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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向北吹(5) ...

  •   “怎么你们认识啊?”秀成正忙不迭的道歉,一听这话,忙凑过来。

      “哦!我和韩公子在上京有过一面之缘,”沙克扫了她一眼,旋即又问:“您怎么在这里呢?我本来还打算去上京拜访呢!”

      “自从上次一别我就离开了上京,”韩立麟讷讷的回答,“算算也有三年了……”神情很是有些古怪。

      沙克有些吃惊的样子,眨眨眼,欲言又止;韩立麟只是笑笑,却不肯再说下去。

      “哎!那你们可算是他乡遇故知了,一定要喝一杯啦!”多亏秀成及时出现,递给他们一人一杯酒,还代替韩立麟招呼所有人坐下吃喝,好像她是主人一般,“随便吃啊,千万别给我留面子!”借花献佛这一招她可算是学到手了。

      席间,韩立麟听说他们都住在客栈,便盛情邀请他们迁往他府上,让他一尽地主之谊。大家推脱不过,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天,在沙克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位于城南的韩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秀成原先想他最多是个地方乡绅之子,谁知竟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从头到尾,就分了七八进,四五十间屋子,都是雕梁画栋。屋中摆设也多是价值不费的金银玉器,更别提满院的华奴美婢,笑容可掬,一口一个公子,小姐,叫的秀成都飘飘然起来。这气派倒和赵清铭那候府不相上下。
      秀成正想着,韩立麟已经出来见客,他此时已是换了服装。本来他就生的有些孩子气,面目清秀的紧,穿上那鹅黄色细缎软袍,轻飘飘系着些穗子,松垮垮挽着头发,插着金簪,握着把泥金骨小折扇,看到他,秀成脑中立时浮现出八个字,“绣-花-枕-头,纨-绔-子-弟”。

      似乎是为了呼应她的想法般,他的做派也真不辜负这八个字,自他们搬来,天天的山珍海味,鱼鳖海怪,还都不带重样的。不但如此,还送给她成套的新衣裳,都是些名贵的丝帛,绸缎,有男装也有女装,色彩鲜亮,款式别致,绣工精绝,秀成爱的跟什么似的。不过在每件衣服的襟内都有个小小的篆体的“烟”字,不知是何意思。

      她追问韩立麟,他便推说不知,不过秀成看他的神情必然隐瞒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既然他有难言之隐,她也就不追究了。

      后来,沙克他们仍是日日的去谈生意,进货,他便自告奋勇担承起陪她玩耍的重担。从宋代起,中国兴起了瓦肆,又叫瓦市,勾阑。是宋,元之时戏曲以及其他伎艺在城市中主要演出的场所,一般的瓦肆中还设有酒家,与青楼妓馆连属。演出各种杂剧,讲史,诸宫调,傀儡戏,皮影戏和杂技,一次可以容纳观众千人,每日从清晨开始表演到黄昏时刻。

      韩立麟可算是这快活地的行家,他可以说出谁家的傀儡戏的技法好,雕工精,又知道谁的嗓子好,扮相美,甚至于知道谁是青楼头牌姑娘的入幕之宾,让秀成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见他天天这么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她不免又替他有些担心。

      一日,两人在酒馆中饮酒,自然又是笙歌艳舞,醉生梦死,她忍不住问:“难道你都不用工作吗?”即使是物质生活极为丰富的现代社会,也得辛苦工作才能换得温饱,不知他们家有多少钱供他挥霍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她好心提醒他,“你可不要追悔莫急啊!”

