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男女之间 ...
-
梁似锦气得打了好几行字都觉得不妥又给删了。
这时手机响了,她一看联系人,忙不迭接起来,是庄毅的外婆打来的,上来就问,“锦锦,我叫人给送过去的东西你收到没有?”
梁似锦心中苦笑不已,姨妈和自己都先入为主了不是?转念一想这老太太也真时髦,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学会网购了。
老太太又催她表扬自己,“我让胡姐教我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外婆真厉害!”
梁似锦问她身体怎么样,庄毅的外婆从衣食住行到吃什么药挨个给她汇报一个遍,末了道:“你也抽空来看看我,上次说的那个烤肉还没给我买呢,我想吃得紧。”
老太太牙口不大好,却爱吃,平时家里人忙,她也不好意思劳烦别人。有时跟梁似锦说,她便全城里搜罗些软烂的食物给她吃,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蔬果。上次又听说安城下辖的县城里有卖烤肉的,皮质金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梁似锦上了心,说一定要买给她尝尝。
但凡自己花钱,老人又会回赠一堆更值钱的东西。梁似锦觉得欠人情欠的多,严格控制见她的次数。何况去了还有可能会碰上庄毅,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故意还是无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她一次,生怕断了联系。
“知道了外婆,我去看您。”
“不要糊弄我,现在就定好什么时候?”
“……周末。”
“这才乖。”
梁似锦挂断电话,又跟周诚联系。
那会儿周诚正跟自己的小女朋友二人世界呢,说起来还是梁似锦给牵的线,他女朋友叫经春,是余雨桐研究所里的同事,因为一个案子给梁似锦帮了个忙,那时周诚也跟着忙前忙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就看对眼了。
经春小周诚七八岁,年轻小姑娘以前受过情伤,觉得踏踏实实的老男人也不错,起码会疼人。
谈了半年多,就在一起过日子了。
周诚道:“别打扰我过家庭生活,快说啥事?”
“上次说的那卖烤猪肉的人,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嗐,我还以为找我啥事。你给谁买?”
“庄毅的外婆。”
周诚“哼”一声,道:“那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用得着你一个苦哈哈过日子的人去孝敬老人吗?”
虽然都是家属院里长起来的,但孩子和孩子之间也有差别。庄毅属于人帅嘴甜,孩子王似的,走哪都受欢迎。而周诚是个反面,所以对他颇是看不过眼。
显然梁似锦根本不想掺和进他们的私人恩怨,“你哪这么多废话,到底给不给啊?”
周诚心眼直,心想她挣这仨瓜俩枣的,伺候家里的病人还不够,哪有余钱再去打点这些人情关系。“得,你甭管了,我买好给你送过去。”
梁似锦知道他的脾气,太客套反而显得生疏,只好以后再想办法还了。电话那头他又问了句,“老锦,我媳妇儿做了红烧肉,你来吃两口?”
经春的声音也从话筒里传过来,说,“是啊,梁姐,一块吃吧。”
“不了,”梁似锦给他们解释了一嘴,“姨妈烧一桌子菜,我要是走了,家里剩下那两个哪吃得动?浪费可耻。”
“行,知道了。”周诚催她挂电话:“别打扰我们了,就这样吧。”
两人说着就要结束通话,突然周诚又叫住她,“哎,哎,等会儿。”
听着像是转移了地方,找了个安静点的空间,“前几天在我们医院见到的那男的,谁啊?”
周诚没考上安城大学,因此并不认识陈牧州。
“……我朋友。”
“去你丫的,普通朋友见了能别扭成那样?说实话,是以前谈过的还是现在正准备谈?”
梁似锦不说话。
看来是过去式,好的坏的都见识过了,所以才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周诚便在那头呵呵乐了,“行啊老锦,甭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茄子。”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我什么不知道。”周诚道:“好歹你以前也是读医学院拿过手术刀的,还不知道人体构造?”
“不跟你瞎扯了,把烤肉及时给我就成,周六要用。”
“没问题。哎,还有一事儿……”周诚神秘兮兮的捂着电话筒又说,“咱俩滚一张床睡一晚上那事就当没发生过啊,千万别让我家春儿知道了,行吧?”
