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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形容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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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日子在悄无声息中又翻过一页。
新春刚过,梁似锦报名的那个下乡实践活动便开始了。梁鹏举撺掇她,说你要真想体验生活,让爸爸给你通融一下,在医院里找个科室实习不好吗?寒假统共就剩半个月左右,天寒地冻的,你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受什么罪?
梁似锦嘴巴里叼了片面包,把自己的行李从楼上运下来,十分不齿的白了他一眼,说少爷我怎么比得了您呢?您是爸爸的命根子,而我就是个粗使丫头,您去院里实习容易,丫头我当然得自降一等了。
梁鹏举不痛不痒的盯了她一阵子,说有病吧,懒得理你,进屋就去玩自己的游戏了。
安大本着兼容并蓄、联合培养的原则,在医学院和生物学院之间搭建了一些共享的研学项目,余雨桐虽然在生物学院,但也报了名。这一次主要是去安城周边的几个贫困县开展医疗志愿服务。报名的学生大概有十几个,陈牧州和章泽也在其中。
梁似锦上了学校雇的中巴车,见余雨桐正往头顶的行李架上塞行李。一个小小的旅行箱已经放上去了,紧跟着又是个双肩包,还有一塑料袋零食。
梁似锦便笑她,“你这是去春游啊?”
余雨桐慢半拍的说,我妈放心不下,非要给我带一兜子吃的。其实她不知道,只要是食物都可以维持生命,所以对我来说吃什么都一样。梁似锦羡慕听完,脸上黯淡了一瞬,转而又开心起来,“能帮我一下吗?”
她没拿吃的东西,因为有洁癖,床单被罩去哪儿都得随身带着,因此箱子格外大。两个姑娘伸着细长的胳膊往上举行李箱,正巧有个轮子卡在行李架的边缘,俩人没使上力,箱子一滑,差点砸到梁似锦头上。
突然一双遒劲有力的手伸过来托了一下,梁似锦只觉手上一轻,仰头看见陈牧州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冬日清寒的阳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人在金边里,怎么都好看。
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温热,梁似锦心里怦怦乱跳。
陈牧州放好了箱子,低头瞅她,“让一下。”
“好。”她下意识应了一句,呆呆看着,脚下却不挪动。
陈牧州挑了挑眉,梁似锦反应过来,红着脸,屈膝做了个“请”的姿势。
余雨桐盯着男人走远,就事论事分析道:“这陈师兄身上有股摄人心魂的气质,要说长得帅,学校里的帅哥也不少,但都没他身上那股让人抓心挠肝的气质。可见男人还是气质最重要。”
梁似锦还在回味,胳膊肘搭在玻璃槽里,单手托着腮下神。
“哎!”余雨桐碰了她一下,问:“上回说的那事还算数吗?”
是说她立志要当陈牧州女朋友那事,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这追了半年还没追上,也算是越挫越勇了。
梁似锦闷闷道一句,“算。”
雨桐看得明白,客观分析道:“你觉得好的人家也觉得好,竞争力大了,不免要患得患失,压力多大。你这个专业功课那么多,又不是来混日子的,还有那个精力对付这些内外夹击的压力吗?”
“再说了,就算真追上了,不管他有没有交女朋友,照样会有人惦记着。就算你们两个能结婚,他这样的狠人,以后事业上也差不了事,还是会有人暗中等待时机。这一辈子就这么担惊受怕的,活得太累了。要我说,干脆找个差不多的得了,别这么自讨苦吃。”
梁似锦叹口气,失神的说:“来不及了。”沉默好一会,又说:“男人的长相跟人品并不挂钩,就算降低要求,人品也未必好。”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陈牧州人品好了?”
“嗯。我感觉他不差,也就表面看起来招人。但真要认准了一个人,他不会搞七捻三的。”
“你倒是了解他。”余雨桐的表情古井无波,话也说的直接,“再好人家也明显对你不感兴趣。以后怎么着,还追啊?”
梁似锦心里很乱,想想还是放弃不了,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不如再咬咬牙,攻攻坚算了?”
