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23、汴京梦华（1）

　　从此之后，秀成自是陪在赵清铭身边，但他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半死不活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成了植物人？

　　直到十天后，三名太医风尘仆仆的赶来，据说皇上知道此事大为震惊，忙钦点三名太医赶来救治，还下了如果不治，提头来见的命令。几个人从汴梁一路狂奔到金陵，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日夜兼程，不敢懈怠。生怕在此期间赵清铭万一嗝屁着凉，他们全家大小也得跟着陪葬。
　　赶到寒风山庄，不及休整，三个人便一头扎进卧室，闭门不出，今天针灸明天放血，愁眉不展，似乎希望渺茫。谁知一天傍晚，赵清铭突然吐了大半碗血，把大家吓的三魂没了七魄，只道是没救了。万一圣上震怒，只怕是全府上下都要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可太医们却眉开眼笑的对楚寒江说：“侯爷天生异禀，心脏偏左，所以并未伤及要害。只是淤血堵塞了心脉，才导致昏迷不醒，现在既然吐出了淤血，便可大安了！”阿弥陀佛！只听全楚家的人异口同声的念，想来佛祖那日必然十分繁忙。

　　从那之后，赵清铭果然渐渐清醒过来，脸色也转好了。秀成自然是亲力亲为，喂他吃药，喝水，吃饭，换药，而他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仿佛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她对他笑，他也对着她笑；她哭，他陪着流泪。这一对儿可怜的情人今天才能互诉衷肠，看的作者我也珠泪涟涟，唉！我们一起出去吧，别在这儿当超级灯泡了。

　　两个月后，赵清铭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甚至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身子还虚，每日里仍是人参鹿茸的补个不停。这时，圣旨传来，宣召承天候即可启程回京，共庆新春佳节。大约是皇上知道他伤势已无大碍，迫不及待要见他了，只怕如果再不回去，就要御驾亲临了，正是天之骄子，皇恩浩荡。另外还宣召楚寒依一道进宫，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于是几天后，在一队御前侍卫的护送下，赵清铭，秀成，楚寒依和小蝶一起踏上了前往汴京之途。

　　一路上，秀成作为侍从和赵清铭共乘一辆马车，他们的表面关系又恢复到以前一般，真是不可思议。马车里面很宽敞，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更像一座移动的房子，不但有床褥，甚至还有书桌，书柜。他一直是一个很静的人，和以前一样，多半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看书，让秀成在旁边陪着他，他从不让她离开他视线一步，好像她随时会飞走一样。他会时不时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或者在她给他盖被，喂药的时候给她一个轻吻，一天的时间常常是在两人温情的注视中渡过的，秀成甚至有种度蜜月的错觉。

　　她每天唱歌给他听，讲故事给他听，说笑话听，帮他梳发，穿衣，不知是不是奴性作祟，她就是喜欢帮他做这些事，喜欢看着他的笑脸，喜欢他的注视，喜欢他的拥抱，想到要跟他长相厮守，她就觉得好幸福。

　　经过大半个月的颠簸，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到达了北宋的都城－汴梁。看过清明上河图的朋友，应该都不会忘了那惊人的繁华与忙碌。城外的汴河是当时全国的交通枢纽，形形色色的商船来往于河上。河中一座拱桥跨河而过，犹如彩虹飞渡，故称“虹桥”，虹桥上下车过船经，忙碌异常。一进入城门，街道纵横交错，歌楼酒肆，茶坊店铺，脚店门诊，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街上行人，稠密繁稠，摩肩接踵，来往不绝。而看到这样气派的一行人等，自然也都停下脚步观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纵横的街道上左右穿行，不知不觉来到一所大宅前面。八开间的朱红大门，二丈高的围墙，门前威风凛凛的镏金狮子，一块金灿灿的大匾端端正正的写着“敕造承天候府”，显示出主人的尊荣和高贵。府里的丫鬟，小厮，侍卫，婆子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他们刚刚下车就山呼万岁的喊：“侯－爷－万－福！”

　　“起来吧！”赵清铭轻描淡写的挥挥手，看来已经习惯了这一套。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先站起来，凑过来，腰差点弯成月牙状，不知道是不是扶桑忍者伪装的。“爷，一路辛苦了！”他殷勤的很。

　　抬起头来，原来是个干瘪老头，皮色酱紫，头发胡子都干巴巴纠结着，一双眼倒是贼溜溜的会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秀成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她。此刻赵清铭正扶着她的腰，头微微向她倾斜过去，一副亲昵模样。而那老头子则是一脸不信，惊讶，但更多的是鄙视和轻蔑。大概在他眼里，她只是个不顾廉耻，出卖自己的娈童，可惜她是个雌的。不知是不是向她示威，他对楚寒依的态度就大相径庭了，“小姐慢点”，“小姐当心”，恨不得趴在地上让她当凳子坐，当毯子踩，真不愧为奴才的典型与楷模！原来他身边都是这些人，秀成不免开始同情赵清铭了。

　　赵清铭将楚寒依安置在后面的别院，就拉着秀成来到他一向的居所“飞骏阁”。和倚松轩一样，这里也是座相对独立的院子，但景致完全不同。南方的园林因为江湖，园石，常绿树木较多，园林景色较细腻精美，明媚秀丽，淡雅朴素，曲折幽深，但因为人口稠密，往往地域狭小，始终略显局促。北方的园林则正相反，虽然地域宽广，富丽堂皇，但因为自然条件的限制，往往缺乏树木，园石，江河的衬映，粗犷有余而秀美不足。

　　他房间的摆设也相当简单，虽然都是名贵之物，比如大食地毯，虎皮坐毡。但是利落大方，没有特别的装饰与点缀，充满了阳刚气。此刻，已是隆冬季节，屋里生了火盆，暖意绒绒。秀成脱掉厚厚的披风，一边仔细的观察屋内的一切。

　　“感觉如何？”赵清铭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还好，只是太过冷清了！”呷了一口茶，秀成实话实说。虽然是高贵，华丽，但是没有人气，冷冰冰的，让人不舒服，一如以前的他。

　　叹了一口气，赵清铭踱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我虽然从小就住在这里，可是印象里只有我和大哥两个人，母亲我没见过，父亲长年在边关，连他们的样子我都记不清楚了。后来父亲阵亡，大哥袭了爵位，也去了战场。从那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住着，也难怪冷清，我十天有九天都是不在的。”沉默了一刻，他转身走过来搂住她，“现在好了，有了你，这里就不会那么无聊了！”说着在她唇上印上深深一吻。

　　忽然耳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前猛地停住，似乎不知该走还是该停。两人回头一看，却是那个老头总管正睁大了眼睛发呆。

　　“怎么这么没规矩？”赵清铭发怒了。

　　“小的该死！”老家伙忙不迭跪下，左右开工，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一边念叨着：“你瞎了眼了，爷的房间也敢乱闯？你是不是活腻了？”打的噼啪作响，秀成听得呲牙咧嘴，乖乖！那可是他自己的脸，他还真不含糊！

　　“够了！”赵清铭跺了一下脚，他也立即停手，同步率不是盖的。“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在前面等着呢……”老头小声的回答，仿佛想以此解释他方才的鲁莽举动。
　　“知道了！”赵清铭转过头不理他，却笑着对秀成说：“你先休息，我等会儿过来！”随后便带着那老不死的消失在门后。

　　变脸王啊！秀成佩服的五体投地，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