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风向北吹(4) 认识了之后 ...
-
认识了之后,两人便开始天南海北的神侃,他为人很亲切,偶尔流露出一点顽皮气息,更显的可爱。秀成不知不觉跟他熟络起来,在他的询问之下,便将她和赵清铭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添油加醋的讲给他听,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她说的荡气回肠,慷慨激昂,俨然一付万古情圣模样。尤其是看到韩立麟那吃惊的嘴脸,越睁越大的双眼,她得意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好羡慕你啊~~!”良久,韩立麟长叹一声,翻身坐起,仰望着天,幽幽的说:“上天让你遇到一个你倾心所爱又同样爱你的人,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说着,他转过来,凝视着秀成:“身为女子,真是无比幸福……”话语中净是说不出的羡慕和苦涩。
“幸福吗?”秀成不明白了,自古以来,有多少女子因为身为女儿身而痛苦伤神,男尊女卑,女可为婢,亦可为奴,也值得须眉男儿羡慕的么?“我不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
“咕~噜~!”正是严肃时刻,忽然她的肚子极不合时宜的抗议了一声,秀成的脸瞬间红的赛过猴屁股!尴尬的傻笑了两声,想想早上到现在几个时辰了,她可什么都没下肚呢!
“哈哈……”韩立麟为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笑的前仰后合,当然并非嘲笑,只是她的反应好有趣,让他不得不笑,“走吧!我请你吃饭,全当是赔罪吧!”他一撩衣摆,站了起来。
“不是高级的酒楼我可不去哦!”秀成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你害的我这么惨,别以为一碗阳春面就能摆平哦!”一边说,一边随他走到马旁,“咦?不是吧?你还要骑这匹疯马啊?”她暗暗佩服他的胆量。
“他不是疯马,只是吃错了东西而已!”韩立麟白了她一眼,“这可是上好的大宛良马。古时侯称为‘天马’的名种呢!”知道她不识货,他好心教导她一下。
“不是那个什么汗血宝马吧?是的话,我可不要骑!”接受到他的白眼,秀成立马也还了一记给他,连连摆手。
“为什么?”如果真有,一般人只怕早打破头来抢了,她竟然说不要骑?
“他一出汗,弄的我浑身是血,普通人还不早吓死了!”秀成也有歪理一堆,这是她一直在思索的一个疑问。
“啊!?”韩立麟刚爬上马背,一听这话,差点跌下来,什么论调啊!“亏你想的出来!”他只觉的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分说,拉她上马,“走吧!”对于她的谬论不予理睬。一骑轻骑,绝尘而去……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渐渐出现了亭台楼阁,人流车马,“终于又回来啦!”要不是怕被当成神经病赶出城去,秀成恨不能欢呼一声。
不一会儿,韩立麟把马打住,跳下去,再抱她下来,别看他文文弱弱,力气倒还不小。
秀成一转头,“哇!”夸张的大叫了一声,这,这还真是气派的酒楼啊!五层楼面,足有二三十米高,飞檐翘角,披金沥粉,富丽堂皇。一道道彩虹状的拱桥从建筑中横穿而过,将周围一些小型建筑都连接在一起。每个屋角上都挂着铜制的铃铛,微风拂过,发出悦耳的声音。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门楣上嵌三个斗大的金字“揽月楼”,名字倒还清雅。
秀成张着嘴,仰望着那高高的楼宇,死也不相信这是在古代,这根本是五星级酒店嘛!
“你……确定……要请我在……这里吃饭?”她带着几乎白痴的神情,结结巴巴的问。
“不然去那家也行!”韩立麟忍着笑,故作姿态的指指旁边的小巷。
顺着他的指头,秀成定睛一看,妈呀!那是个低矮又乌漆麻黑的面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摊主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揽客,不时扣扣鼻屎,还用长指甲“登”一下弹出去!
