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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验尸 “这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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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是四月,午后的阳光比清晨要热上许多,树上的虫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着。
客栈里,那位头戴帽子的郎君依旧在和邻座的郎君聊天。
“你知道今日死的是什么人吗?”邻座的郎君问。
那位郎君压低声音,说:“听说是道德坊南巷的将仕郎张郎君。”
“可知是怎么死的?前几日我还见他同一群人在一处吃酒呢。”
“说是家里的仆役去叫门,发现人死在书房里。上前去看,说是身上连个疤都没有,也不像是中毒,就这么直挺挺地凉了。现在法曹的裴参军都过去了,刺史大人心系此事……哎,接连半月了,每夜琵琶音响,第二日都有人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死去,愣是查不着死因,也找不到凶手。”
听到这里,杨画摸了摸下巴,说:“我想去瞧瞧。”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既然要去瞧,那也便不急这一时。我看这日头正毒,若是饿着肚子去验尸,反倒误事。”庾乐说。
殷简连连点头:“你还别说,我真是饿了!博士,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招牌菜随意上些来!”
四人在客栈里吃了些餐饭,出了客栈,也没雇车,顺着坊间的石板路步行而去。
他们所住的客栈位于南市附近的嘉善坊,距离道德坊不算很远。
走了约莫两刻钟,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这路怎么越走越荒凉?” 庾乐微微扯了扯嘴角,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泥水,“听说那位张郎君是个将仕郎,怎么住在这种门可罗雀的偏僻地带?”
殷简笑道:“乐乐,说是个将仕郎,实际上就是个徒有其名的从九品闲散官职,领不了几个俸禄。”
正疑惑间,迎面走来一个挑着柴火的老者。
李司砚上前拦住,拱手问道:“老丈请留步。我等欲往道德坊南巷去,不知这是否是去往将士郎张郎君府上的路?”
老丈放下柴担,打量了四人一眼,叹了口气:“几位是去看那死人的吧?往前走,过前面那个塌了的土墙,再拐个弯就是了。不过,老朽劝你们还是别去,晦气得很。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连个伤都没有,想想都瘆人,可不就是被那琴音给摄走魂魄了?”
殷简心中一动,追问道:“老丈,这无伤之说,可是当真?莫不是那仵作眼拙?”
“千真万确!” 老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刚才院门还没关起来,街坊四邻都看见了。那面色红润得像睡着了一样,哪像死了的人?听说法曹的裴参军在那儿愁得头发都白了,说是查不出死因。”
谢过老丈,四人继续前行。
转过那堵塌墙,果然看到前方一处巷口围着不少人,几名捕手正持棍维持秩序,拦着闲杂人等不让靠近。
见几人直直地过来,连忙拿着棍子走上前去。
为首的班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对他们说:“不要再往前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快回去吧。”
殷简笑嘻嘻地说:“这位班头,我阿妹会验尸,可否让她进去看一眼?”
“你阿妹?这小儿,怎的这般胡言乱语?”那位班头没忍住笑了,“不过这位娘子既然会验尸,那便请进吧。里头围了七八名仵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裴参军急得满头大汗,刚刚才遣了人去找新的仵作,你来得正好。”
他又说:“你们四位恐怕不能都进去,这位娘子,你只能带一位陪同者。”
“乐乐,你陪我去吧。”杨画对庾乐说。
推开紧闭的院门,庾乐和杨画跟着那位班头进了屋内,一股混合着劣质熏香和陈旧家具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板凳摆放整齐,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死者就趴在书案上,头侧向一边,仿佛只是伏案小憩。
杨画第一时间跨步上前,视线依次扫过门窗、地面、桌椅。
“门窗完好,插销都是从里面扣上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死者与桌沿的距离,“没有拖拽痕迹,地上灰尘均匀,也没有搏斗时留下的凌乱印记。”
接着,杨画走到尸体旁,并未急于触碰,而是先打眼观察。
死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面色红润,嘴唇甚至还有些许光泽,完全没有中毒者常见的青紫或发黑。她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皮,又检查了耳后、颈部和指甲缝。
“皮肤完整,没有针眼,没有淤青,指甲缝干净,没有残留的皮屑或布料纤维。” 杨画的声音非常平稳,“口鼻无异物,舌体未伸,不似窒息。”
庾乐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嘀咕:“这不就是睡着了吗?”
很快她便摇了摇头,问那位班头:“半月以来,死者都是这个状态?”