      结果他回的更绝,“呵呵,俗话说将相出寒门,如果没有我这种反面教材为例,如何证明这颠扑不破的真理呢?”好像他是多么无私,舍己为人一样,还恬不知耻的摇摇小金扇道:“我老爹赚了钱就是供我这败家子挥霍的,不然,钱要来何用?他老人家的人生价值也没处体现了不是?”听的秀成开始同情他可怜的老爹了,因为他一定是给气的吐血而亡的。

      她转眼望望楼下那些辛苦做工的人流,大部分都是汉人,他们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也就是日图三餐,夜图一眠,他们何尝不想美酒佳人,红袖添香的生活,可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啊!富人有富人的生活,有各色的餐馆,有娇艳的舞娘,有珍馐美味,有珠玉色乐;穷人有穷人的乐趣,瓦肆里的杂技,耍把式,大风起时的万丈风沙,大街小巷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清晨黄昏时那固定的钟鼓长鸣,都是鲜活的人生。人,真是适应性非常强的动物,无论怎样的痛苦,怎样的艰难,只要他抱着活下去的信念,都一定会撑下去。

      “既然钱要来没用,你不如分给那些人,也算行善积德了!”想着,她睨了他一眼,不喜欢他那无所谓的颓废论调,故意跟他唱反调。

      “啊~!好主意啊!”谁知,他一拍脑瓜,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噌”一下跳上一旁的高栏,向下大喊一声:“去!”一挥手,将满满一包金币洒将下去!

      楼下的人本都顾自走着,听见他喊这一嗓子,忙抬头去看。只见一霎间,钱币像雨点般落下来,“钱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后,立时一片大混乱!!许多原本的小贩纷纷丢了手中的担子扑过去捡钱,还有人开始大打出手,再有人跌倒了,被人在脚下踩来踩去,杀猪似的嚎叫。哭喊声,狂笑声,交织着,响彻天际。

      “你,你,你!!”秀成被他这荒唐的举动惊的说不出话来,却见他衣裾飘飘,迎风而舞,似要乘风而去,一边大笑着吟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颇有些狂歌五柳前的痴意和呆气。不知为什么,他似乎很爱笑,常常会开怀大笑,可秀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总觉的胸口闷闷的,莫名的悲凄苦涩,难道是她多心了吗?

      除了上述的散财举动之外,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乐之法,简直令人目不暇接。秀成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她已经够古灵精怪的了,没想到比起他,竟是小巫见大巫?不甘示弱,她也开始搬出现代的种种玩意,游戏,让他也领教一下。

      这一日,两人正在施展“乾坤大挪移”的神功摧残花园里的草皮,其实是她在教他跳华尔兹,她喜欢那旋转的感觉,他也乐不可支。满院仆人都笑嘻嘻的瞧着他们,真是一对活宝。

      忽然一个仆人进来禀报,“公子爷,九……少爷来访……”

      “大哥,好久不见!”他还没说完,那人已抬脚进来了,不温不火的打个招呼。

      “九弟?”韩立麟正和秀成玩的开心,一见他来,忙停下脚步,慌慌张张的,竟然带翻了桌旁的一杯茶,溅了一桌一凳子。

      九少爷见此情景,嘴角明显的浮现出一个讥讽的弧线,看的人真不舒服。秀成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他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材甚是清瘦,有种羸弱之感。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如果长在女子身上,那必是绝代的佳人;可惜是长在男子身上,就未免有些太过阴柔了。身穿着玄色的汉式长袍,是最名贵的阴花缂丝,腰间是光华四射的龙虎双环扣带,仅这几件行头就知道他乃是出自大富之家,而且品味不俗。整体来说,他还是个相当漂亮的人,属于一见就让人侧目的那种,只是过于内敛阴沉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少女,一个穿红,一个着绿。绿衣少女一看就是契丹人,脸庞圆而红润,身材丰满,十五六岁年纪。而那红衣少女与她差不多年纪,却是脸色蜡黄,甚至有些发青,形容枯槁,好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红色的劲装穿在她身上就像挂在衣服架上,风一吹就四处乱飞,只是一双杏眼,看起来相当美丽,似乎含着些愁绪,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九弟,你怎么突然来此?”沉默了半晌的韩立麟终于发问了。

      “哼!大哥在这里好轻闲,全然不顾我们在上京忙成什么样子啊!”九少爷冷笑了一声,径自坐下来,冷冷的回答,“我今日才从宋国回来,大哥不想知道一下小弟的见闻吗?”他的口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命令。

      说着,他扫了一眼瓷在一边的秀成,是那种很飘忽的眼光,一般对于不放在眼里的人,他都是这么扫一下而已,“我想不需要外人在这里旁听了吧?”

