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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古寺 “方才她撒 ...

  •   一行人从山坡上绕路,一直向琴音传来的方向追去,但越往前,琴音似乎就越远。

      天光渐晓,启明星出现在东方的天空中,四人已经深入山林。

      山路越发崎岖,周围的树木形状也变得怪异起来,树干扭曲,枝丫张牙舞爪。

      不知道是不是庾乐的错觉,她发现现在好像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直到他们终于绕过断崖,来到一小片山坡上时,眼前的景象四人都始料未及。

      山坡之上,漫山遍野开满了鲜红色的杜鹃花,微风吹过,花海如波浪般起伏。

      而在花海中央,竟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残破的古寺。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朽坏的匾额,依稀能辨出“白鸟寺”三个字。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一座古寺?” 庾乐有些疑惑。

      李司砚摇头,接着侧耳细听片刻,道:“的确有些古怪,但那琴音似乎就是里面传出来的。”

      此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方才正微微亮起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殷简看向那古寺,神色凝重:“看这样子,应该是要下大雨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寺里避一避。”

      于是四人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寺中。

      寺内蛛网密布,正殿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破不堪,不过眼睛却是诡异的血红色,正冷冷地盯着进门的人。

      杨画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殷简一个手势制止。

      他指了指地面,杨画这才看到,供桌下的青砖上苔草丛生,上面依稀印着几个斑驳的脚印。

      这里……有人。

      突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吹灭了庾乐手中刚点燃的火折子。

      黑暗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既入此门,便是有缘人……欢迎各位施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四张错愕的脸。

      好像就在一瞬间,门外大雨倾盆。

      李司砚迅速将庾乐往身后一护,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殷简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将有些腿软的杨画挡在身后。

      如果他能再高一些的话。

      “何方友人?既是缘分,何不出来一见。”
      李司砚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黑暗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厉鬼现身。

      就连响了一夜的琵琶曲音,也在这时戛然而止了。

      只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佛像后的阴影里传来。随后,一点昏黄的烛光亮起,映出一张布满沟壑却十分平静的老妇人脸庞。

      她身着灰布僧衣,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看起来不过是个在此隐居多年的老尼。

      “贫尼法号源一,在此扫洒清修已有三十载,” 老尼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方才见几位施主进来,知是避雨之人,言语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庾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源一师太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目光却越过众人,看向大殿之外:“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几位若不嫌弃,便在殿外廊下坐坐吧,老身去煮些热茶。”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佝偻,步伐缓慢。

      四人这才放下戒备,跟着走出大殿。

      寺庙虽破败,但屋檐极宽。
      四人坐在廊下,看着细细密密的雨幕将院中的树木花草都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山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倒也惬意。

      不多时,源一师太端着一只缺了口的陶壶和一叠粗瓷碗走了过来。

      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野菊香。

      “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山泉水泡的野菊茶,解解乏罢了。”

      李司砚接过碗,抿了一口,有些意外。

      这茶虽然微苦,但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清香。

      “师太,这寺看着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可有人来修缮?”
      庾乐环顾四周,看着剥落的漆皮和略微有些漏雨的屋顶,试图找个话题。

      “这深山之中鲜少有人往来,怎会有人来修缮呢。”

      源一师太转身去给大殿里的四匹马喂了些吃食,这才走了过来,扯了扯衣摆,小心地坐在门槛上。

      殷简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她:“师太,我们在贵宝地避雨,这点心意,权当修缮之资。”

      源一师太看了一眼那锭银子。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用眼角随便睨了一眼,便笑道:“老身用不上这些俗物,多谢小施主美意。”

      庾乐此时也发现那不绝如缕的琵琶音消失了,便试探地问道:“师太,您近日可有听到有人在弹奏琵琶?”

      “琵琶么,确实有听到那么一点。”源一师太说。

      殷简急忙问道:“那您是否知道那琵琶音是从哪里来的?”