那班头苦着脸点头:“正是。有几位死得更离奇,一个在澡堂,一个在马车上,还有一个在自家卧房。全都是……全都是这般模样,看不出伤,也验不出毒。仵作说这是善终,可百姓们都觉得邪门得很,怎么偏偏就是那琵琶音响起之后第二天人就死了呢?”
杨画沉吟片刻,走向一旁坐着的裴参军,他果然头发花白,满脸忧愁:“裴参军,单看这一具尸体,的确看不出什么。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近来的所有死者?”
“……哎,也罢,横竖也查不出来什么,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梁班头,带这位娘子过去。”
裴参军揉了揉太阳穴,对那位领着她们进来的班头吩咐道。
一行人离开小院,穿过大大小小的街巷,来到了位于城北的府衙。
府衙的尸房内,几具棺材静静地停放着。梁班头指挥着几个差役将死者身上的白布一一揭开。
十六具尸体,形态各异,有胖有瘦,有老有少。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着同样的特征——面色安详,身体洁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外伤痕迹。
杨画走近第一具,俯下身,用银针探入咽喉,银针光洁如新。
她又检查了肋骨和腹部,肌肉弹性正常,没有硬化或塌陷。
“没有骨折,没有脏器破裂的迹象。” 她皱眉,低声对庾乐道,“若非这人确实没了呼吸和脉搏,我甚至会以为他在装死。”
杨画站在第二具尸体前,伸手按了按死者的手臂肌肉,又活动了一下关节。
“肌肉松弛度正常,尸僵已经缓解了。致命伤……” 她找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收回手,“找不到。这人就像是一盏油灯,火苗自己熄灭了,连个烟都没冒。”
杨画看着这十五具“完美”的尸体,神色越来越凝重。
“把白布盖上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杨画转过身,看向三人,眼中含满了泪:“我对不起师父的悉心教诲,他老人家给我留下的《奇异志》我虽早已烂熟于心,可是我实在没有见过这种死法……”
殷简拍拍她的手,安慰她说:“小花,别太难过了,查案急不得,慢慢来。”
庾乐也说:“我可以把这些死者的样貌身形全都画下来,你带回去慢慢研究。”
梁班头取了纸笔来,庾乐仔仔细细地把这十五具尸体画了下来,交给杨画。
梁班头带着四人走出尸房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画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出了府衙,李司砚见几人都闷闷不乐的,就提议说:“昨夜那位紫鸢娘子说,花朝节会开办花朝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庾乐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对杨画说:“好啊好啊,肯定很热闹!小花,我们去买些漂亮的小东西吧!”
“对不住啊乐乐,我就不去了。我想先回客栈,再仔细研究一下你画下来的这些画,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杨画勉强地笑了笑,说。
庾乐赶忙摇摇头,安抚她道:“没事的小花,你去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担心了。”
接着她又对殷简说:“小白,你要不要陪小花一起回去呀,她看上去好难过,真担心她。”
“我恐怕也不能陪小花了,我打算趁这个时间去郑元亦家里走一趟。”殷简叹了口气,道。
李司砚说:“你觉得郑元亦有问题?”
“现在还只是猜测。我总觉得,昨夜琵琶声响起时她的表情很奇怪,就像是……很熟悉那首曲子一样。”
庾乐有些可惜地说:“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看来只能我和李司砚两个人去逛花朝集市了,不过我会带礼物给你和小花的!”
于是四人兵分三路,庾乐和李司砚在路上找人问了问花朝集市在什么地方,便一路走着过去了。
太阳渐渐西斜,不再像刚才那样灼热刺眼了,忽然吹起的微风带来了些许凉意。
长街之上,青石板路被来往的车轮碾出了深槽,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肆的幌子在风中轻轻作响。
卖脂粉的婆子扯着嗓子叫卖,与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搅在一起。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两人终于来到了花朝集市。
进入集市,入目便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看样貌和形态,刻的是牡丹花神郑元亦。
这里和长安的东西两市都有些不一样,是设立在坊间的。
集市中人来人往,大多是些穿着普通的平民百姓,卖的东西也算便宜。
大部分摊位上售卖的都是些鲜艳的花儿,还有一些卖珠宝首饰的,上面也雕刻着各式各样的花朵。
庾乐开心地拉着李司砚,东逛逛西逛逛,却在一处摊位前站定不动了。
李司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枝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