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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陵春(11) 闹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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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过后,已到了中午时分。因为还有很多公事需要处理,楚寒江便命人将午饭摆在书房。
不一会儿,只见七八个小厮丫鬟捧着许多食盒而来。书房的楼上原是一间厢房,桌椅家具一应俱全,连床铺也预备着。秀成暗暗连骂自己蠢货,居然没找到这一处好地方睡觉。
众仆人将食盒中的食物一碟碟一盘盘都摆放好后,就垂手在一旁伺候,秀成自然也不例外。不一会儿,楚寒江和赵清铭先走上楼来,一面小声的说着些什么。后面跟着电眼男和马天禄,此刻他们已经梳洗干净,但脸上都留着可疑的伤痕。他们谁也不理谁,但又都不甘示弱,连走在窄窄的楼梯上都互不相让,推推搡搡,害的跟在后面的另一名书记差点被挤下楼去。
待楚寒江和赵清铭坐定,便招呼两名书记入座。虽说他们只是商号里的工作人员,但楚寒江一向礼贤下士,不拘小节,非要与他们一起用饭,“如果不吃饱点,下午的事情可应付不来哟!他这样说。两人推脱不过,便谢座入席。
马天禄因为是管家,虽然与楚寒江关系更为亲密,碍于身份,反而要站着伺候。想到要服侍两个穷书生,老头儿就心生恶气。事实上他只是指挥别人,自己什么都不用干,但他还是不爽。忽然看到秀成呆呆的站在那儿,便将一腔怨气都洒在她身上。
一会儿让她给大家盛饭,一会儿斟酒,一会儿又要端汤送水,里里外外只让她一个人忙活,其它七八个人倒成了看客。秀成心里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公报私仇的老混蛋,但又不敢明着表示,只好一边哼着“掐死你的温柔“,一边忍气吞声的工作。
眼看着秀成一张脸拉的越来越长,楚寒江窃笑着想,谁叫你偏偏去惹马叔呢,鬼见愁客不是徒有虚名的哦!他决定暂时不管她,让她受点教训。而秀成此刻想到自己昨天还在这张桌子上高谈阔论,今天却已沦为端汤送水的下人,真正是人世无常,她不免长长叹了口气。
“你叹啥子气?有啥子不满?”一直盯着她的马老头这下可抓住了把柄,竟然踢了她一脚!
“哎哟!”秀成正在发呆,被他一踢,重心不稳,猛地向前一个趔趄,手中的一壶热茶也应声飞出,直泼向她对面的赵清铭。
眼看沸水就要泼到他身上,秀成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完了,完了,吾命休矣!!等着听赵清铭的怒吼。然而除了楚寒江的笑声和掌声之外,她什么也没听见。睁开眼一看,哪里有沸水四溅的茶壶,赵清铭依旧悠闲的坐在原位,静静的品着他的茶,那只青花茶壶在桌上稳如泰山,好像从来不曾被她拿在手上过。
秀成又揉揉眼睛,难道她还没睡醒吗?他竟然可以轻而无声的接住茶壶,真不愧是铁手啊!正想着,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扭头一看,那马老头儿竟然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壮如儿臂的木棍,看那木棍被漆成了红色,打磨的异常光滑,(恐怕是打人打的),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家法”?这么大根的东西,他平时都放在哪儿啊?秀成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那老家伙依然奸笑着,一步步向她逼近,操起木棍就劈面打来。“喝!”秀成也使出绝技,“空手入白刃”,架住了老头的攻势。再顺势一扯,那木棍就落入她的手中,连马天禄也被她拽了个踉跄。
“你……反了!反了!”马老头儿气的面无人色,连声叫:“来人!把这个王八龟儿拖出去打死!”
