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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朝 “不如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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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洛阳城外时,已是四月初,当日时辰已至夜晚。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练,远处的山峰错落起伏,在夜色中隐隐显露出轮廓。
此情此景,原本应当是宁静悠然的。
但庾乐能听到城中鼎沸的人声和喧闹的乐曲。
“此刻想必已经快要到宵禁时分了,这洛阳城中怎的还如此热闹?”
殷简百思不得其解,问李司砚。
李司砚摇摇头,顿了一顿,猜测说:“也许是在庆祝像铃都城那种春日宴一样的节日。”
杨画赞同地点头道:“泰白兄说得有道理。春来百花齐放、万物复苏,凛冬的寒冷终于被阳光暖照,百姓们自然是欢欣雀跃的,想必各地也都有不同的庆祝节日。”
“你们看!那里似乎有一位女子!”庾乐忽然大声道。
三人循着庾乐手指引向的方向看去,远远便看到城墙上果然有一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那位女子衣饰华贵,头上戴着娇艳欲滴的牡丹,手中抱着琵琶。
在她的身后,千灯齐放,正次第升入夜空。
四人骑马走近了些,见城墙下挤挤挨挨站满了人,热闹非凡。
于是大家跃下马来,将绳子牵在手里,前后跟着走进了城门。
庾乐带着笑容,拦住一位身着素衣、戴着帷帽的娘子:“问娘子安,小女想请问城中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怎的如此热闹?”
那位娘子似是被惊吓了,庾乐连忙道歉,那娘子摆摆手,回答说:“这是洛阳城的花神节,近两年也叫花朝节,是为百花举办的一个新的节日。”
“敢问娘子方才所说的花神有哪几位?”杨画走上前去,问道。
那位娘子数着手指,说:“花神共有六位,分别是:杏花、梨花、桃花、牡丹、芙蓉、山茶。”
“看来这个时期花朝节还只是在洛阳城内流行,花朝节的十二花神体系也还没有形成。”庾乐在心里想。
杨画回道:“多谢娘子,只是小女还是疑惑,为什么有六位花神,但城墙上只有一位?”
“这是因为,在洛阳城里,花朝节要庆祝两日。第一日是牡丹花神独自演出,第二日才是六位花神一同演出。”那位娘子回答。
继而她又接着说:“花朝节有几个习俗,大家会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外出游春,夜晚归来时可以去观赏灯会,此外在花朝节还会开办花朝集市,集市上卖很多花,还有蹴鞠、秋千等活动。”
“按照大唐律法规定,夜禁时分不允许上街,为何这洛阳城内直至此刻还人声鼎沸?”李司砚上前道。
那位娘子道:“花朝节这两日不设夜禁,举城齐欢,这是刺史大人特别准许的。”
“对了,打扰您这么久,还不知道娘子怎么称呼呢?”庾乐伸手拉住那位娘子的手。
“你们叫我紫鸢就好,”紫鸢轻轻拍了拍庾乐的手,“请问四位怎么称呼?”
四人一一告知姓名之后,紫鸢又告诉他们,城墙上起舞的牡丹花神的名字叫作郑元亦,是荥阳郑氏的后代。
郑元亦幼时便已名满洛阳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荥阳郑氏是洛阳城里鼎鼎有名的士族,从北魏时期就开始扎根河洛,北郭道政坊、毓财坊整片上等贵坊都是郑氏宅邸。
小的时候,郑元亦就发现自己的家中种满了各色各样的牡丹。
她问过她的父亲郑桐舟,说:“阿耶,为什么家里只种这一种花,而且还种了这么多呀?”
郑桐舟捋着胡子,蹲下来对郑元亦道:“亦儿,因为你的母亲最喜欢的花,就是牡丹。”
“那亦儿的母亲去哪里了呀?亦儿从来都没见过母亲,亦儿想见她。”郑元亦眨着大大的眼睛。
郑桐舟抬起头,遥望着高远湛蓝的天空,对年幼的女儿说:“亦儿,你的母亲去天上了,你看,那些洁白柔软的云,就是你的母亲。”
“哇,亦儿的母亲好厉害,可以飞到天上去!亦儿的母亲真漂亮,像有毛毛的被子一样!”郑元亦开心地拍着小手,绕着元桐转起了圈圈。
郑桐舟偷偷用衣袖拂去了眼角的泪,在心里说:
“阿芸,你说要是亦儿知道你并不是飞到了天上去,该有多么难过。”
城墙上,郑元亦抱着琵琶的衣袖随风翩飞,头上的牡丹垂落下几片花瓣,又很快被风吹远。
紫鸢轻轻叹了口气,说:“随着郑元亦慢慢长大,家里的亲人还有她的友人都接连死去。大家都觉得她怪可怜的,不过也有人说,是她把自己的亲友克死了。
“所以城墙下面站着的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同情她的,有一半是唾骂她的。”
这时,一旁凑过来一位年轻的郎君,神神秘秘地说:“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我跟你们说,近来临近花朝节,城中常有琵琶曲音传来,模模糊糊的,听起来很远,像是在山上弹奏的。
“这原本无可厚非,大家只当是山上住的隐士晚上睡不着觉,弹弹琵琶解解闷,也没往心上放。可是奇怪的是,每当听到琵琶曲音,第二天就会有人死去!”