雨桐听了直摇头。
下了车,住在县城一家宾馆里。众人办了入住手续,有闲不住的男生,已经在前台打听着上哪去玩了。
余雨桐最近皮肤状态不太好,北方的初春,天干地燥,水分流失的很快。临来前她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精确获得了攻略后,约梁似锦跟自己一起去做个脸。正巧学校晚上也没什么安排,两人结伴就出门了。
做完脸看时间才七点半,梁似锦说咱俩去看场电影吧。
余雨桐说行。
县城里繁华的地段儿就集中在一条街上,电影院长得十分古朴,椅子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留下来的,场子大,位子多,绿绒的全包套,靠头那里套了个白色的罩子。
她俩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三分钟了,影院一侧关不严的老旧逃生门那儿透着束光亮,陈牧州坐在暗处,一眼就看见了她。
电影采用3D技术拍摄,耗资5亿美元,据说是电影史上最为昂贵的作品。那时手机像素还很渣,观众们惊艳于这种充满天马行空想象力和美轮美奂视觉特效的科幻片,电影院里一片此起彼伏的“wow”声。
唯独余雨桐觉得无聊,她对一切缺乏数据支撑,只靠想象力哗众取宠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注意力很快被分散,四处张望中,发现了坐在自己身后两三排中间位置的陈牧州,只见他注视着屏幕,仍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雨桐脑子转的很快,扶了把自己的肚子说:“哎哟,我得先回去,你慢慢看。”
梁似锦小声关切问:“来事了?那我跟你一起走。”
“别,”余雨桐制止她,压低了声说:“没啥大事,从这儿走两三步路就到宾馆了。别担心,你看完再回来。”
她猫着腰起身,左右说句“对不起”,直直往后排走,见了人就叫,“陈师兄。”
陈牧州波澜不惊的眼睛看过来,等她下文。
“一会看完了跟似锦一块回去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路上不安全。”也不等他回答,余雨桐郑重其事的给鞠个躬,迈开步子从后门走了。“麻烦您了。”
梁似锦回头,顺着好友离去的身影也看见了他。
银幕的光落在身上,他的脸棱角分明,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段冷硬的弧度。一双眼睛走势往下,眼皮前单后双,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整个人端严挑剔,静得像一泓深潭。
她没避开眼,带着点无望和鲁莽,就这么一脸专注的望着他。
影院里的光线随着奇异逶迤的特效变幻无端,那些散落的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一直照出她眼底翻滚的情意和脆弱的暗流,那是喜欢中的喜欢,痴迷中的痴迷……
眼下就算再无情的人,也坐不住了。
陈牧州起身,朝她走过来。
梁似锦猛地回头,心底突然“咚”的响了一声。身边的座位一沉,他坐了下来。
无数的战鼓在她脑子里擂,紧绷的太阳穴几乎要裂开,心脏也是。
陈牧州什么都没说,一双眼睛仍是盯在屏幕上,察觉到身旁的人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电影已经过半,梁似锦心神不宁。
他的胳膊搁在扶手上,自然垂下的手指骨分明,修长干净。她盯着出了会神,也不知道他指间的温度是否跟他这个人一样冷。
陈牧州突然把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曲起手指敲了敲扶手。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一双深沉的眼睛。只见那手又朝她递过来一分,梁似锦晕晕乎乎的将自己的右手放进去,他立即就握紧了。
女孩的手又软又小,五指弯一下,就全被包起来了。
她静静望着他,直到眼眶发酸发热。
陈牧州问,“哭什么?”
梁似锦躲开他的眼神,头侧向一边,闷声说:“你讨厌死了。”
回去的路上,宾馆停车位上等待多时的一辆车子突然亮起大灯。灯光刺眼,梁似锦抬起手遮了一下。
庄毅打开车门,走过来,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神色变幻莫测。
梁似锦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不好意思,问他怎么来了?