“呕~!”秀成看着就快吐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只是这家伙不知带没带足够的MONEY,她可不想白吃一顿,再做一个月苦工。但美食于她的吸引力还是无穷的,终于她还是经受不住,向“揽月楼”走去。
刚走到店门口,忽然一条腿挡住了她的去路,“等一下~!”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一看,原来是个打杂的店小二。
“干什么?”秀成忙向后一闪,闪过他的臭脚,“你脚痛的话,麻烦去看医生!好狗不挡路!”眼看着里面都是山珍海味,生猛海鲜,她的口水早就飞流直下三千尺,偏这个不长眼的还在这里捣乱。
那小二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在从脚打量到头,脸上浮上一层轻蔑的神情,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南京城第一的酒楼,不是叫化子总堂!就凭你也配,也敢进来?”伸出手指,对她指指点点,极尽侮辱之能事。
秀成低头看看自己,她怎么又成叫化子了?不看则已,一看她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真是不敢恭维。一身湖蓝的胡服已然湿透,沾着好些树皮草根和泥污,不时还有几滴泥水从衣角流下,滴在那汉白玉的地板上。让那小二更加有话可说,竟干脆拿起一根条帚,像赶丧家之犬般吆喝着:“去!去!去!看你把这地方弄的?脏鬼,快滚!”说着,还来推她。
“混-帐!”韩立麟看不过眼了,霍的伸手一推,将那小二推了个趔趄,“狗眼看人低!”铁青的脸色说明了他的怒气。
那小二把他打量看看,见他也是穿着普通的汉装,身上也沾着草屑,只道他也是一样的,便大声嚷嚷着:“你敢推我?敢在这儿放肆,不想活了?这里是契丹大人们出入的地方,汉狗不准进,滚!”同时又挥起扫把,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汉人。
韩立麟听他说“汉狗”二字,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哈哈……说的好!说的好!”还不忘拍起手来。
他笑的那么大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连正在用餐的人也都停下筷子,向这边张望;虽然他笑的爽朗,秀成却听出一丝悲凉意味。
很快的,笑声引来了酒楼的店主,他五十岁上下,短小精干,双目矍铄,看来颇为精明。只见他匆匆赶来,本来是想看看什么人在这里捣乱,正意气风发之时,一眼望见韩立麟的身影,脸色突变,慌忙狂奔而至,“原来是大……”
“咳咳……”他“大”字还没说完,韩立麟忽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那店主抬眼看一下他,停顿了一秒,,立刻接口继续说:“原来是大公子!光临敝店,不胜荣光,蓬荜生辉!大公子请里面请~!”
“哼!老黄,你这里敢情是汉狗不得入内的,我可不敢进去了!”韩立麟不吃他这一套。
“冤枉啊!”一听这话,店主立即跪下,“大公子,小人若敢如此,叫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叫千人踩,万人踏……”发了一大通听着耳朵都疼的毒誓。
他把腰深深的弯下去,看的秀成都觉的痛;而那卑躬屈膝的态度更是夸张,只差趴下吻他的脚面了,让秀成不禁怀疑起他的身份来,“什么叫大公子?你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尊敬啊?”脑袋里一堆疑问。
“没什么!只是我在家里排行老大而已……”韩立麟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对店主勾勾手指,表示原谅了他,店主差点就叩头如捣蒜。
他拉着秀成往楼上走去,“你知道在这里汉人也可以做官的嘛,我老爹就做了个极小的芝麻绿豆的小官,所以他们才这么对我。人嘛,都是势力的……”他笑笑,轻松而完美的回答,让秀成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这边店主则是一边找人招呼两位贵客,一边脱下一只鞋子,狠狠的砸向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小子,外加拳打脚踢毒打一顿,随后恶声恶气的一声吼:“你马上给我卷铺盖卷儿滚――蛋!!”
