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槐花 “我都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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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翻云如墨，雷鸣滚滚，一场大雨将至。
庾乐站在行刑台下，越过伞边往远方投去目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司砚偏头看她，问：“在难过吗？”
“我只是觉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这句话原来是真的。这几日听说了青枝娘子、玄翎娘子、陈名郎君，以及卫殊郎君之间的事情，感觉像是看了一篇话本一样。我们是读者，是旁观者，在他们的故事里，他们才是主角。”
庾乐定定地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接着说：“我很高兴，能够旁观他们的过往；也希望如果有来生，他们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好一些、更圆满一些。”
李司砚认同地点了点头，不经意间将手中的伞往庾乐那边倾了倾：“若有来生，我想陈名郎君一定不会做出此等错事，他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青枝娘子与卫殊郎君也能终成眷属。”
“你也觉得青枝娘子对卫殊郎君是有真心的吗？”庾乐看向李司砚。
李司砚轻轻挑眉，说：“难道不是吗？”
“在我看来，青枝娘子很同情陈名郎君呢，你看。”
庾乐朝青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司砚看过去。
目光落处，玄翎为青枝打着伞，青枝愣愣地看着行刑台上，眼里止不住地落下泪来，像屋檐下滴落的一串串水珠。
“其实我倒觉得，青枝娘子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陈名郎君。一开始，她以为小时候那人是卫殊郎君，相处下来发现卫殊郎君是个很善良的人，因此不忍心杀害于他。可是她对卫殊，只是宽容和不忍心而已，这不是爱。但两个人如若同病相怜，便一定会心意相通。
“陈名郎君虽是卫殊郎君的侍卫，但他绝不比卫殊郎君差在哪里，反而很多地方远胜于他。卫殊是竹，陈名便是松。翠竹高洁，却不能遮风挡雨；而高大的参天松，才能成为一缕青枝的依靠。不过也许青枝从来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这样也好，免得太难过。”
李司砚静静地听庾乐说着，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那你呢？”
“嗯？什么？”
庾乐有些没听清，偏着头凑近了一些。
几许淡淡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被带了过来，李司砚嗅了嗅，是槐花的香味。
他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听到了清脆的鸟鸣。
远处传来柳叶被吹响的声音，头顶的天空晴朗无云，槐花从枝头跌落，停在身前人的肩上，他伸手拈起。
抬起指尖来看，却并不是槐花，而是一滴雨。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李司砚蓦地回过神来，这才听见庾乐问她。
“哦，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李司砚轻咳一声，扬起胳膊把庾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庾乐一怔，眨了两下眼睛，接着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喜欢竹还是松？”
李司砚声音不大，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像山间拂过耳畔的微风。
“我都不喜欢，我喜欢风。”
庾乐轻轻笑道。
李司砚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片刻后才微微点头。
是了，这个回答倒是很像她能说出来的，毕竟，她确实不需要依靠谁，她自己就是一颗树。
那么，她说的风……会是他吗？
李司砚出神地想着，忽然被庾乐拍了一下。
“走了，小花和小白招呼我们过去呢。”
杨画在伞下抹着眼泪，殷简刚冒着雨从林盛那边回来，对几人说：“林参军邀请我们去刺史府做客，我答应他我们今晚会过去。现下你们想不想逛逛这铃都城？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来得及逛一逛呢。”
“好啊，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最喜欢雨中漫步了！”庾乐高兴道。
李司砚向来不喜欢雨天，刚想说算了，见庾乐这么高兴，就把到了嘴边的“我们就不去了”给咽了回去。
庾乐看到杨画还在擦眼泪，便从李司砚的伞下钻了出去，挽起杨画的胳膊，指挥小白：“小白，你和李司砚打一把伞吧，我和小花一起走。”
小白笑着说：“好你个乐乐，你没有自己的阿妹吗，跑来跟我抢阿妹了。”
“略略略~”庾乐抱着杨画，摇头晃脑地冲他吐舌头。
李司砚见状，无奈地轻笑一声，说：“小白，走，咱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吧。”