说得就跟他俩真发生过什么似的。
不过既然周诚交代了,想必是十分在乎经春的想法,害怕引起她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梁似锦自然会守口如瓶。“放心吧,啥也不说。”
“那行,你跪安吧。”
挂了电话,周诚还是觉得不放心,又给发了条信息来嘱咐。白纸黑字,跟立字据似的。
*
两天后,梁似锦带着烤肉去了庄毅的外婆那儿。
去了才知道,老太太马上要过八十四大寿,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按说这是个坎儿年,生日不该大操大办,她的三个女儿事业成功嫁的也好,家里不差钱,一方面要尽孝,一方面谁也不想触了霉头,这才聚在一起商量着到底该怎么过才好。
庄毅的妈妈姓关,双字英梅,见了她有一瞬的失神。
那时梁似锦的爸爸是医院院长,她老公是副院长,都住在医院的家属院里。梁家住二层小别墅,庄家住小高层。家挨得近,孩子走的也近。后来梁院出了事,他老公顺利晋升,孩子们也各奔东西,想来真是令人唏嘘。
关英梅见她手里拎着东西,心知她是来看老太太。
孩子爸和她工作都忙,为了照顾庄毅,初中和高中那会儿,老太太跟着自己住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娘俩怎么就看对了眼,外婆跟这小姑娘特别投缘。后来梁家出事,自己顾着老公的前途,刻意疏远了他们,只有老太太念旧,一直没跟她断了联系。
“关阿姨。”
“来看外婆?”
“是。”
“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关英梅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手交给老太太的护工胡姐,客气说:“外婆要过生日,我跟你几个姨妈过来商量事,正好你过来,晚上不要走了,咱们出去吃。”
“不用了阿姨,我晚上还有事,鹏举那边离不了人。”
关英梅没接她话头,说一天晚上不回去没事,大人说什么你就干什么行了,快给家里打个电话。
老太太也听见了,说那甚好,叫着庄毅一块去,他开车送送人,你们都方便。关英梅本来就是因为庄毅不在才让她去,一听老太太这话心里直犯堵,可又不能当着人发作,只能勉强说好。
她在金裕大酒店定了个房间,从老太太那小区出来,三姊妹带着梁似锦从门口打了辆车过去。
庄毅早就到了,见了梁似锦也没什么大表情,只客气的点了点头,大姨看见了,一旁笑话他们,“看这俩孩子,从光屁股时就一直在一起的,怎么还生分上了?”
庄毅见梁似锦表情尴尬,便没脸没皮的笑,“大姨,可别乱说话,得长大了还光屁股,那才叫不生分呢。”
二姨啐他,“呸!真没个正形,让你妈听见了揍你!”
庄毅从兜里掏出烟来,抬手递到梁似锦跟前,问:“来一根?”
梁似锦不会抽烟,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生气,别过头去说:“戒了。”
庄毅嗤笑一声,火机嚓的一声响,小小火苗笼住他英俊犀利一张脸,惹几个女生驻足侧目,好似命里天生带桃花。
梁似锦懒得再看,自己先走进包厢。
吃了一会,大家又在饭桌上聊家常,三姊妹里面只有老三关英梅生了个男孩,其他两姊妹生的都是女孩。
正好周末,姨妈把自己的女儿们也都叫过来,其中一个已经博后,一个在大公司研发什么新药,两个年轻女孩聊一些旅行健身美妆探店的话题,生活那叫一个自由自在,任凭母亲们席间如何催促终身大事,兀自我行我素。
梁似锦一旁听着,觉得自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富贵人家的一顿饭顶乡下人一年的进项。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就算你再好,总有人比你好。更何况,人容易一叶障目,以偏概全,你看到的只是人家好的一面,要放大到整体去看,贾家最终不还是家破人亡?靠得刘姥姥才救了巧姐儿一命。所以,与其跟人家去比这点局部的浮华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不如把精力搁自己身上,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就行了。
她把自己的情绪理顺了,出包厢走了一段路,一抬眼,见洗手间外面早就倚了个人,高大身影结实有力,英俊面孔夺人眼目,陈牧州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又会在这里遇见他。
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她只好按顺序留在后面。就这么大点地方,陈牧州直起身子就看见了她。
