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月（探案）》伞巷

5、暗查

　　桃香苑已经打开园门，院内灯火通明，有人在吟李白的诗。

　　庾乐出门前精心为自己画了个妆。她擅长画画，自然也擅长在脸上画画。
　　化好妆后她换上昨夜和家中绣娘们一同赶制出来的衣裳，将面纱和团扇拿在手里，直至此刻方才戴上面纱。

　　“红雨娘子来啦？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往常不都是辰时才来么，可有急事？”游廊门口一个拿着一大串钥匙的小厮迎道。

　　庾乐身上桃红色的衣裙在裙摆处绣有一圈桃花，手中团扇亦盛放着一株桃树，面纱上则喷洒了她自制的桃花香水。
　　她素来观察力敏锐，可称过目不忘，妆容几乎与红雨娘子分毫无差，再加上眉心那朵桃花，戴上面纱后足以以假乱真。

　　眼前这小厮显然已将她当成红雨了。

　　庾乐回想着她的神情动作语气以及用语习惯，摇着扇子回道：“哎呀谁说不是呢，昨日走时落了样东西在铺子里。哎先不跟您说了，我这着急回去找呢，得空儿再聊！”
　　那小厮忙说：“得嘞那您快去吧——对了，铺子的钥匙给您，您拿好！”

　　庾乐应着佯装很着急的样子小跑进去，跑了一段确认那小厮看不见她才停下。

　　“不知道欢儿能不能找到李司砚的家，我给她画了张路线图来着。估摸估摸时间，她应该再过半小时左右就带着李司砚和小白一块过来了。老天保佑我不会在他们来之前就死在这儿……”
　　庾乐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想到最后忍不住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游廊里的花灯已经悉数被点亮，但几乎每家铺子都还上着锁，只有几个赌场正在开门收拾。

　　路过一家酒铺时庾乐隐约听见什么声音，像是小猫小狗睡着时打的呼噜。
　　她专注回想着脂粉铺子里的构造，也没多在意。

　　“怎么这么远，这红雨娘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庾乐都把铺子里里外外所有细节全想了一遍还没走到，便吐槽道。

　　接着她猛然意识到：“对啊，她把铺子开在游廊尽头一定意有所图，恐怕不只是为了不被发现。”

　　长廊尽头处只有这么一家铺子，其余几间屋都是空的，门上没有挂牌匾，显得十分陈旧。

　　过了脂粉铺再往里走便是一面和铺子相同朝向的墙，墙上画着很大一副壁画，是王摩诘《辋川图》壁画的仿作。
　　此画原作绘于清源寺壁，后来亡佚了，由传世的摹本来看，原作也应长四余米。

　　问题是，王摩诘是天宝三载才前往辋川隐居的，绘这壁画的人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庾乐仔细看了一遍，这幅壁画是完整的，且临摹者技巧娴熟，比北宋郭忠恕的摹本更为精妙。

　　《辋川图》中所绘从右至左共有二十景，其中就包括为人熟知的鹿柴、竹里馆、辛夷坞、漆园等。
　　画中亭台掩映，山水错落，意境清幽，堪称世外桃源，想必是许多人的理想生活。

　　惊于绘作者的笔力之余，庾乐着重检查了周围可能设有机关的几个地方，并无发现，于是回到脂粉铺子去开门。
　　庾欢带着李司砚和殷简装作游客来时，庾乐已经发现了一些蹊跷。

　　“阿姐，来了。”庾欢呼呼喘着气，手撑着双膝说。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问题。”庾乐招手道。

　　三人围过去，顺着庾乐手指的方向看向铺子顶部。

　　“有何不妥？”庾欢和殷简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一齐问。
　　“此处构造有问题。”李司砚答。

　　庾乐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又对不明就里的两人说：“你们看这顶梁的高度，是否要低于从外面看来的高度？”
　　殷简和庾欢飞快地跑出去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确要低不少。”

　　“我怀疑这顶梁之上设有暗阁，并有机关，顷刻之间可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上去，”庾乐继续说，“昨日那红雨娘子丢出的球状物，应当也是个小巧的机关。里面不只有花瓣，还有可使人短时内看不清东西的烟雾。

　　“这家铺子应不只有红雨一个人，她在将胭脂售出时丢出烟花球，当另有人藏在暗处操控机关，才能在瞬间令人凭空消失。”

　　“烟花球？”三人异口同声。
　　庾乐嘿嘿一笑：“为了称呼方便，起个外号。”

　　李司砚施展轻功飞身上了顶梁，用手叩了叩顶部，确有空洞的回声。
　　细细探查后并未找到打开暗阁的机关，便跃下来道：“诸位分开找找，看有没有机关能打开顶部的暗阁。”