那小二给打的杀猪似的嚎叫,哭着求饶,他总共嚣张了这么一回,没想到就撞到枪口上!莫名其妙被炒了鱿鱼。
来到上房,秀成四周打量一下,嗯!不愧是南京城第一的酒楼,一器一物,一花一草,皆是精制优雅的上品,倒和那汴京的销金窟――万花楼不相伯仲。更妙的是,这里糅合了一种草原民族粗犷风格,什么镏金银鸡冠壶,提梁皮囊形壶,都是辽国特有的器皿。
秀成看的喜欢,摸摸这个,研究研究那个,直到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过去。喝!一只烤的金黄酥脆的羊羔放置在桌上一只巨大的银盘中,香气扑鼻,颜色鲜亮,诱人不已。这是韩立麟特意为她点的辽地风味。
在吃上面,秀成一向是无师自通的。因此不等店主动手,她自己拿起手边的短刀,“哈”一下,跺下来一快小腿肉,便捧着大嚼特嚼。乃了,还飘飘然的认为这一定就是马背上的民族的饮食习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真是痛快啊,痛快!正觉的浩气十足,忽听得耳边几声嗤笑。循声望去,其他用餐的客人,正捂着嘴小声的议论着,说笑着,那神情分明就是冲着她的!
为什么?她奇怪的看看自己,有什么不对吗?再扭头一看,啊喔!只见店主正一片片把那羊肉切成薄片,像烤鸭般放在盘子里,再恭恭敬敬端上去桌去;桌上还放着各种酱料,可以按自己的口味选择。这才是正确的吃法!
看看韩立麟,他正托着腮发呆,不敢看她;她知道,他是怕控制不住,爆笑出来,还是不看为妙。
天哪!怎会这样?秀成只觉的血一股股往脑门上涌,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像个山顶洞人般茹毛饮血?这下又丢人了,看来她除了跳楼一途,再没有其他办法洗刷耻辱了。
然而,此君一贯是厚颜无耻,面皮之厚,无人能及。面不改色丢下羊腿,踱步到窗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外眺望,顺便还吹起了口哨。看来她的厚黑神功又上了一层楼啊!
正瞎望着外面,忽然楼下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楚寒江和沙克他们!!只见他们正地毯式拉住每一个小贩,商铺和行人,比比划划,显然是在打听她的下落。可惜,看他们那颓桑模样,想必是没有头绪,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来不及多想,也不管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她大喊起来,“楚大哥!我在这儿!”使劲的挥着小手。
楼下的一票人马,本来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要不是楚寒江怎么都不肯死心,其他人早就放弃,打道回府了。就在这大家都要疯掉的时侯,却听见这一声喊,好似晴天里一个霹雳。吃惊的抬头一看,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儿又蹦又跳,一双手几乎挥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确定是秀成以后,楚寒江第一个旋风般冲上了楼。众小二避之不及,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不知报销,完蛋,作废了多少瓷器,桌椅。楚寒江这次是真急昏了头,连礼仪,风度都不顾了。
一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脸上似有愠色,秀成吓的一溜烟跑到韩立麟身后,双手合十,碎碎念道:“对不起!楚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他好啦,都是他害我的,与我无关,要杀要剐,细听尊便!”一边使劲把他向前推,“阿弥陀佛!你就好人做到底,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你死了,我一定把你风光大葬,OK?”
韩立麟看到秀成吓成这个样子,又看到楚寒江神采奕奕,气度不凡,心里竟然也害怕起来,便拼命往后退,“你在说什么啊?干吗都推到我头上?”于是,一个推,一个退,都累的满头大汗。直到楚寒江一把抓住秀成,韩立麟才松了一口气,擦擦额上的汗。
“楚大哥!我错了,我知错了,你别生气啊!”秀成可怜巴巴拉住自己两只耳朵,像一只猫咪,不停告饶,狼狈的不得了。
“别说了……”楚寒江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拉过来,拽过去,仔细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最终,看到她一切完好,他才放下心来,脸色也逐渐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轻轻拥住她,不肯再放开,全然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
这时,沙克等人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他们对于这一对男女的恩怨已经看的太多了,都习以为常。倒是韩立麟在见到沙克的一瞬间,叫了起来,“沙克兄?”
“咦?”看到韩立麟,沙克也大大的吃了一惊,“您怎么也在这儿?南……”
“咳咳!”不知怎么了,韩立麟的嗓子似乎又不舒服了,适时的咳嗽起来,打断了沙克。接着,他走过去拍拍沙克的肩,笑着接口说:“难得,难得!又见面了,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