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314、见义勇为 片儿警周墨

　　“住手。”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怯意，却硬生生刺破了巷子里嘈杂的哄笑，让所有动作骤然停滞，包括浑身紧绷的温情，也下意识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

　　巷口逆光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晚霞的余晖落在他身后，勾勒出清瘦挺拔的剪影。

　　他穿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规整端正，衣角一丝不苟地收在深色西裤里，布料是寻常的棉质，看着有些洗旧，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框纤细，镜片后的眼眸漆黑沉静，眉眼清俊利落。

　　他身形单薄，看着斯文又文弱，像是常年坐在书桌前读书的读书人，没有半分强悍的气势，周身甚至萦绕着淡淡的疏离与忧郁，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与忐忑。

　　很明显，他也怕。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

　　四个混混闻声转头，看清来人模样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满是嘲讽与不屑。

　　“哈哈哈，哪来的书呆子？还敢英雄救美？”

　　“看这细皮嫩肉的样子，风一吹都能倒，也敢管老子们的事？”

　　“读傻了吧？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裹挟着恶意扑面而来。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夕阳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紧绷的下颌线条，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他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紧绷的声线藏不住底气不足：“光天化日，拦着别人不让回家，太过分了！你们快滚。”

　　“过分？”为首的黄毛嗤笑一声，抬脚往前大步走去，一步步逼近巷口的男人，“小子，我看你是找死。多读了几年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黄毛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压迫感瞬间拉满。

　　男人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缩了极小的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怯意，那抹与生俱来的忧郁愈发浓重，但他很快稳住心神，重新站直身体，依旧挡在巷口，死死拦住几人的去路，不肯退让分毫。

　　温情看着他单薄倔强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又暖又酸——她明明是被相救的人，此刻却莫名替这个陌生的读书人捏紧了一把汗，她知道，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混混们已然逼近，伸手就要去推搡年轻男人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料到，这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突然弯腰抬手，飞快抓了一把脚下的黄沙碎石。

　　九十年代的老巷尚未完全硬化路面，墙角路边满是松软的沙土，被晚风一吹就轻飘飘扬起。他动作极快，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将满手黄沙狠狠撒了出去。

　　漫天黄沙骤然扬起，迎面扑向逼近的几个混混，瞬间迷了他们的眼。

　　“卧槽！”

　　几人猝不及防，纷纷抬手捂住眼睛，怒骂声、呛咳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混乱一片。

　　年轻男人没有丝毫迟疑，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立刻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温情，他镜片后的眼眸亮得惊人，带着急促的急切，低声冲她喊：“跑！”

　　话音未落，他已然大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了温情的手腕，温情还未回过神，身体已经被他带着往前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身后混混气急败坏的怒骂与追赶声，两人拼命往前跑，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脚步慌乱又仓促。

　　可巷子太短，混混们熟悉路况，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身后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死死缠着两人。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男人的后领。

　　巨大的力道猛地往后拽，男人脚步一顿，瞬间被拽得停住身形，奔跑的惯性让温情也跟着踉跄着停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

　　“跑啊！我看你们往哪跑！”为首的混混恼羞成怒，语气凶狠，“敢耍我们？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书呆子！”

　　黄沙散去，几人双目赤红，满是戾气，彻底没了先前的戏谑，只剩下被戏耍后的暴怒。

　　男人将温情死死护在身后，手臂微微张开，形成一道单薄的屏障。

　　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依旧死死盯着对面几人，不肯退后半步，低声叮嘱身后的温情：“别怕。”

　　可他的安抚毫无底气，下一秒，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肩头。

　　沉重的力道落下，男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晃了晃，却依旧牢牢挡在温情身前，没有让她受到半分波及。

　　接下来的殴打来得又快又狠。

　　几个混混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白衬衫很快被蹭上尘土与污渍，边角被扯得凌乱，单薄的身躯在几人的围攻下根本无力反抗，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温情的手腕，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哪怕自己节节败退，承受着所有恶意与疼痛。

　　温情被护在安全的角落，看着他被肆意殴打，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她急得声音哽咽，拼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男人死死挡住，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可她的哀求太过微弱，根本压不住混乱的场面，也拦不住暴怒的几人。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呵斥声，带着独有的威严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打骂声：“干什么！住手！”

　　是巡逻的巡警！

　　仓皇之中，温情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的警察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警服，骑着自行车从巷口快速驶来。

　　黄毛骂了一句：“又是周墨，他怎么老坏我们的事！”

　　“老大，我们还是先走吧，毕竟人家是这一代的片儿警，我们惹不起。”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先撤吧……”

　　“你们几个在干嘛！大家斗殴吗！都跟我去所里走一趟！”周墨高声喝道，他常年在这片街区巡逻，对这里的地痞混混早已熟悉，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乱象。

　　几个混混见状，瞬间慌了神，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下意识想要四散逃窜，可已经为时已晚。

　　周墨跳下自行车，动作利落，三两下便控制住了为首的黄毛，其他几人做鸟兽散，混乱的小巷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黄毛的胳膊被周墨反拧在身后，他疼得龇牙咧嘴：“哥哥哥，放过我，放过我，我只是做小弟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墨冷笑：“你不知道？就是你带着他们几个，老是在小巷子里骚扰年轻女孩，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所最近加强了片区的巡逻，正好你们今天撞上门来，跟我走一趟吧！”

　　“哥，我真错了，放我一马，求你了，我也是听上头的命令干活的。”

　　“上头？哪个上头？”周墨双眼一瞪。

　　“额，我……我不能说……”黄毛有些心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崇山阁的吧！你们崇山阁最近有点嚣张啊，我记得你们老大韩崇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们这样打着他的名号作威作福，要是这些事情传到了韩崇的耳朵里，你觉得……”

　　黄毛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墨哥，我跟你回所里，这件事情你可别说出去……”

　　此时，一旁那强撑着挡在温情面前的年轻男人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温情忙扶住了伤痕累累的他，他松开攥着温情手腕的手，缓缓扶着旁边的老墙站稳，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满身的狼狈。

　　眼镜歪在了鼻梁上，镜片磨花了一片，脸上带着淡淡的淤青，唇角破了皮，渗着细碎的血丝，干净的白衬衫沾满尘土褶皱，看着落魄又让人心疼。

　　可即便如此，他抬眼看向温情时，眼底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与担忧。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挨打后的虚弱，温柔得不像话。

　　温情看着他狼狈却温柔的模样，眼眶彻底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我没事，倒是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伤而已。”男人咧嘴一笑。

　　周墨回头看向二人：“你们俩要是都没事的话，跟我回一下派出所，做个笔录，另外伤口也在所里处理一下，所里有药……对了，我叫周墨，是这一代的片儿警。”

　　九十年代的派出所装修简单朴素，白墙水泥地，几张老旧的木桌木椅，屋顶悬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明亮却略显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纸张味，还有一丝肃穆的气息。

　　周墨耐心地给两人做笔录，语气平和，细细询问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叫温情，在糖厂上班，刚才我走了一条离家近的小路我早点回家，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些人……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要找我麻烦，说我哥得罪了他们崇山阁，说我哥抢走了他们的保护费……警察先生，我哥哥是个好人，他一定不会抢劫的！一定是这些人胡诌，污蔑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