几个小厮忙应一声,就准备动手。秀成“呼”一声抡起那根木棍,厉声喊到:“不怕死的上来试试!”她此刻早忘了一切计划,隐忍,性命,她都不顾了,她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拉开帷幕,楚寒江终于开口了。“退下!”他扫一眼那几个小厮,语气里是不容辩驳的强硬,那几个人吓的屁滚尿流滚下楼去了。“马叔!虽说下人们有错原是该管的,只是也要分清场合。何况,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个奴才既然是承天侯爷的侍从,你总要问过他才好!”他顺手将包袱丢给赵清铭,赵清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倒真会充好人!他扫了一眼秀成,看到她正恶毒的看着楚寒江:竟敢骂我是狗,你给我等着!虽然知道马天禄在等着他的回答,赵清铭却始终什么也没说,仍是喝他的茶,对于秀成的事不置可否。
马天禄看到这阵势,心里早凉了半截。这小子到底啥子来头哦?少爷和表少爷都护着他,犯了错也不责罚,如果换成别人,还不早逐出府去了?他越想越稀奇,看看这小子,长得又不怎么样,只有一双眼睛还算黑白分明,连那个娘娘腔刘书记也比不上,怎么偏偏是他?难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果秀成知道他此刻脑中的想法,一定会把这老不正经的家伙大卸八块!)老头儿从各个方面分析了半天,得出了他最后的那个结论,不免为楚家的未来大大的操了一把心,其实完全是不必要的。
看到马大总管讪讪而去,众仆人都惊奇的不得了。原来这马总管自小就跟随楚寒江的父亲侍奉左右,又看着楚家兄妹出世,在这个家了可算是劳苦功高,德高望重。而他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怠慢,只不过对待下人未免太苛刻,轻则打骂,重则板子鞭子,甚至逐出府去。因此上被奉为“鬼见愁”,下人们为了保住饭碗,只好委曲求全,大气也不敢出的生活,生怕一不小心给他抓住了把柄。此次见到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竟然敢向他的权威挑战,还打的马老头大败而归,丢盔弃甲,好不狼狈。大家心里都暗暗叫好,又都开始猜测这个小子的身份等等,所猜的原因竟然和马老头差不多,幸好秀成并不知道,否则一定气死。她这时只是奇怪为什么室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吃完饭,楚寒江带着两个书记匆匆忙忙的走了,赵清铭要回房。又吩咐她“收拾”一下再来伺候。不是摆明了又要我吃你们的剩饭吗?秀成气鼓鼓的想,我才不要再受此奇耻大辱。
一扭头,发现其它人早已津津有味的开动了,看他们对于这个“美差”甚是消受,还要叩头谢恩呢!眼看他们大肆饕餮,秀成也不能再假装清高了,连忙加入进去。
饭桌上她试着和他们攀谈几句,谁知他们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除了吃还是吃,真是乏味到了极点。秀成奇怪自己在现代人缘还不错,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异类?
刚吃完饭,其它人就飞快的收拾了一切,各司其职去了。秀成也乐的轻闲,又喝了几杯茶才慢慢溜达回去。
因为这次有特别留心了庭院的摆设,所以没有费太大功夫就回到了她和赵清铭的居所“倚松轩”。(听起来有点暧昧,同居之地?呵呵~~)
这座倚松轩也是座独立小院,大约十来间房子,统共住着七八个人。除了她和赵清铭之外,还有几个负责清洁打扫,来回传话,干杂务的婆子丫头。这些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你几乎是见不到她们的,但只要你呼唤一声,三秒钟内必定出现。真是比任何电话,手机都好用,让人不得不佩服她们训练有素,而且怀疑她们是不是没事就呆在房梁上。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唰”,“唰”的声音,秀成好奇的探头一看。这一眼却让她终身难忘……
此时院中的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微风过处,落英缤纷。细细的撒了一地,仿佛给地上扑上了一层胭脂。花荫柳影下,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上下跳跃,辗转腾挪,手中的三尺青锋,所到之处,如雪花飞动。不时拂过的风儿,掀起地上的花瓣,形成一付叹为观止的漫天花雨。
花雨掩盖了剑的戾气,杀的残忍,看起来更像是剑舞而非舞剑。赵清铭略显苍白的脸上,因为运动的关系浮现出一层红晕,额间微微渗出的点点汗滴都随着他舞动着的秀发,飘洒至空中。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感性,一丝温度,一丝活着的感觉。秀成几乎看的痴了,为这从未见过的美景,更为这从未见过的他。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生动,这样明快,这样散发春天的气息。不再是一尊高高在上的雕像,不再是天边遥不可及的寒星,不在是那个……她讨厌的人……
忽然,他手中的宝剑“噹”一声落在地上。他紧紧握住右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是那只受伤的手!秀成的心口好像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锤,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察看他的伤了。果然,伤口又裂开了,白色的布带上渗出了点点殷红的血迹……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啊!”她急了,冲他大吼。
他楞了,为了她的无礼,更为了她的焦急和关切。从没有一个人如此真挚而热烈的关心着他,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这让他有一丝混乱。但很快他又换上那张冰冷面孔,“你敢教训我?”他纠结的眉毛说明了他的震怒。
“不是教训,是忠告!”她抬起下巴直视着他,大声回答,“如果你想这只手残废掉,如果你想从此不能再举剑,不能写诗画画,不能弹琴下棋……你就无视我的忠告好了!”
听到这儿,他似乎默认了她的话,一声不响坐下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帮他重新包扎。他默默凝视着她微侧的小脸,揣测着她关心他的动机,最终他忍不住说出了他的疑问。
“为什么关心你?”秀成奇怪的看着他,随口说:“因为你也是条命呗!”
什么!?赵清铭差点昏死过去,因为他也是条命?什么话,那他不就和一只蚂蚁,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别吗?虽然佛说诸生平等,他怎么说也是个侯爷,难道他不要命了?他倒也很乐意把他亲手掐死。
“开玩笑的!”看到他的脸由白变绿,又由绿变黑,秀成忍不住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指抚平他越来越紧的眉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哟!”
朋友?赵清铭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一个小小的仆人说当他是朋友?唉,真是败给他了。什么理由嘛!但渐渐的……他似乎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