　　庾乐对李司砚说：“我想上去再看看，兴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李司砚揽着她的肩将她带了上去，扶着她一步一步移行在横梁上。

　　“快看，这里似有磨损的痕迹，”庾乐示意李司砚看一根斜梁与顶部交接的缝隙，“可否借宝剑一用？”
　　李司砚拔出剑，见她沿着那道痕迹将剑平伸进缝隙里轻轻滑动。到一半的位置时，被什么挡住了。

　　“就是它了。”

　　庾乐稍加用力，拨动那个东西，斜梁连着的大约一平方米屋顶突然开始向上收起，露出了上面一片漆黑的暗阁。

　　李司砚见状朝下面的铺子里道：“欢儿，小白，机关找到了！”
　　两人急忙冲过来抬头去看，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就被李司砚一手一个带上了横梁。

　　殷简掏出一只火折子，递给庾乐，李司砚先将她送上暗阁，而后将庾欢和殷简也送了上去。
　　火苗微微摇曳，似有风从某处吹来。

　　庾乐叮嘱道：“欢儿，小白，你们就留在这里，辰时红雨便会前来，因此你们听见卯时二刻的报时鼓声时即刻吹三声口哨，那时我们须离开暗阁了。”

　　和他们暂别后，庾乐与李司砚小心翼翼地在空旷的暗阁中走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机关。
　　走到较深处时停下来，将火折子放在地上，让到一边。

　　“火苗的朝向是正西，看来风的来处便是正东了。”李司砚道。

　　庾乐一本正经地问他：“我听懂了，但是正东在哪？”
　　李司砚失笑：“就在我们的正前方。”

　　“怎么有种在盗墓的感觉？”庾乐好笑地想。

　　两人一直往前走，在尽头再次用火折子试了风向，没有错。

　　正在他们找机关的时候，身后传来三声口哨声，夹杂着回音。
　　“阿姐，泰白哥哥，卯时二刻到了！”庾欢唤二人道。

　　庾乐遗憾地说：“这机关做得这么隐蔽，她们都不怕自己找不到吗……只能再找机会来了。”

　　李司砚先将庾欢和殷简送了下去，等庾乐关闭暗阁的入口后一同回到地面。
　　“你带小白和欢儿先走一步，我锁了门将钥匙交还后出了园子我们再会。”

　　三人走后庾乐熄了铺子里的灯，拉了门准备上锁，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遭了！红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庾乐暗道不好，却下意识转身。

　　的确是红雨，同样戴着面纱，只是衣裙的颜色和庾乐不同，但与昨日袭击他们时一样，比桃红略深一些。

　　“阿姐，你要去哪里？”

　　阿姐？！

　　庾乐心下一惊，迅速镇定下来，笑着说：“我有些饿，想去买个胡饼。你既前来，我便不用锁门了，来，钥匙你拿着。”

　　红雨从她手中接过钥匙，略显疑惑地看着她走远，但应该还是没起疑心。

　　“红雨居然有个妹妹？”庾乐边走边想，“难怪我们被袭击时，我听到她的声音与先前有些不同。
　　“不过她这个妹妹怎么看起来有些呆，居然没听出来我是冒牌的。而且两人似乎并没有住在一起，否则刚才在她看见我的那一刻我就露馅了。”

　　走出红雨妹妹的视线后，庾乐这才松了一口气，换回自己的行走方式，抬手捏着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

　　此时距离辰时应当还有半个多时辰，不过有些饮食铺已经开门了，游廊里飘着食物的香味。

　　庾乐正专心看着沿路的店铺，突然被谁拉了一把，拽到一个小桌前坐下。
　　凝神看时被气笑了：“欢儿？你怎么神神秘秘的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庾欢嘻嘻笑着说：“阿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吧——诶等等，李司砚和小白呢，该不会是被真正的红雨掳去了吧？！”庾乐担心道，眼中尽是慌张。
　　“没有没有，阿姐你别乱猜啊，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庾欢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握住庾乐的手开心地晃，“我们找到阿耶了！”

　　庾乐闻言也很激动：“什么？在哪找到的，快带我过去！”
　　庾欢领着庾乐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酒铺门口停下来。

　　看到酒铺的名字后，庾乐的嘴角顿时抽抽了一下：
　　千杯少。

　　这家酒铺她在前往脂粉铺时经过了，还听到什么声音，她只当是小猫小狗，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那是人的呼噜声……

　　“欢儿，你不要告诉我阿耶是在这家酒铺里饮酒醉了所以才一夜未归的。”
　　庾欢笑意吟吟：“然也。”

　　庾乐突然想打人。

　　忙活了一夜啊……
　　您真是我爹……

　　“不过今天去脂粉铺子也有所收获，不算白来。”她扬起一个笑容，对自己点了点头。
　　接着问道：“欢儿，你们是怎么发现阿耶在这家酒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