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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前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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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州从包厢里走出来,左右没看见郑靖仪的影子,打了电话,顺着走廊往外面找。
这一层院子中间造了个莲花藕池的景,四周垂下来许多写满诗词的布幔,将人掩映的影影绰绰。郑靖仪低垂着头,抓了把鱼食撒进池子,下面的锦鲤争先恐后凑过来。
知道他走近,她也不抬头,有一点自怜自怨:“跟鱼相处久了,都知道亲近人。可见鱼比人强。”
陈牧州习以为常的笑了笑,“你又在瞎想什么?”
郑靖仪也笑,反问:“我真的是在瞎想吗?”
他答什么都是错,索性低头喂鱼。
郑靖仪盯着男人优越的侧脸轮廓,越看越入迷。他总是这么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不主动,不强求,若即若离,讳莫如深,搞得自己的心就像走高跷,漂浮无依的被晾在半空里,担心摔倒了丢人,又为无法安全落地而忧心。
鱼食往里面又丢了一把,陈牧州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直起身。
郑靖仪坐正了,把整个身体靠到柱子上,灯光昏暗,媚眼如丝。“喂,你前女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陈牧州看了她一眼,眼波不动,淡静无俦。“都是过去的事了,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你不能告诉我吗?”她垂下眼睛,表情惆怅,还有点委屈,“你的朋友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感觉像被彻底排除在外。这滋味很不好受。”
他想了一晌,说:“跟现在差不多。”
郑靖仪又问:“那为什么会分开?”
“不合适。”
“你会不会跟她复合?”
“别傻了。”
三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一个,有一些火气,从心底里猛地窜起。郑靖仪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不管再怎么生气,都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此时跟一个百般不如自己的人斤斤计较,倒显得是自己处在下风。
因此便笑盈盈地问:“我哥后天就回来了,你会跟我一块去接他吗?”
“当然。”
因为这句话,她的心稍定了些,抬头看他,又像是故意在试探:“我早走一会,你不介意吧?”
“我送你。”
“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了,回去陪你的同学吧。”
他没再坚持。
出了酒店的大堂,外面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可现在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呢。
郑靖仪想,他为什么不再多说一句呢?再坚持一下,自己一定会让他送,而且也不会再跟个已然成为过去时的前女友斤斤计较。
一阵风吹过来,她拢紧大衣钻进车里,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缓缓离开。
*
晚上吃完饭,庄毅送梁似锦回家。
外面霓虹华彩从车窗前一闪而过,偶尔他借着看后视镜转头,女人柔和荏弱的侧脸线条也映在瞳孔里,一如十几岁时让他心动的模样。
庄毅按下内心的波动,装作不经意的问:“什么时候又跟他遇上的啊?”
“前几天。”
“跟哥说说,那感觉还跟以前一样吗?”
梁似锦没搭理他。
庄毅嗤的一声冷笑,道:“人家身边都有人了,凭什么你一个人还单着啊?”
“差点就没单了。”她终于看他,神色严冷,冷到极致,带一点艳。“为什么还单着,还用我告诉你原因吗?”
庄毅心里激荡,就怕她不理这一茬呢。他控制不了内心的感情,伸手想握她的手,“锦锦,是我混蛋。”
梁似锦挥了下手,攥进他手里的只有空气,只听她淡然提醒了一句,“好好开车。”
庄毅碰一鼻子灰,心想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原谅他了吧?一边失落着,一边却又自得起来——没事,只要心里有他就行,管他妈是爱还是恨呢?反正她忘不了,忘不了就是好事。
周一一早,还没从周末两天短暂的放纵和远离中回到现实的律所众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为了拿下同尘生物的法律顾问,老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不动就给上思政课。手底下人都知道这段时间不好过,周日加一整天班不说,来了看见他比昨天还要兴奋的表情,就好像看见“往死里干”四个字正在冲自己无情的招手,众人心里排斥,身上又起一层冷汗。
宋颂顶着张黑眼圈浓重的脸,通知梁似锦和组里的律师们开会。众人齐齐往会议室里一坐,老程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背调材料,瞪着眼扫向大家。
“同尘生物,都知道吧?”
宋颂仿佛回到大学课堂,瞬间变成被考的学生,极其配合的点头。
老程很满意,接着道:“B轮融资后,估值数十亿的生物科技公司。目前已经有一款核心产品上市,多条在研管线也进入临床阶段。”说完又给画饼,“就这么一条大鱼,如果能钓上来,大家想想自己的口袋,那还不叮当乱响?”
同组的一位律师叫古建辉,斜倚在椅子上,探手从会议桌上抄起材料,一字一句念:“首席运营官郑靖远,公司早期创业资金基本来源于他,资本运营高手,分管市场部、销售部,人脉广,和事佬;首席执行官陈牧州,藤校毕业,分管技术部、法务部、临床研发中心,目前最赚钱的核心产品就是他一手打造的,可谓公司的灵魂人物——这样一看,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么多竞争对手,凭什么保证人家一定选咱们?”