说到这里,那位郎君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伸手搓了搓胳膊,这才继续说道:
“死者的死相都一模一样,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验尸也验不出来什么。于是就有人说,是郑元亦弹的琵琶,毕竟她弹的琵琶可是全洛阳城最好的。大家说她就是这样通过琴音把人的魂魄摄走了,说当年她的家人也是这样被她害死的。”
殷简皱起眉头,问:“那官府查出来什么了吗?”
那位郎君说:“没有,官府查了半月有余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一到夜半,琵琶音就又会传来,每天都是从相同的方向,弹的也是相同的曲子。府衙派人跟着琵琶声去追查过,却也一无所获。花朝节不夜禁,因此今夜百姓们都围在一起,打算把那个弹琴摄魂的人给抓起来。”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那位郎君所说的那种模模糊糊的琵琶音,丝丝缕缕地传来。
就在这时,忽然刮起了风,将琵琶音传得更近了一些,却也变得愈加缥缈。
“大家快看,不是郑元亦弹的琵琶!”
有眼尖的人见城墙上的牡丹花神已经停下了拨弄琴弦的手指,便立刻高声喊道。
“啊?居然不是郑元亦,那这琵琶到底是谁弹的呀?”一位高瘦的郎君对身边人说。
另一处,有一位头簪牡丹花的娘子扬声道:“郑元亦娘子可是荥阳郑氏的后代,怎么会做出琴音摄魂这等诡异之事,这下你们那些胡乱栽赃陷害她的人都知道了吧!”
“原来当真是我们错怪她了,看来这夜半弹奏琵琶以摄取魂魄之人另有其人。”一位年长些的老者摇头叹息。
原本热闹的人群此刻更加喧沸,郑元亦也不再起舞,似是被吓到了一般,怔愣地站在城墙之上。
夜风猎猎,呼啸着灌入她纤薄柔软的裙摆,将她肩上的披帛吹得如振翅的蝴蝶一般飞在身侧,她却始终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唯有她的脸色不似方才起舞时那样明媚灵动,细看时,能看到几分惊慌。
“紫鸢娘子怎么不在了?”庾乐突然发现。
殷简转头一看,果真不见其人,他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八风不动的郑元亦,凝眉抱起双臂。
“也许是受到了惊吓,去找她的家人了罢。”杨画略作思索,猜想道。
李司砚借着身高优势,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却始终一无所获。
缥缈的琵琶音依旧在远方弹奏着,四下的人们乱作一团,生怕明天就轮到自己。
庾乐心想,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提议:“不如我们循着这琴音去找找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弹琵琶的那个人呢。”
四人达成共识,避开周围拥挤的人群,牵着马原路走出了城门。
“在那个方向。”李司砚伸手指了指西北方。
庾乐抬眼望去,她最喜欢的长庚星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随着夕阳落入地平线了。
在那片天空里,天狼星也即将落下,大角星是此刻西北方向最亮的星星。
在它的附近,北极星隐隐闪烁。
“小花,你怕不怕?”庾乐问杨画。
杨画看着漆黑一片的远山,不禁打了个寒颤,说:“有……有点。”
庾乐笑着拍拍她的胳膊,对她说:“小花,你看,天上有月亮,还有那么多星星陪着我们,它们都会为我们引路,所以不用怕。”
四人骑着马并肩没入黑暗,循着琵琶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不知道追出去多远,四周渐渐变得越来越安静,依稀能听到狼的吠叫声。
琵琶曲音依旧在弹奏着,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追,都好像追寻不到源头。
“小心!!”
李司砚忽然大喊一声,接着飞快地勒住缰绳,将马蹄掉转了个方向,横拦在其他三人前面。
庾乐不明所以,探头仔细看了看前面,这才发现前面是一道悬崖。
“好险,差点就要冲下去了!”
庾乐惊魂未定,用手抚着胸口顺气。
“这里居然有一座悬崖,可是琴音就在前面,我们应该怎么样才能过去呢?”殷简问道。
“我们从这边的山坡上绕路过去。”庾乐指着不远处,说。
杨画担心地问她:“我们一路都是直直地进来的,忽然换了方向,会不会出不去了?”
“不会出不去的,”庾乐勾唇一笑,“它会告诉我们方向。”
她竖起手指,指向头顶的天空。
在那之中,群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