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99、争吵 温情对林绍

　　晚风褪去了燥热，裹挟着傍晚微凉的水汽，穿过独栋别墅雕花的铁艺窗棂，轻轻拂动落地窗帘的边角。

　　林家的庄园别墅群安静得过分，连平日里不停运转的中央空调风声都压得极低，静谧的氛围里，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一辆豪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温情坐在豪车后排，她疲惫地靠着座椅的后背，刚从平安医院回来的她，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脸色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身疏离又疲惫的清冷。

　　车子停在庭院门口，佣人上前替她开车门，躬身问好，声音轻得不敢落地，生怕惊扰了她。

　　温情抬眼，下车，穿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法式庭院，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走进客厅，玄关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却暖不透屋子里凝滞的气氛，在客厅打扫的佣人见她回来了，忙低下头——“夫人好。”

　　林家的佣人全都各司其职，低头做事，全程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抬头多看她一眼，更没人敢主动开口说话。

　　偌大的别墅，死寂得可怕。

　　陈妈见她回来，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她身上轻薄的外套，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惹她不适。

　　待到身边的佣人都退远，客厅里只剩她们二人，陈妈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温情耳边，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与忌惮：“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刚才吩咐了，让白管家亲自把少爷从公司接回来，说是这几天在家禁足反省，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许外人私自探望……我瞅着老爷的样子，好像是生了大气，您呐，还是多劝劝老爷。”

　　温情的脚步微微一顿。

　　纤长的指尖轻轻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泛起一丝微凉。

　　“我能做些什么，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林振寰听我的话？”

　　“这……但那毕竟是少爷。”

　　“这个时候，我越是求情，只能越引起振寰的反感……算了，我也累了，他们父子的事情，我现在是越来越插不上话了。”

　　温情的语气里透着疲惫。

　　她素来是知道的，林绍桀骜不驯，张扬跋扈，从小到大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肆意妄为，从来不知收敛。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牵扯到商业泄密，温可可那边更是为了林绍酿成车祸，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只是一个禁足反省，也算是给了她一个面子。

　　心底积压多日的疲惫与寒意层层翻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微微发闷。

　　温情轻轻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雕花实木房门，那扇门隔绝了内外，却根本压不住里面那人暴躁狂烈的性子。

　　“振寰总是要做个样子出来给外人看的，他不能落下一个偏袒儿子的罪名，不然董事会那边更不好说话了。”

　　温情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陈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温情缓缓抬步，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地毯厚实，完全掩盖了她的脚步声，越靠近二楼主卧，从那主卧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动静就越清晰。

　　——起初只是细碎的响动，像是东西被粗暴扫落的轻响，转瞬之后，便是一声剧烈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狠狠划破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炸开。

　　里面夹杂着少年压抑的、暴怒的喘息声，戾气沉沉，汹涌得几乎要冲破厚重的门板。

　　“该死！全都该死！！”

　　温情站在房门前，静静伫立了两秒。

　　她抬手，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应声敞开，屋内狼藉不堪的景象瞬间闯入眼底——

　　林绍的主卧宽敞奢华，装修是极简的轻奢风格，此刻却彻底沦为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手办的断肢残骸，这些限量款的动漫手办、手工打磨的机甲模型、海外定制的赛车摆件，全都是他平日里视若珍宝、爱惜至极的东西，每一件单价都动辄上万，可此刻，这些尽数被狠狠摔碎，残骸遍地，玻璃碎片和塑料碎屑散落满地，折射着灯光，刺眼又荒唐。

　　林绍站在房间中央，脊背挺拔却满是戾气，浑身裹挟着盛怒的火气。

　　他穿着一身黑色宽松家居服，领口松散，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满地昂贵的碎片，是他无处发泄的怒火，也是他幼稚又偏执的反抗。

　　听到房门响动，林绍猛地抬眼，眼底戾气翻涌，猩红的目光直直锁定门口的温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暴怒，浑身的刺瞬间全部竖起。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被他这副癫狂暴怒的模样吓得退缩。

　　可温情只是静静站在门口，身形单薄，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儿子失控疯狂的样子，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寒凉。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冷静的通透，穿透房间里躁动的戾气：“现在生气，没有任何用处。”

　　事情已经发生，风波已然酿成，再多的暴怒、再多的发泄，也于事无补。

　　“如果被你父亲看到了，他只会觉得你是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这句太过冷静的劝慰，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林绍积压多日的怒火。

　　他像是被触碰了最痛的逆鳞，眼底猩红更甚，戾气彻底爆发，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温情，语气淬满了阴冷的怒意，字字咬牙切齿：“废物！妈，连你都觉得我是废物吗！”

　　“……我没有，只是我希望你能成熟一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绍儿，从小到大，你的人生都太顺了，现在不过是遇到一些小挫折，你就失控，这不是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的表现。”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林薇那个小人害的！”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声音嘶哑紧绷，满是不甘与怨怼。

　　“是她背地里耍阴招，算计我！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让我背尽黑锅，让我被禁足，被所有人指责！她就是个两面三刀、不择手段的小人！”

　　压抑、憋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被禁足的烦闷、被算计的愤怒、被长辈苛责的委屈，全都化作汹涌的戾气，死死包裹着他。

　　“……全都是她的问题，你自己就没有问题吗？绍儿，如果不是你去联系天利集团，你会中别人的圈套吗？”

　　“我这么做只是想帮可可！我想把那对姐弟从我们家赶出去，我只不过想让我们家恢复到最开始一家三口的样子，我有什么错！！”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偏执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只觉得自己是无辜受累，是被人恶意算计的受害者。

　　“绍儿……”

　　“一定是那个贱人……她早就猜到我会把她的数据给外人……就挖了个坑给我……那个秦冬搞不好也是她的帮凶！全都是贱人！！”

　　“秦冬为什么要帮她，对秦冬自己有什么好处？”温情叹了口气，“秦冬是夏娜的助理，她不会看不清局势，现在你才是集团继承人，她有什么理由串通一个私生女给你下套？”

　　“我不管！就是她们蛇鼠一窝！给我等着吧，等我翻过身，第一个收拾秦冬！！”

　　“不用你收拾，她已经被集团勒令辞职了。”温情淡淡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林绍倒是一愣。

　　“你没听错，就在刚才，余欢跟我说，你父亲下了一个通知，让秦冬提出主动辞职，而不是集团辞退，这样对秦冬也好，不会影响她找下一个工作，另外，也让人事给足了三个月的工资，也是对那孩子的补偿。”

　　“补偿！她要什么补偿！我会中圈套，都是秦冬害得！我早就该想到那个贱人肯定已经被林薇收买了，活该她有个尿毒症的爹，全都是报应！！”

　　温情听着他这番偏执又可笑的辩驳，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今天一天积压的疲惫、担忧、后怕与心寒，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冲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她原本苍白的唇瓣微微抿起，眼底终于染上淡淡的不耐与冷厉。

　　“你还看不出来吗，在这件事情上，你父亲并不认为秦冬有问题，她只是一个背锅的……只要你父亲认为她没有问题，哪怕你在这里砸东西、上蹿下跳都无济于事，这个公司是你父亲的，你算什么东西。”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满地碎渣之前，直面着暴怒的少年，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清晰有力，句句戳中要害。

　　“你口口声声说是林薇给你设套，可最终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没人逼你，没人胁迫你，是你自己贪心，是你亲手把公司的核心数据卖给天利，你说着这一切都是为了可可，可其实是你自己想除掉林薇……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破事，可可冲动之下想开车撞死林薇，现在她俩都在抢救，要是可可有什么事情，我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