿保机于918年诏建孔子庙后，契丹历代君主均提倡儒家的忠、孝、仁、义、修身、齐家等伦理思想，使汉族崇尚的懦家思想在契丹人中获得空前的传播与发展。辽道宗耶律洪基曾说过，“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另一方面，汉族也从契丹文化中吸取不少营养，如多次出使契丹的宋臣余靖，就能用契丹语作诗。又如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耶律倍善画草原风光画，其“射骑、猎雪骑、千鹿图，皆入宋秘府”。

　　但是不论是榷场还是聘使都有时间和空间上的局限性，所以来往于西域各国及大宋之间的游商们因为其频繁性与灵活性倍受欢迎，政府甚至设置了专门的馆驿安置他们，和宋国的市舶司如出一辙。

　　沙克他们因为是这里的常客，住宿于馆驿往往有诸多限制与不便，又鱼龙混杂，所以干脆于五年前在城西购置了一处房产，以供往来行商的驻扎之地。秀成听了自是欢喜，正担心是不是又要装聋作哑的生活，这下可以毫无顾及了。而且听沙克的意思，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那些契丹人反倒比在南京等地收敛的多，不大招惹汉人。

　　“太好啦！“秀成几乎要双手合十，大念阿弥陀佛了。

　　“小心掉下去了！”看她手舞足蹈的，楚寒江忙收紧了她腰间的手，把她圈的更紧些。

　　“安啦，没问题！”秀成顽皮的扭过来，笑嘻嘻的抛个飞眼。忽然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咦！看，是那个女孩！”她指着对街的一个小酒馆。

　　楚寒江抬眼看过去，啊！是伤了秀成的那个红衣少女，没想到她也在上京？她此刻正坐在酒馆二楼上，因为坐在窗边，因此看的格外清晰。她还是一样的气色，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瞪着对面的墙壁，一杯接一杯豪饮。

　　“看她的手！”秀成眼尖，瞄见那少女一抬手间露出的手臂上净是血痕，像是被鞭挞的，劲装下的颈间也有同样可疑的痕迹。

　　“一定是她那个变态的主子干的！”全忘记了她曾经伤过她，秀成立时替那少女愤愤不平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目可憎的九少爷，他那双细长的眼仿佛就在眼前，令人生厌！一付高人一等的样子，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秀成为那少女难过，遇上那种家伙，真惨！

　　这时，少女身边又出现了当天的绿衣少女和一个陌生的蓝衣少年，看他们急切的样子，想来是在宽慰她吧，可惜他们说了半天，她只是充耳不闻，对牛弹琴。最后，大约是受不了他们的喋喋不休，拍案而起，一脚踹翻了桌子，“不－要－管－我！”即使距离一条街，她的怒吼，秀成都听的一清二楚。暗暗吐吐舌头，看不出来她个性竟然这么火爆？

　　之后，红衣少女一阵风般冲下楼来。那一霎间，秀成确信看到了她眼中流下的一行清泪！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就在她抬手去擦拭的同时，也看到了秀成他们，显然吃了一惊。她的眼光飘过来，异常古怪又迷离。她为什么这么看我？秀成与她对视着，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情况只持续了一分钟，她一把拉过栓在店前的马儿，玉手扬鞭，顷刻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哇！真是英姿飒爽！”秀成一向对于这种女侠式的巾帼英雄颇有好感，此时一见，心中更加艳慕，“咦？楚大哥？你怎么了？”正想征求楚寒江的意见，却发现他正望着那消失的人儿发呆。

　　“没什么……”听见她的叫声，楚寒江忙回过头来，尴尬的笑笑，呓语般说，“我怎么总觉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但随即他又马上摇摇头，否定了这一猜测，她应该辽国人吧，那他们就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了。

　　“喂！快走啊！”等的不耐烦的沙克在前面招呼。

　　“来～啦~!”秀成立即学着酒馆里店小二的强调，用四川话回答，“担担面一个！”引得路人都哄然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