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24、汴京梦华（2） 宫里来的人

　　宫里来的人带来了皇后赏赐的各类补药，各色新衣，新书宝砚，不胜枚举，想必是新年的礼物。看来这位皇后娘娘真的把他当亲生儿子疼呢！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好几天，回来时已经是除夕前夕。没几天，赵清铭和楚寒依就得进宫共度佳节，两人都按礼数打扮好，一身银白色的朝服更衬的他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楚寒依穿上大礼服，虽然少了平日的清新娟秀，倒多了一分端庄稳重。站在他身边可谓珠联璧合，神仙眷侣。
　　看着他们一起出门上轿，一股失落感从秀成心中油然而生。她并不是讨厌楚寒依，相反的每次见到她都会有种沉重的罪恶感，她那么可怜，那么无害。虽然和赵清铭是两情相悦，她也不愿破坏楚寒依仰望一生的幸福。她是他的挚爱，她却是他的责任，她不愿他做个背信弃义的人，那与他一向的教育理念也不附，但他也不肯放开她。责任，情感，两者之间只能选其一，他会怎样选择，他不知道，她更不知道。

　　因为没有身份，秀成只能呆在府里等待。等到晚上，却传出话来，宫里大宴三日，赵清铭暂不回府，让秀成好不生气。第二天干脆睡到日上三竿，吃了饭，准备出去逛逛，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说什么侯爷有令，不让她出府。这个该死的家伙，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却让她在这儿当怨妇，可恶啊！

　　怒气冲冲走回来，听见有人喊：“你！给我站住！”

　　因为好久没人对她大呼小叫了，秀成只当是叫别人，仍是顾自的走自己的路。

　　谁知那人更大声的喊：“叫你呐！耳朵聋了？”

　　一扭头，原来是那个自赏耳光的总管大人，“你叫我啊？”秀成再确定了一下。

　　“废话！这儿还有旁人吗？”老头儿甚是不悦。

　　“干吗？”怎么到处都是这种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家伙？秀成不禁想起了那个杀千刀的马天禄，不知他们是不是亲戚？

　　“我告诉你，不管你在江南多受宠，这儿是汴京，到这儿就要有这儿的规矩！看你睡到这个时候，简直懒的没王法……穿的花枝招展，看着就不顺眼……@#$$%#$%”把她从头数落到脚，再从脚数落到头。

　　秀成低头看看自己，不过穿了件暗红色的长衫，就花枝招展了？那她要是穿起那销金缎的衣裳，还不成了妖里妖气了？本想他说两句就行了，谁知他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听的秀成的瞌睡虫又爬了出来。“只要侯爷看着顺眼，您老人家顺不顺眼，大概没啥关系吧！”实在受不了他的罗嗦，秀成掏掏耳朵，撇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什么？”老头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举手就要打她。

　　秀成把脸一扬，一字一顿的说：“想打我啊？来呀！”她正好一肚子气，硬邦邦顶回去。“你家主子打断我一条腿，就差点赔了一条命。你想打我的话，先看看你有几条命赔吧！”她狠狠的威胁他，谁叫他眼睛长在头顶，只认得名利富贵。

　　话刚一出口，秀成忙捂住自己那张大嘴巴！楚寒江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泄漏赵清铭受伤的真相，一不小心就是祸延三代的大罪。此刻看到那总管那么吃惊的模样，她算是相信了，忙趁他发傻之际，溜走了。

　　气喘吁吁的跑回房间，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会不会到处乱说啊？哎呀！都怪自己老是这么粗枝大叶，怎么办啊！

　　“秀成哥!你怎么了？”耳边传来的声音提醒她原来这里还有别人。

　　小蝶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搂住她，“我好想你呢！”活象一只猫。秀成宠溺的捏捏她粉嫩的小脸，“你怎么来了？”

　　原来自从秀成好了之后，小蝶便又回楚寒依处伺候，这次也一同上京来，只是无法见面，好容易两位主子一起消失，她才敢偷偷来摸鱼。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小蝶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的说：“秀成哥，我有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哦！”

　　突然见她这么认真，秀成也忙收起笑脸，点点头。

　　“你喜欢侯爷吗？”

　　秀成没有说话，只是抖了抖眼睫毛。

　　“那他呢？”

　　秀成轻轻“嗯”了一声，仍是没有说话。

　　“哎呀！那可怎么办！”小蝶忽的换上一副哭丧模样，“我们那一位也是心心念念都是他呢！而且听她的意思，只怕这一次是上京来成婚的。这可怎么办？”她跳下凳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她知道楚寒依是个好人，但秀成哥是她的最爱，死党，她自然是替她担心。

