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300、毒念 响亮的耳光

　　听到母亲的指责，林绍瞳孔骤缩，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伪装，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借口，脸上的暴怒瞬间更盛，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猩红。

　　“温可可要做什么我怎么管得到！她开车撞林薇之前也没问过我啊！凭什么我来承担她的问题！她这个人你也知道，从小就被舅舅宠得天不怕地不怕，骄蛮任性惯了，说不定是她自己不服气输给林薇这才想撞死林薇，她头脑简单，哪能想到这么多！”

　　林绍厉声驳斥，语气躁得几乎要炸开，半点认错的念头都不肯有。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在房间内响起，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落在他脸上。

　　灼痛感瞬间席卷半边脸颊，林绍僵在原地，半晌才茫然抬眼望向温情，声音发哑：“妈……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温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垂落发麻的手，刻意避开他错愕的目光，语气硬邦邦地辩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无论如何，可可是因为你出事的，她是你的家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该这么说她。”

　　一室空气骤然冻住，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绍眼底的猩红微微一顿，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辩驳瞬间卡在喉间。
　　但仅仅一秒的凝滞过后，他心底的戾气与偏执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不肯接受这份罪责，不愿背负这条沉重的因果，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想要推卸。

　　“关我什么事？！”他猛地嘶吼出声，双目赤红，语调偏执又癫狂，满是歇斯底里的抗拒，“车祸是温可可的事情，凭什么算到我头上？温情，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是不是也和林薇一样，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巴不得我彻底完蛋！”

　　温情看着眼前偏执蛮横、不知悔改的儿子，心底一片冰凉，彻底没了半分劝说的力气。

　　“……你简直无可救药。”

　　温情望着眼前蛮横偏执、至死不知悔改的儿子，心底一寸寸凉透，连半句劝解的力气都彻底消散殆尽。

　　“…… 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从未料到，闹出这么大的祸事，亲眼看着身边人深陷绝境，他依旧毫无半分悔意，只会一味推卸过错、怨怼旁人，自始至终都不懂反省自身。

　　无边失望如潮水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吞噬掉她所有耐心与期许，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这便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这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从前那个牙牙学语、步履蹒跚的孩童，不知不觉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甚至能对着生母恶语相向，骨子里的自私凉薄，和林振寰如出一辙。

　　“……我早该知道的，你是林振寰的儿子，你们都是一样自私自利的人。

　　温情的声音轻轻发颤，无关恐惧，纯粹是极致的心寒与无力。

　　她再无半分争辩的心思，转身径直朝着房门外走去。

　　“我……我没有错！”林绍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疯狂地嘶吼反驳，眼底戾气滔天，“错的是算计我的人，是针对我的人，是你们所有人都看不惯我！你们都想逼我认罪，都想让我背负莫须有的罪责！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认错的！我绝对不会放过林薇和林奕那对畜生！”

　　下一秒——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掼上，巨大的力道撞出震耳的闷响，轰然隔断满室翻涌的戾气，也终结了这场荒唐、令人心底发寒的争执。

　　房间里转瞬只剩林绍孤身一人。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却比方才争执之时更为窒息压抑。

　　吵闹的辩驳、激烈的顶撞尽数归于沉寂，可温情方才字字刺骨的话语，却一遍遍盘旋在他耳畔，反复啃噬、灼烧着他仅剩的理智。

　　温可可那场失控的车祸、被禁锢在家的窘迫、周遭旁人指指点点的非议、父亲失望透顶的斥责、母亲方才那双寒透人心的眼眸…… 一桩桩糟心事堆叠在一起，无边负面情绪死死挤压着他紧绷的神经，心底的怒火与怨憎随之愈烧愈烈。

　　他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未散的猩红翻涌着浓重戾气，周身冷沉压抑的气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我没错……我没有错！”他喃喃自语，绝不承认自己有错。

　　林绍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丝少年的纯粹彻底褪去，只剩下浓黑冰冷的阴鸷与狠戾。

　　他发现事情已经逐渐失去了控制，他原先认为解决这对姐弟只需要自己小小出手就能搞定，可现在看来，这对姐弟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们明明一无所有，可周围的人都逐渐站在了他们那边。