庄毅开了三个小时的夜路,没想到看见的会是当下这个局面,他的心都在滴血。
“外婆不放心,让我给你送东西来。”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陈牧州,数落的却是她,“你这个没良心的,出来就把我们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
迎着庄毅挑衅的眼神,现在的陈牧州还跟以前一样——灯光将他低垂的眼睫切割成深浅不一的阴影,男人冷峻的面庞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神里透出点骄矜的不屑,空气陡然变得稀薄。
还是庄毅先避开了两人之间的暗流,眼神投向落在后面的女人,以退为进,语调自得,“似锦,妈妈让你快点。”
她懒得陪他演戏,转身走进洗手间。
庄毅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与陈牧州擦肩而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像以前那样只差一步的遗憾,今后他决不允许在自己的人生中重复上演。
这边老同学聚会的包厢里,席间推杯换盏,众人说起读书时候的雄心大略,仿佛又变回青葱惨绿的躁动少年。
张一鸣和朱德民都带了女眷,张的女朋友姿容普通,性格爽利,说话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张一鸣,快别吹了吧。进了大医院又能怎样?小医生一个。天天卷生卷死,三十五六岁能评上副主任医师吗?现在也比不得前面那十几年,红利都被人提前占下了,排也排不上你们!再说现在管这么严,挣也挣不了几个钱,还是人家陈牧州有先见之明,明日朝阳,后起之秀。”
朱德民已婚,太太是同级,安城师范大学毕业的,去年底刚怀上的孩子。为了搞好希望工程,朱戒酒戒了快一年,现在终于完成任务,乍一开荤还有点头昏,不一会就喝高了。他太太性格文秀,也不张扬,适时的劝一劝,温柔无限。
章泽一旁看着眼热,歪头觑张一鸣,一手端酒,一手摇着食指点他:“你看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男人的想象,我就问你羡不羡慕?”
张一鸣半边身子快被他抖出来的酒给浇透了,伸腿踹他一脚,骂道:“妈的,你别净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赖啊!这一瓶子酒,就让你这么三下两下的都给晃没了,给我满起来再喝!”
陈牧州一旁看着他们笑,那笑看进郑靖仪眼睛里,就显得落寞。她突然站起来,说要出去透透气。
等人出去了,张一鸣推了陈牧州一把,道:“你他妈还不赶紧去追?”
朱德民见他也不动作,心想自己真不会看事儿,抬手轻轻打了下嘴巴,坨红着脸蛋骂:“抽你丫的,叫你嘴欠!没事都惹出事来了!”
朱太太和张一鸣的女朋友进来的早,不知道早前那一出,连忙问:“什么事?”
见席上也没外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张一鸣把刚才遇见梁似锦的事给大家说了,朱太太从前跟梁似锦关系很好,听完忍不住感慨:“真的?亏她消失那么久,终于现身了!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张一鸣哈哈大笑,“还能什么样?你忘了她大学时的外号叫“梁好看”吗?从前有从前活泼的好看法儿,现在有现在文静的好看法儿。”
“快闭嘴吧!”朱德民掐着腰骂他,“你他妈就别再刺激老陈了!多好看也不是自己的了,说这干啥?”
张一鸣但笑不语,喝了酒,有点伤情:“他要心里没有,谁能刺激得了?我就觉得吧,这‘梁似锦’三个字,是个形容词。从前大家因为她聚在一起,银鞍白马度春风,多傻逼的事没干过?如今青春已逝朱颜瘦,花前常病酒啊。”
章泽和朱德民听完都愣了,过一会反应过来,齐声“吁”他,气长,尾音不断,跟个哨子似的,没完没了。
张的女朋友快笑没气了,突然板起脸大声骂,“真喝多了吧?!吟什么酸诗!”
张一鸣伸手抱住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你不懂,没跟我们一起走过来的人,谁也不懂。”
朱太太是跟着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跟张一鸣倒是有些感同身受,她离席缓缓走了几步,边走边说:“一会我要去见见梁似锦。”
先走到丈夫那边,抬手拿了他的酒杯,温柔劝道:“少喝点吧,一会喝多了我跟孩子可没法照顾你。”回座时经过陈牧州,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得出去找你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