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20、金陵春（20）

　　“秀成哥！”小蝶端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走进来，坐在床上发呆的人儿才有了反应。“吃点心吧！”小蝶把托盘放在桌上。

　　秀成叹了口气，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桌前，看着这些珍馐美味，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醉虾哦！”小蝶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酒坛。打开来，酒香扑鼻，她小心的从里面捉出一只虾来，细细的剥起来，而那虾还在不停的扭动。这道醉虾据说是当年白居易畅游西湖时所创，以酒糟虾，与湖上娘子谈笑间，边捉边剥，大啖美味。可怜那些虾米还在睡梦中就被生吞活剥，一命呜呼。虽然有点残忍，但其味极鲜美，为饱口福，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喏！”小蝶把一只剥好的虾子递到秀成嘴边，她却将脸扭到一旁，幽幽的说：“我不想吃！”

　　“秀成哥！你到底怎么了嘛？”小蝶气的跳起来，“自从上次你出了丑之后，就整天唉声叹气，茶饭不思的。我知道你嫌丢脸，所以连大少爷也不肯见。可是你老是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的了？”她是真的担心她。

　　“我没事……”秀成在屋里踱来踱去，不知怎么的，她的心情一直不好，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事也不想做。小蝶看着她烦躁的样子，也一筹莫展，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嘛，怎么懂得大人的心思？

　　“还没吃饭吗？”忽然温柔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她身边，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对身体不好哦！”

　　“楚大哥……”秀成一见到他，就尴尬的想去撞南墙。想起自己那天的丑态，她真的没脸面对他，他会怎么想她呢？

　　楚寒江一派家常打扮，头上系着一方纶巾，宽袍长袖，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园里走走如何？”察觉到她的尴尬，他微笑着提议，像个邻家大男孩。

　　对于这样温情的邀约，秀成怎么可能拒绝，跟着他走出房门。哇！外面果然是晴空万里，秋高气爽，微风不时送了一阵阵花香，果香，一墙之隔，两层洞天啊！

　　两人拣了一块较宁静的地方坐下来，因为空气湿润，雨水又足，园子里的常绿树木都绿油油的，落叶也都被打扫的干干静静，竟然没有半点深秋的意思。秀成调皮的拔开泥土寻找蚯蚓或西瓜虫，像个野孩子，一边大惊小怪的指指点点，不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一回神，才发现身边的人儿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最近很少见到你呢！”他说。

　　秀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什么心事吗？你看来不大开心！”他又问。

　　秀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双手抱着腿，把脸埋在膝上，一声不响。耳听着偶尔的几声鸟鸣，松涛声，简直就是天籁绝音。

　　“你喜欢清铭吗？”沉默了好久的他突然问。

　　秀成的心猛的跳了几下，吃惊的抬起头望着他，“我……我哪有？不可能的啦！”她不由自主结巴起来，“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

　　看到楚寒江一脸深奥，她连忙又补充道：“那个人又霸道，又残忍，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甚至生命，是个冷酷到底的刽子手！”说到这儿，她忽的想起他曾经救了小蝶的事，似乎说的太狠了。但她立刻又想到他那天残忍的要废了她双腿的事，“我讨厌他，讨厌死他了！我差一点命都没了，只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动怒。这种人谁受的了？还喜欢他？？除非我疯了！”她斩钉截铁的说，对就是这样，恨死他，永远不能原谅他！

　　听她破口大骂完赵清铭，楚寒江并没有释然的表情，反而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凝视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的那么仔细，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一般。秀成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他想知道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那你喜欢我吗？”楚寒江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嗯！”秀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展开了笑颜，“楚大哥你心地好，性格温和，又那么风趣健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很开心呢！”她加重语气代表她不是在拍马屁。

　　霍然间，他笑了，笑的那么灿烂，就像那和煦的阳光般。秀成觉得他真的是个心地光明磊落的君子，这样的笑容，即使是内心最黑暗的部分也会被他照亮。他牵起她的手，深情的问：“那么，你愿意永远和我共享这快乐吗？”

　　他，在向她求爱吗？秀成有些慌乱，几乎不敢直视他探询的目光。这也太突然了吧？虽然知道他对她有好感，她也并不讨厌他，可如此的直白，却让她章法大乱。

　　“你……你在说什么呀？”半天，她才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都听不懂！”她想要逃避了。

