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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枯芍 花已干透, ...

  •   街边的花担子一溜排开,各种不同的花枝都用湿麻布捂着根,水珠顺着花瓣滴落。

      卖花郎高声吆喝:"花朝吉日!买一枝花,保一年容颜不老!"

      庾乐虽不相信买花就能保一年容颜不老这种说辞,但那位卖花郎所卖的花的确是新鲜采摘的,品质极好,她便上前看了看。

      李司砚跟在庾乐身后,见她的目光停留在几枝海棠上。

      他忽然想起,放在太白酒肆中的那盆贴梗海棠,她当时盯着看了好久。

      她应该很喜欢海棠吧。

      于是李司砚开口道:“要不要挑几枝喜欢的?或者你每一枝都喜欢的话我们就都买。”

      庾乐在海棠前蹲下来,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

      但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对李司砚说:“还是算了,我可能没有机会好好照顾它们,不如让有能力照顾它们的人将它们带走。”

      说罢,她拉起李司砚的衣袖,带他继续往前走了。

      集市中搭了座小小的花棚,供着一尊绢塑花神,前有新蒸百花糕、蜜酿与清酒。

      一位老妪正领着孙女焚香拜祝,口中小声念着:“愿阿满如花,岁岁芳菲。”

      香烟袅袅里,有人往一棵老槐树上系红绸,风一吹,整条街都飘着红影与花香。

      庾乐望着那缭绕香烟,忽然觉得,这样的洛阳,这样的四月天,当真是寻常人一生所盼的最好的日子了。

      李司砚走到她身侧,极轻地道:“想去系红绸吗?方才听见有人说这棵老槐树许愿很灵。"

      两人一同来到树下,各自在红绸上写下心愿。

      庾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老槐树再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心愿,手里的红绸随风轻轻飘动。

      许完愿,庾乐忍不住开始好奇李司砚写了什么,于是眯起双眼笑着问他:“你许了什么愿呀,可以告诉我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李司砚一本正经地回答。

      庾乐忍俊不禁,在心里暗暗腹诽:“没想到李司砚这么正经的人,居然也相信这个啊。”

      两人将自己的红绸系在槐树的枝丫上,庾乐恋恋不舍地站在树下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打算和李司砚一起离开。

      风过,一朵槐花猝不及防地从他鬓边落下,恰恰落在她掌心。

      庾乐的手就这样悬停在李司砚脸侧,两人怔愣了片刻,李司砚轻咳一声,说:“走吧,去里面看看。”

      庾乐回过神,连忙收回手,抬脚准备跟上他。

      目光却忽然被一抹枯暗的颜色牵住了。

      那是一枝芍药,花瓣早已卷曲,成了炭灰色,却仍被一根褪色红绳松松系着,倚在树根旁。

      庾乐喊了李司砚一声,蹲下来小心地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枯芍。

      花已干透,一碰便簌簌掉屑,可那股气味……

      不是陈腐。

      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苏合与苦杏仁混着的冷香。

      她曾在那几具无痕尸的衣襟边,隐隐辨出过。

      “这枝……”
      她低声喃喃道。

      李司砚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目光也随之落下。

      “有人拿它祭过?”

      “不像是祭,”庾乐缓缓直起身,指腹上还沾着那枯瓣的细粉,“若是供花,该和别的扎在一起。可这一枝,是单独放的……像特意留给人认出来的。”

      李司砚走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截红绳上,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庾乐接着说:“苏合安神,杏仁苦降,但若有人把这两者,以特定火候淬入花汁,熏于枕畔、衣隙……”

      庾乐还没有说完,不过李司砚已经明白了。

      十六位死者无伤无毒的死,也许根本不是从里溃败,而是从这一缕缕悄无声息的花气里,慢慢蚀尽了生机。

      “若是气息极淡、极绵长,日日吸入,人不挣扎,脉息渐微,就像被一场无声的春寒慢慢冻住……”庾乐拢了拢袖,说,“验尸时,银针不变色,脏腑无伤,可人,已经没了。”

      李司砚薄唇紧抿,半晌才低声道:“那这花朝节,系红绸、供芍药……”

      “就是在递信号,”庾乐接得平静,“告诉后来人,这一炉花气,已经备好了。”

      此刻轻风又过,槐枝轻摇,红绸翻飞,如无声的旗。

      远处,身穿鲜妍衣裙的娘子们还在扑蝶,孩童吵嚷着抢百花糕。

      庾乐和李司砚两人立在这株老槐树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无痕之死,从来都不是天意,而是一缕被精心养出的、开满毒花的微风。

      “我们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小花,等小白回来之再去一趟刺史府。”庾乐说。

      李司砚伸手拦住她,说:“可以再逛一会儿,小白应该还有一阵才回来。”

      庾乐点点头,想起她还要给小花和小白带礼物。

      她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方形盒子,将方才捡到的枯芍放了进去。

      四下环视了一圈,她注意到有一处木牌上写着几个字:

      “欢迎参赛,前三名有奖。”

      旁边围了一堆人,不知是什么比赛。

      庾乐顿时来了兴致,刚想问李司砚要不要去参赛,又想起他似乎不喜欢这种人又多又吵闹的活动。

      正欲作罢,就听李司砚对她道:“那边有个比赛,去看看?”