      源一师太摇摇头,说:“这个老身就无从得知了。”

      庾乐一下子耷拉下脑袋,将自己缩作一团,说:“找了一夜也没有任何线索,那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啊。”

      “无妨,等雨停了,我们就先回城吧,看看今日情况如何。”
      李司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颈。

      殷简蹲在一旁,出神地发着呆,杨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兄,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殷简骤然回神。

      接着,他又问源一师太:“师太,您会弹琵琶吗?”

      源一师太摆摆手,说:“老身在此地住了三十余年,岂会这等高雅之事,不过只会种花种菜而已。”

      “那师太,这些杜鹃花都是您种下的吗?”庾乐好奇地问。

      源一师太点点头,说:“是啊,我一个人在这山上也怪孤单的,就养了这些花来陪我,聊以解忧了。”

      说话间,铺天盖地的雨慢慢变小了,房檐上一串一串掉下来的雨珠也变得愈发断断续续。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该回去了。”
      李司砚起身道。

      三人跟着站起来,一一向源一师太道谢辞别,牵着马走下了山坡。

      “师太养的这些花真美,鲜红鲜红的,不知这些是什么花?”殷简问道。

      庾乐说:“是杜鹃。传说,在战国时期,古蜀国君主名杜宇,号望帝,他在位时勤政爱民,教民务农,很受百姓爱戴。后来蜀地发大水,宰相鳖灵治水有功,望帝自觉德行不如他,禅让帝位给鳖灵,自己隐居西山。然而,望帝退位后却遭鳖灵迫害,魂魄化为杜鹃鸟。杜鹃春日啼叫,叫声凄厉,像是在说‘不如归去’,且口中常染血,鲜血洒在山上,染红了杜鹃花。”

      庾乐说完,四人都短暂地沉默了。

      杨画小心地问道:“那源一师太种了这么多杜鹃花,会不会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方才她撒谎了。”李司砚说。

      众人不解,他接着道:“小白问她会不会弹琵琶的时候,她说她不会,可她的手指上有明显的茧,那可不是种花种菜就能磨出来的。

      “寻常做农活的人,手上的茧在手掌中,多为拿握锄草器具所磨,可弹琵琶的人,茧在手指上。源一师太手掌上的确有茧,但她手指上的茧要比手掌中的厚得多,说明她弹奏琵琶已有多年。”

      庾乐惊讶地说:“我们进了庙之后,那琵琶音也停了,如果源一师太会弹琵琶,是不是说明近来夜半弹琵琶的人就是她?”

      “只是猜测,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不能妄下定论。”殷简叹了口气。

      杨画也说:“况且看这满山的杜鹃,哪怕当真是源一师太弹的琵琶杀的人,她也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咱们就算她有苦衷吧,可是有什么苦衷也不能杀这么多人呀,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殷简忿忿不平道。

      昨夜进山时天太黑,现在他们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昨夜绕了很多远路,好在有北极星指明方向,他们才不至于迷路。

      此刻天已经亮了,从山上便能远远看到洛阳城的方位,寻路的速度比夜晚快了很多。

      回到城中后,大家早已经各自回家了,牡丹花神郑元亦也已不在城墙上。

      街巷中依旧人来人往,花朝节的氛围并没有被昨夜的琵琶声破坏。

      几人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来,正欲外出,就听到客栈里有好几桌客人在谈论相同的事。

      一位头戴帽子的郎君一边夹着菜,一边跟邻座的郎君说:“听说今日城中又死了人,死相和前几天那些人一模一样!百姓们在城墙附近守了一夜,也没见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大家以为不会有事了,就各自回家去了,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又死人了。”

      “哎,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弄得人心惶惶的,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了。”
      邻座的郎君连筷子都没动,满面愁容,脸上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耷拉着眉眼。

      “谁说不是呢,没准明天就轮到我了,我得赶紧趁还有口气……”那位戴帽子的郎君边说边往嘴里塞着肉,“……赶紧多吃点东西,千万不要当个饿死鬼。否则在下面见着我娘,她非得打我一顿不可。”

      邻座的郎君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呸呸呸,可不能说这种话!万一被人听了去,真应验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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