      见他似乎有些不悦,韩立麟忙对秀成说:“你先去后面玩会子吧,我们说的事情都很闷的,你听一下就会被烦死了!乖,快去吧,我等一下再陪你玩!”简直像是讨好她的口气。

      秀成奇怪的看看他,又看看他那无礼的弟弟,真是,他们到底谁是老大啊?磨磨蹭蹭的向后挪着,她伸长了耳朵想听听他说的宋国的事,最好和赵清铭有关。谁知,听到他又下了命令,“如意,玲珑,你们也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话一出口,那两名少女便立即向她走来,不管她愿不愿意,拖着她就走。

      小气鬼,听一下都不行,可恶啊!

      两人把秀成直拖到后花园才放开,随后便沉默的坐在亭子里发呆,不管秀成怎么努力与她们攀谈,她们都是一言不发,害的她好不无聊。

      没办法,一个人走到一旁的大树下,看看花花草草,或是哼几句小调,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可惜仍是徒劳。抬头一看,杏树上已经接出了大大小小的果实,这会子其实还太早,北方天气又太凉,因此上水果下来的都晚,可秀成就是太闲了,偏偏要摘一个下来尝尝鲜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她真的脱了鞋子,爬起树来,本来她就不那么灵活,再加上没有经验,其爬树的姿势之难看,技术之拙劣,简直不堪入目。连不苟言笑的两个少女都忍不住侧目以观,绿衣少女甚至要笑出来,忙捂住了嘴。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秀成终于还是成功了,登上了一根较粗的树桠。哈哈,上面的空气不错嘛,景色又好,她得意的极目远眺起来。远的地方没眺着,透过书房的花窗,却清楚的看见韩立麟的一举一动,他似乎和那九少爷吵起来了,面红耳赤的。好!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赶快叫他滚蛋!秀成心中暗暗为他加油。

      谁知,下一秒,那少爷脸色一变,厉声说了句什么,韩立麟便“扑通”一声跪下去,恭恭敬敬的听他训话。哇!原来他这么没骨气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呢!看着那九少爷洋洋得意的样子,秀成不爽的踢了一脚树干,谁知那树干一动不动,倒疼的她呲牙咧嘴,摇头晃脑。再加上分了心,脚底不稳,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摔了下去!!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秀成眼看这树下的大小石子离她越来越近,心中惊恐不已,这下可要头破血流了,老天啊,这张脸可是我蒙吃蒙喝的本钱,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让我破了相啊!当然,也千万别变白痴啊!

      双眼一闭,她不敢再看,把命交给老天。只听“嗵”一声闷响,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可是,可是,竟然一点都不痛?低头一看,两个软垫正稳稳的躺在她身下,难怪刚才觉的软绵绵的。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扭头一看,那红衣少女正站在亭边,看来是她出手救了她。再看看那软垫对角处各有一枚三寸长的钢针钉住,难怪她那么大力摔下来,也纹丝不动。没想到她功夫这么高?

      “没事吧?”红衣少女看她呆呆的,以为她摔傻了,忙走过来问,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声音却并不是冷酷到底,相当轻柔。

      “嗯!谢谢!”拉住她伸过来的手,秀成对她投去崇拜的眼光,她此刻对她的景仰之情正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就差拜她为师了。

      正在她准备对她说些什么的时侯,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竟定定的望着她的脸足有半分钟之久,随后突地伸出手去摸,“咦?你的脸……”她动作那么突然,让那少女竟也避之不及,只有硬生生向后一缩,同时伸出右手去挡。

      一来一往,就在秀成的手指接触到她面颊的一霎,右肩上也重重挨了一掌。这可是个常年练功的高手打出的,虽不曾尽全力,秀成这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也难以招架。“啊~!”她只觉的眼前一黑,金星扑扑的乱跳几下,就再次摔倒在地上。

      红衣少女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秀成,忙伸出手去扶她。

      “啊,不用!不用了!”看她再次伸出手来,秀成吓的直跳起来,猛向后躲,她的肩像被火燎过般痛楚,可再经受不了第二下了。

      捂着肩膀,她想回房去歇歇,却头重脚轻,站不稳当。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楚大哥?”她回头去看,他不是出去了吗?