　　秀成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由的笑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件事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已经努力不去想，可却被不断的提醒着她此刻的窘境。这时小蝶突然停下脚步，走过来，问了一句不怕死的话，“你肯做小吗？”

　　回答的她的是一声响亮的冷笑。她绝不可能也绝不会和另一个女人却分享一个丈夫，一份爱，什么三妻四妾的把戏，她才不会理。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可怜儿又想哭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呗！”秀成却不合适宜的打了个呵欠。刚刚听完总管大人的金刚经，又要来受她的大慈大悲咒，不瞌睡才怪。

　　她一翻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百草不生；水不得时，不清不亮；鱼不得时，水底沉藏；这才是时也命也，天之幸也……”之乎者也的说了一堆两个人都不明白的话。她不想去想，不愿去想，缘起缘灭，一切听天由命吧！把脸拧向墙壁，做出一副困倦之态。小蝶也只好离开，边走还三回头。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坎坷啊！秀成直直瞪着墙，眼角流下一滴苦涩的泪……

　　昏昏沉沉不知躺了多久，一只蜜蜂竟来骚扰她的耳朵，她顺手打开它；谁知一只苍蝇又来鼻子前捣乱，她干脆转个身，不想理它；没想到，一条胆大包天的海胆，竟然钻进她嘴里？她自然是毫不客气，利齿伺候，一口下去，却听见一声惨叫。

　　睡眼惺忪中，仿佛看到赵清铭苦笑不得的坐在床边。她使劲揉揉眼睛，真的是他！他不是暂时不会回府吗？秀成眨眨眼，“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宫中大宴三天吗？温香软玉，左拥右抱，多好啊！”想起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她不给他好脸色。

　　谁知他也一翻身躺下，搂住她的腰，一边把玩她的青丝，“没有你，一点意思也没有！”他轻轻的说，带着一丝微醺气息，双眼半睁半闭之间，倒别有一番风情。

　　他真的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啊！秀成忍不住轻轻掠过他英挺的鼻，浅浅的唇，深邃的眼，为什么他就生的这般英俊呢？无论任何地方，都那么完美，当然性格除外。但越是深入他孤寂的心灵，就越是泥足深陷，她真的被他吸引，即使知道这会是飞蛾扑火似的爱情，她也踏进去了。
　　微酥的感觉在滑过脸上唇间，赵清铭只觉的内心深处一股暗流涌动。霍的欺身上去，深深的吻上她，她的唇总是那么软，那么甜，那么娇俏可爱，那么活力四射，让他欲罢不能。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这样强烈的欲望，热力直线飙升，他好想抱她，他好想知道拥有她的感觉，这样她就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他的唇间残留着梅子酒的微酸，让秀成也流连其间，搂着他尽情品尝。却忽然发现他的吻越来越狂热，呼吸越来越急促，本来搂着她的双手也开始不安分的四处游移。他双手所到之处，带给她触电般感触，可她内心却摇摆不已，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有什么反应？一定会气疯掉吧！而她也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要做那种事，那是两个人的感情升华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为对方献身应该是件快乐的事。但是她此刻慌乱了，退缩了，甚至莫名的觉得恐惧。总觉的如果他们的身体结合了，就再也逃不开他了。可如果到了非得那么做的一天，她又情以何堪？不要！她不要！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个时候，他们的未来还是模糊的时刻。

　　她开始推他，躲避他，却更激起他的征服欲望。双手猛地被他扣在头顶，他那样的吻她，与她颈项交缠，在她耳边诉说他的爱语。怎么办？怎么办？她觉的已经没办法在坚持下去了。因为他们是那样的互相吸引，灵魂契合……最终她停止了抵抗……

　　就在他的手伸进她领口的一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团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这个夜空！！

　　“啊～！”秀成跟着惊叫了一声，吓的赵清铭也放开了手。“那是什么？”她面红耳赤的胡乱指着，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时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孩子们的笑声，欢呼声。原来是放鞭炮啊！秀成心中暗暗祷告，谢谢啊！救了我一命！

　　这时天已经黑了，到处是鞭炮声，人声鼎沸，秀成趴在窗前，听着，不由的好玩的心又上来了。“清铭！我们也去逛逛吧！”她笑着求他，忘了刚刚的尴尬场面。

　　赵清铭此刻恨死了那个放炮的，一口答应。站起来，拿起佩剑挂在腰间，“唰”一声拔出来，明皇皇的吓人。小子，你等着，待我出去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