      庾乐不可思议地问他:“你怎么总是能精准预判我想做什么?”

      李司砚在心里轻笑一声,嘴上却说:“不知道,可能是巧合吧。”

      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巧合,只是因为他格外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而庾乐此人又是个很简单很好懂的女子,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恰如此刻,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却好像浑然不知一般,依旧开开心心地拉着李司砚跑向人群。

      庾乐带着李司砚见缝就钻,轻巧地来到了前排,看见了奖品设置。

      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枚华贵的牡丹花簪,看上去价值不菲,在阳光下反射着炫丽的光。

      第二名的是一盆上好的名品牡丹,第三名则是一个头上簪着牡丹的小娃娃。

      庾乐是一个经常买椟还珠的人,她对那些名贵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她只喜欢自己所喜欢的。

      “我喜欢那个小娃娃,她好精致好可爱,如果能拿到第三名,赢下这个小娃娃带回去给小花,她肯定会很开心!”庾乐小声对李司砚说。

      李司砚微微一笑,说:“我努力。”

      “不不不,没事的,就算拿不到第三名也没关系,我们就当来玩玩。”庾乐急忙摆手。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李司砚所说的努力,是指他努力不拿第一名。

      举办人见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个个摩拳擦掌,便开始介绍比赛相关的事情。

      “今日我们的比赛分为三场,第一场是扑蝶,第二场是斗草,第三场是诗令。请一位郎君与一位娘子组成一组进行参赛,下面介绍比赛规则。

      “扑蝶,仅限每组中的娘子参与,参赛场所便是旁边的这座透明花房,比赛前会有人将蝶放入其中,指定五只蝶,首位扑到全部指定蝶的参赛者获胜;斗草是武斗,仅限每组中的郎君参与,参赛者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决出最终胜者;诗令,每组两位成员都要参与,以‘花’字为限定,轮流吟咏含有‘花’字的诗句,小组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决出最终胜者。”

      最后,举办人让人拿来纸笔,说:“有意参赛者,请组好小组上台来,在我身后的这张纸上按顺序签下自己的名字,参赛人员确定后方可开赛。”

      庾乐和李司砚第一个冲上台,在最前面签上了名字,跟着又有一群人冲上来也签了名字。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台下准备观看比赛,最终签名的一共有八个小组。

      “人员确认完毕,下面开始第一场,请各位郎君暂退台下观赛。

      “各位参赛者需要扑到以下五只蝶:菜粉蝶、灰蝶、柑橘凤蝶、绿带翠凤蝶、大琉璃纹凤蝶,这是这五种蝶的图画,请参赛者务必熟识。

      “扑蝶过程中,会有八位特定的随从人员跟随各位娘子,如果扑到指定蝶,他们会及时高声报出。”

      看完这几种蝶的图画后,庾乐跟着其他七位参赛的娘子依次进入一旁的花房内,举办人吩咐随从人员将装在一个口袋里的蝶放了进去,并给了每位参赛者一柄绢扇。

      举办人宣布比赛开始后,庾乐连忙开始扑蝶,她从前在各种绘卷中见过扑蝶的场景,当时还好奇,这么一柄扇子如何能扑到蝶呢,不会伤害到它们吗?

      没想到今日一试,才知道原来扑蝶用的绢扇都尤为轻巧,并不会直接拍到蝶,而是会像拢住一捧风一样,将蝴蝶困在扇面和花朵之间。

      庾乐看到了一只柑橘凤蝶,黄黑斑纹,尾突细长,正停留在一枝半开的芍药上面。

      她屏住呼吸,将手中的浅杏色绢扇藏到身后,踮脚绕到蝶的侧后方,然后猛地自右向左一斜掠,就将那只蝶轻轻罩进了绢底与花枝之间。

      “扑到了!”庾乐轻声对随从她的那位郎君说。

      那位郎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扇面下的那只蝶,继而高声喊道:“庾乐娘子扑到柑橘凤蝶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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