此话一说,大家都有些泄气,毕竟实力摆在那儿,“铭澄”在业界确实不算顶尖。
老程察言观色,给大家鼓劲儿,“大家别丧气,咱所的实力虽然比不得大所,但咱们有咱们的优势,一定得有信心。”
这种片儿汤话谁不会说?可是大家心里明白,工作只不过是个维持社交的手段,大家混口饭吃,没有充分的前景不至于去拼命。
老程软硬兼施的叨叨半天,统一思想,明确目标,提升士气,放人离开。散会后却单独给梁似锦交待一句,“一会跟我出去一趟。”
梁似锦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郑靖仪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道路两侧植满法国梧桐,这些老树年龄近百,树干苍劲,树枝旁逸横生,交织衔接成一道空中拱廊。此时尚是早春,叶子还没有返青,上午的阳光从斑驳的天空里筛下来,清寒消瘦。
平时她很少会走东门,因为从这里出去几乎相当于将学校走了个对穿,费时又耗力。但跟陈牧州怄着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心想就让他多等会儿好了。
走到半路,见校园里的一家咖啡店门口排起长队,她慢吞吞跟在学生队伍后面又买了两杯咖啡。
眼看走到门口,有个人骑着辆脚踏车掠过她身边,都骑出去一百米了,突然又落下一只脚,撑着地回头看她——眼前的女人端庄优雅,细腰不堪一握,像只烧成玉色的美人瓶,跟她小时候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才放心打招呼:“你要出去啊?”
郑靖仪从自己的思绪里抬头,见眼前立着一个人,年龄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上身穿全黑色带白色钩子标志的运动衣,下身是纯黑色的钩子运动裤,鞋子是黑色钩子运动鞋,还背了个黑色尼龙挎包。他戴一副无框眼镜,外貌清秀,体魄强健,和颜悦色。原来是本院的博士生导师,她哥哥的超级损友左尔恪。
郑靖仪恭敬打了个招呼,“教授好。”
左尔恪点点头,突然又笑话她:“跟我还客气什么,用不用载你一程?”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
“好的好的,”他也没再跟她客气,只问:“你哥和你嫂子度假回来了吗?”
“今天的飞机,我们正要去接。”
“OK,见了帮我带个好,改天找他踢球。”
郑靖仪忙点头,见他弓着身子使劲踩了一脚,自行车带着人像箭一般窜出去了。
校门口没有多余的停车位,陈牧州把车子停到附近的停车场,正站在门口等她。郑靖仪迎上去,满脸堆笑,有些抱歉的问:“让你等烦了吧?有几个学生缠着问问题,所以才晚了一会。”
他温和笑了笑,“没事。”
郑靖仪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把袋子提起来,仰着脸笑,“为了赔罪,我买了咖啡给你。”
陈牧州玩笑似的给了个消受不起的表情。
三十岁的男人,成熟蕴藉又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潇洒,郑靖仪只是看着就心动不已,先前的坏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到了机场,郑靖远的航班晚了十分钟,拿到行李后拥着妻子李小蕾从国际到达区走出来,远远已经看到等在出口的好友和妹妹,便把墨镜摘下来,偏过头跟妻子咬耳朵,要不今晚还是把天天放陈牧州那儿吧?你说这不上不下的时候万一孩子再进来了,多扫兴啊。妻子满面绯红,一把推过他的脸,嗔怪他简直低级透顶。
这边四个人才刚接上头,那边老程就粉墨登场了。
老程这人,性格忠厚是没错的,但人情练达上更胜一筹。上赶着来接机也就算了,几句场面话一说,更是妥帖动情,大有贾芸上赶着给贾宝玉当儿子的劲头。
梁似锦一旁听着,心想人在社会里混,最重要就是放下身段。若求人还端着,那这事八成是办不成的。
老程委婉的把来意介绍完了,给她使个眼色,梁似锦赶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了份文件出来,上面罗列的都是铭澄律师事务所近几年来的业绩。
郑靖远连眼皮都懒得抬,表情里透出不屑。
开玩笑,现在是把他当什么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这种发传单似的营销手段也想用到自己身上?他最烦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跑关系的人,而铭澄样样都踩在自己雷点上。他的肢体语言表现的也很明显,就是看不上你们,又怎么样?
当时跟着老程出门时还不知道要去哪,一接近机场才明白来意,梁似锦这人从不抱侥幸心理,既然已经知晓了郑靖远和陈牧州之间的渊源,就算遇见他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她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会儿手里递出去的文件一直擎着,郑靖远明显是在无视她们,梁似锦决心不再做无用功,便收回已经发酸的双手,不卑不亢的笑着说:“郑总,工作可以从长计议,眼下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郑靖远心想你算哪根葱啊?跟我汇报的着吗?
“几天前,我弟弟在医院不小心打伤了令郎,实在抱歉。”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连老程都慌了神,心想这也没对好词儿啊,小梁你这是成心要砸咱饭碗啊喂!
李小蕾本来还在看戏,此刻脸色大变,迭声质问陈牧州:“天天人呢?在哪里?伤到什么地方了?伤得重不重??你快说呀!!”
陈牧州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只有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不可避免的落到梁似锦身上。还没等自己开口,她却自问自答了:“别担心,只是轻微的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