庾乐偷偷看了一眼李司砚，确认他没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这才放心地接过杨画手中的伞，挽着杨画往前走了。
“这几天查案，我好像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感觉我好废物。”庾乐沮丧道。
杨画已经止住了泪，安慰她说：“哪有，我们乐乐会作画，多亏了你画的画像才能找到王浩呢。”
“说到这个，小花，你的名字里不是有个‘画’字吗，你也会作画对不对？”庾乐突然想起来，便问。
杨画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我不会，我只会医术，师父没有教过我作画。”
“那以后我教你！”庾乐说，接着又问，“小花你能教我一点医术吗，我也想变成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当然可以呀，我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杨画眯起双眼笑道。
殷简闻言，拉着李司砚的衣摆追上前去：“小花，你也太偏心了！从前我说想跟你学些医术，你怎么也不肯教，怎么现在乐乐说想学你就能教了，这不公平！你到底是我阿妹还是她阿妹？”
杨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好好好，都教，有空我给你们三个一起教，看谁学得最好。”
“那当然是我！”庾乐举起手道。
“别做梦了，我肯定比你学得好！”
几人说说笑笑，举着伞穿行在长街短巷中。
雨越下越大，巷陌间行人稀少，来往匆匆，只有他们在雨里悠哉游哉地大声聊笑，笑声盖过了雨水。
李司砚不喜吵闹，此刻也难得没有捂上耳朵，反而是微微笑着，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庾乐身上。
她真的不记得了么？
那年春三月，槐花开了满山，她曾笑着对他说，希望有缘再见。
可是后来真的再见了，她却早已不认得他。
他安慰自己，是年月太长了，她不记得也正常。
但他就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明明她说过自己会记得他的。
不过好在岁月几度流转，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当年那个小姑娘长高了，也比从前更漂亮。
还好不变的是，她仍然喜欢槐花。
今春的槐花就快开了，有机会再带她去一次那座山吧，或许她会想起来呢。
四人在城里逛了一圈，天将黑了，这才一同来到刺史府。
林刺史和林参军已经备好了餐酒，见几人来了，忙招呼他们过来坐下。
“这几日辛苦诸位了，我林盛在此道谢，敬诸位一杯！”林盛斟了一杯酒，站起来说。
“林参军客气了，我们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殷简惭愧道。
林刺史笑呵呵地说：“我听盛儿说，多亏了这位杨画娘子，才能分辨出那醒酒汤里的毒药是三寸生，敢问姑娘师从何人？”
杨画为难地摇摇头，说：“不敢瞒着刺史，只是师父退隐已久，不愿让人知道他的事情，因此……恐怕不能告知刺史了。”
“无妨无妨，是老夫冒昧了。”林刺史连忙摆手，道。
林盛问几位：“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司砚回道：“我们打算明日就启程，离开铃都，前往洛阳。”
“对，听说李太白近日在洛阳游玩，我和夫君仰慕他日久，想去拜访他。”庾乐说起李太白，眼睛里亮晶晶的。
殷简也点点头，说：“朝廷派我前往青州查案，我们一行四人便计划顺路东去，继而南下，下一站正好是洛阳。”
“原来如此，本想留你们在刺史府常住，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那今晚就当是为诸位践行了。能够结识几位，是在下的荣幸，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定要修书给我，林盛在所不辞。
“愿诸位此行顺利，一路平安！”
林盛举起手中的酒杯，几人一齐碰杯，豪饮而下，满堂欢笑。
窗外小雨淅沥，依稀传来几声鸟鸣。
次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早经停息，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倾泻下来，照在地上的小水洼里，到处波光粼粼，像金色的鲤鱼。
四人向林刺史和林盛作别，骑着马穿过长街，远远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青枝娘子！”
庾乐率先认出了青枝，接着看到了她身旁的玄翎和王浩。
“是你们呀——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青枝惊喜地向他们挥手，又见他们骑着马，便问。
庾乐答道：“我们要离开铃都了……咦，你不在轻云楼了吗？”
青枝微笑着摇摇头，看着玄翎说：“我打算跟着阿翎学学武艺，将来也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你保护不好也没关系，我替你保护。”玄翎拉住青枝的手，道。
王浩“啪”地一下收起扇子，也说：“让你们保护，那小爷我算是没什么用了。放心吧，小爷我罩着你们！”
庾乐和杨画相视一笑，向他们挥手告别，道：“就此别过，希望有缘还能再见！”
最后的告别顷刻便被马蹄声盖过，四人四马的身影倒映在路面上的水洼里，疾速飞驰而去。
一整个太阳跳出了云层，正在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槐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