被他一看,梁似锦只觉碍手碍脚的难受,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她转身要走,想一想又不甘自乱阵脚,便停在那儿不动了。
这时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表情愉悦,声音软糯,撒娇似的说:“走吧。”
梁似锦抬眸看了一眼,见那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年纪,容长脸,大眼睛,气质端庄,清高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傲气。初春的天气里穿一件剪裁良好的深灰色呢料无领连衣裙,脖子里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膀子雪白,走路摇摆,时不时蹭一下他的黑色大衣,言行举止里都带着亲昵。
原来这就是他女朋友,郑天宇的姑姑。
梁似锦背过身去免得尴尬,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小梁,好巧啊,又见面了。”
从章泽这个角度看过去,大理石壁遮挡着,正巧掩住了郑靖仪的身影。他从门厅那儿接到两个刚停下车的老同学,却一眼看见了梁似锦,三人径直朝她走过来。
梁似锦认得他们,都是陈牧州的大学舍友,看来今晚是同学聚会。
“呀,这是谁?”其中一个男人大名苏一鸣,冲着梁似锦院花长院花短的叫,说这么些年不见,你怎么还那么好看?
另一个叫朱德民,赶上这人是个书呆子,也不会看事,见陈牧州和梁似锦都在,还以为他俩成了,便热情朝着梁似锦笑:“真不容易啊,咱院那么多对情侣,就你俩情比金坚修成正果了。今晚说啥都得走一个,不过咱可得先说好了,这回不兴耍赖的,老陈再心疼也不准替你喝了。”
梁似锦尬在那里,下意识看向陈牧州的女朋友。郑靖仪惊讶望过来,总算见到这位前女友的庐山真面目。
章泽和苏一鸣那么拼命使眼色也没拽住热情的朱德民,还是苏一鸣把手搭在他肩胛骨上使劲捏了一下,叫声“兄弟”,这才强制性的让他闭了嘴。
苏一鸣看向陈牧州,一个劲给他使眼色,心说你别光站着,倒是给介绍一下啊。陈牧州只好开口,“我女朋友郑靖仪,这位是苏一鸣,我大学同学。”
“咳。郑小姐,你好。今晚真是——容光焕发。”
“过奖了,苏先生。”
朱德民听完陈牧州的介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正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收场。“不好意思,郑小姐。看我,还没喝就先醉了,该死该死。”
郑靖仪脸上堆起一层浅笑,柔和的五官缓解了肃穆的气氛,她大度的说,“多少年之前的事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也不是没跟我说过。大家别这么紧张。”
其余几人忙不迭点头。
郑靖仪看了看梁似锦,又歪头去看陈牧州,脸上带点俏皮的笑容,“你不为我们介绍下吗?”
见梁似锦一脸尴尬,陈牧州言简意赅道:“没那个必要。”
郑靖仪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问的十分天真,却执拗。“为什么?难道你心里有鬼吗?”
陈牧州低头看她一眼,郑靖仪赌气别过脸去。他在她腰间托了一下,带着人往前走了,其他两人赶忙冲梁似锦点点头别过。
闹哄哄的人走过去,只留她一个人待在那里,章泽心中不忍,道:“小梁,改天再聚哈。”
她笑笑算作应承。
迎面庄毅正朝他们走过来,又是熟人碰面,大家情绪激昂,各论各的交情。
苏一鸣扳着他的膀子,兴奋道:“我去,庄毅!真是你!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庄毅的眼睛傲慢的掠过陈牧州,朝梁似锦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
苏一鸣和朱德民都愣了,心想难道这俩人之间也有故事?只听庄毅笑着解释,“家宴,我们家老太太过寿,家里商量事呢。”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显然大家都误会了,只听苏朱二人“哦”了一声,这才明白,果然人家才是一对,以后可不能再乱点鸳鸯谱了。毕业多年,时移世易,不免又感叹唏嘘。
章泽不自觉看向陈牧州,庄毅挑衅的眼神也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