　　他们就像是寄生虫，住进了他的家里，剥夺了他身上来自于父亲的期待和肯定，甚至还有公司里面其他人的肯定。

　　尤其是林薇。

　　她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都控制不了的地方。

　　他甚至感觉到，父亲对她的看法也在逐渐改变，这样的改变让他恐惧，让他不安，让他觉得自己得到的本来就稀少的父爱，也被这两个野种逐渐剥夺，父亲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逐渐减少，甚至，逐渐看向了这两个小野种……

　　林绍冷笑：“就凭你们，也想继承寰宇集团吗？林薇，你不就靠着自己有个弟弟吗，没有了弟弟，你还有什么继承集团的指望？你以为父亲会把集团交给一个私生女吗。”

　　他拿出裤袋里的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阴沉扭曲的侧脸。

　　指尖滑动，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喂？”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绍平息了一下胸口的怒意，低声说道：“张竞，是我，林绍。”

　　“林少有什么吩咐？”

　　短暂的停顿后，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阴狠的弧度：“最近你不是一直在训练林奕那个小畜生吗？他表现还好吗？”

　　“还行，不得不说，他的体格比常人爆发力更强一点，如果不是……他或许真的是练格斗的好苗子。”

　　“好苗子？”林绍冷笑了一声，“再好的苗子，也禁不住毒药吧？”

　　字字轻声，却暗藏致命歹念。

　　“林少的意思是……”

　　“晚点我会让我的助手白恩给你一些……特殊的粉末，你负责每天加到林奕那个小畜生的水里，他最近一直都在训练比赛的事情，每天饮水量不小。”

　　“林……林少，我可不敢投毒啊！一旦这件事情被警方查出来，那我就是故意杀人啊！！”电环那头传来张竞慌乱的声音。

　　“你放心，我给你的东西，尸检是检查不出来的，是慢性药品，而且进入肝脏之后就会被分解，了无踪影。”

　　“可是……”

　　电话那头的人仍然有犹豫。

　　林绍厉声说道：“闭嘴！张竞，你有今天，是我给了你机会，否则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低下拳馆打拳，不是吗？你是不是想放弃今天的生活，再回到那个赌命的地下拳馆里去！！”

　　“我……”

　　提到了软肋，电话那头张竞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

　　“你放心，我也担心你出事，你一旦被警方查到，我不是也危险了吗？我既然让你做这件事情，自然不会害你的。”

　　“但是……那毕竟是一条命……”

　　他语气愈发平淡，残忍的心思却暴露无遗：“那又如何？你只管把林奕当做路边的一条狗、一只猫不就好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精神病，死了就死了，你也算是为社会除害。”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报复。

　　他要一场无人察觉、缓缓蔓延的毁灭。

　　他早已备好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素，由林奕的教练张竞尽数加进林奕每日饮用的水中，时间一长，必然出事。

　　“你放心吧，我给你的药，只是让林奕身体慢慢衰竭下去，不是急性药品，发病时间可以长达半年到一年……就算出事，也会被认为是他自己生病，身体不济，跟你这个教练没有任何关系”。

　　日积月累，无声侵蚀，无人能查，无人能救。

　　手机贴着耳畔，少年眼底一片漆黑死寂，再无半分光亮。

　　电话那头的张竞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妥协地回答：“……好吧，但是我丑话说在前，一旦我发现任何不对头的事情，我会马上跑路，林少，我并不希望被卷入你们林家的纠纷里面，我只是个小人物，我没有资格参与，也不想参与这些。”

　　“你放心吧，替我办好这事情，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生在国外衣食无忧，再也不用担心国内的事情，就算有一日东窗事发，你也早就在国外逍遥法外了，不是吗？”林绍冷笑着，眼眸中凶光毕露。

　　怒火未熄，毒念暗生。

　　这场由贪心与偏执掀起的风波，终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