      楚寒江皱着眉,扶她到亭子里坐下,“怎么回事?”他转身问那红衣少女。他方才从集市上回来,就目睹了她出掌的一幕,却没来得及阻止,懊恼的不得了,对着少女不免充满了敌意和怒气。

      那少女却只是怔怔望着他们,始终不说一句话。

      “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见楚寒江真的发怒,秀成忙替她开脱,虽然她伤了她,但她确信她没有恶意。可是,她一阵阵的恶心头昏,心慌气短,“咳咳……我没事…..咳咳……”嘴里说着,她已经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肺都呕出来。

      良久,一丝发黑的血从她嘴角缓缓流下,直滴到地上,她的心跳的发了狂一般,双颊陀红,不是正常的神色。“秀成!”楚寒江吓坏了,连忙去擦拭血迹,她却猛的向前一栽,跌进他怀里,只剩下虚弱的喘气了。

      “怎么了?”正在手忙脚乱之时,韩立麟和九少爷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这情景都吃了一惊。韩立麟跑过来,托起秀成的脸,看看气色,再看她一直捂着右肩,咬住唇,非常痛苦的样子。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嘶!”一声,撕开她肩上的衣衫,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色的掌印!

      “这算怎么回事,九弟?你是来我府上杀人的吗?”韩立麟的脸上突然变出一付凌厉犀利的神情来,他一向对朋友都是肝胆相照,打在秀成身上,比打在他身上还厉害,而且还是在他的府邸动的手!

      九少爷从没见过韩立麟这么激烈的反应,不免心中诧异,顺道多看了秀成几眼。看来他小瞧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人啊!旋即,他又转向红衣少女,“如意,怎么回事?”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有些轻松。

      “公子,和如意姐姐没关系啊,是她要摸她的……”这会子,那绿衣少女慌了神,她深知主人这种不露声色的模样才是最可怕的,忙替红衣少女辩解。

      可惜还是晚了,只见一道白光,那红衣少女身体轻颤了两下,缓缓的,缓缓的,跪倒在地上……

      一道极深的伤口开在她肩上,是和秀成相同的位置,殷红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很快湿透了整条衣袖,顺着手臂蜿蜒流下,形成了一道血河。九少爷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条银色的马鞭,想必是本来缠在腰间的,从这身手来看,他也绝没有看起来那么羸弱。他一双冰冷的眼望向红衣少女的眼,迎接他的也是同样冰冷的目光,她毫无畏惧的迎向他居高临下的逼视,仿佛那受伤的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甚至还邀请他再施一次毒手。

      为什么,这两人是什么关系?秀成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她又为什么那么冷静?不躲也不闪,更不包扎伤口,就让鲜血流淌?像是示威,又像是显示什么?她直觉的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围绕在他们身旁,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心。

      这时,楚寒江却看不下去了,从腰中取出一条素绢,走过去,三两下给那少女包扎起来。她起先还挣扎着不肯就范,“不用你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如此轻贱?”楚寒江一句话驳的她哑口无言。只是呆呆望着地面,眼神恍惚,似乎还有泪光闪烁。楚寒江突然觉的好像曾经在那里见过她,只是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推开他,走到一边去了。

      既然肇事者已经受到惩罚,韩立麟也不再追究。那九少爷便一拱手,道:“告辞了,大哥!”他故意把“大哥”两字咬的很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吃了他,简直是咬牙切齿的感觉。而且不等韩立麟还礼,已然带着那两名少女大步流星的消失在门口。

      韩立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突然握紧了双手,却又无力的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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