　　谁知楚寒江并没有退缩，托起她的纤手，深深吻着，更加明白的诉说着他的爱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好想一辈子握住你的手，永远不放开……”说着他轻轻一拉，就把秀成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说：“嫁给我吧！”

　　一句话，震撼了秀成的心，任谁听到如此深情的告白，都会动心吧！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湿润了她的眼，她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柔情似水的男子，总是那么包容她，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帮助她，温暖她受伤的心。

　　可是，可是，爱情不是几句感性的话可以替代的，她不能被激情冲昏头脑。“为什么？你为什么想娶我？你爱我吗？”她急切的想知道。

　　“当然！”楚寒江诚挚的直视着她的眼，他的眼清澈如水，秀成知道他不会说谎。

　　“可是，你并不了解我啊！我们认识总共不过半年时间，而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四个月，你怎么可能就爱上我了呢？”她还是不信，她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事。“而且你见到只是我好的一面，如果你发现我的另一面，也许你就会后悔的！”她真的这么想。

　　“你的另一面？例如呢？”楚寒江显然很感兴趣。

　　“例如睡觉时磨牙，说梦话，吃饭时放屁，例如满口脏话，还有……”这是她第一次挖空心思数落自己，可是她发现她竟然这么完美，几乎没什么大的坏毛病，缺乏说服力，“总之，总之，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够了解对方啊，而且我年纪这么小，谈婚论嫁太早了吧！”她才十八岁，还没享受生活就要被婚姻绑住吗？才不要！

　　“会吗？你都十八了？”在楚寒江的概念中，她早已是超龄新娘了。“何况，我很了解你啊，虽然你并没注意到，但我每天，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你的可爱，你的迷糊，你的主见，你的感性，你的坚强，你的脆弱，我全都知道……”说着，他温柔的抚着她小巧的唇，“我第一次吻你时，本来只是想逗逗你，可是吻过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爱上你了……”他明亮深邃的眼幽幽的盯着秀成，几乎要把她吸进去。他的额慢慢抵住她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嫁给我，做我的娘子吧！”他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被他灼热的眼逼的无处可逃，“我……我会考虑看看……”秀成只好这么回答，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答应他。

　　楚寒江满意的笑了，轻柔的吻上她的唇，也吻上她的心……

　　就在他们吻的如痴如醉时，忽然听见小蝶的尖叫，“秀成哥！秀成哥，快逃！！”她还来不及看清什么，就被一把拉离了楚寒江的怀抱，落入一双冰冷的手臂中。赵清铭？他来干什么？？秀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此刻他的手正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让她几乎窒息，提醒她这并不是梦。

　　“放开我！”他又是这样，突然出现，莫名奇妙的生气，从不顾别人的感受，她一秒钟也不想看到他。

　　这时楚寒江也握住了她另一边的手臂，怒视着赵清铭，“你要干什么？”

　　赵清铭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的看着秀成，嘶哑的说：“我有话跟你说，跟我走！”说着就把她向外拖。

　　“我不要！我不想听！放开我啊！”秀成拼命的推他，打他，她才不要和他单独相处！毕竟已经见识过一次他的怒气，她可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可他还是丝毫不放松，楚寒江也紧紧拉住她另一只手不放，“赵清铭，你放手！”他的语气表明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不会伤害你！求你！！”赵清铭的眼睛红红的，他竟然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让秀成吃了一惊。他一向是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需要这般委屈自己！看着他，虽然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她的心却一点不听命令。

　　终于，她放开了抓住楚寒江的手，“楚大哥，让我去吧！我……我们也的确需要好好谈谈……”其实谈有何益，不谈又有何妨，她却完全没有想过，她只是无法拒绝他而已。
　　赵清铭的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芒，猛的抱起她，向外奔去。

　　秀成怔怔的望着渐渐变小的楚寒江，他仍是伸着手，似乎等着谁来再次握住般，但他的脸上慢慢浮上了一层凄绝的神色……对不起，楚大哥，对不起……

　　不消一刻，他们已来至大门外，早有人牵来一匹膘悍马儿在那里等候，赵清铭先把秀成抱上去，自己轻轻一纵，稳稳坐在她身后。举手扬鞭，随着一声凄厉的马嘶，卷起无边的烟尘，风驰电掣般向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