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98、威胁 周墨放话

　　周墨与温砺不算陌生，可以说，两个人算是旧相识了。

　　一个执掌地下灰色地带，杀伐立世；一个坚守黑白底线，秉公执法。

　　两人数次隔空交锋，彼此试探、彼此制衡，是天生的对立面。周墨盯青砚堂、盯温砺，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周墨明里暗里知道温砺在做什么，只不过没有证据，一直难以将他绳之以法，再加上自己的弟弟周叙白和寰宇集团的这层关系，让他不好轻易动温砺，但他就像是一个精明的猎手，在等待一个收网的机会。

　　他带着几名警员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前，目光直直对上温砺冷沉的眼眸，没有半分迂回客套，气场坦荡强硬，丝毫没有被温砺周身的□□戾气压制半分。

　　“温砺。”周墨开口，声音清冷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关于温可可车祸一案，我们掌握了完整证据链，过来跟你通报案情。”

　　温砺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冷戾嗜杀、惯于算计掌控的黑眸，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冰霜，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慌乱。他微微抬了抬下颌，语气低沉沙哑，带着上位者的冷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女儿在里面抢救。”

　　短短七个字，沉缓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她也是受害者，命悬一线。有什么事，等她手术结束、脱离危险之后再说。”

　　换做平日，温砺从不会对公职人员多言半句，但今天，手术室里躺着他的软肋，他纵然权势滔天、手段狠辣，也不敢在医院当众发难，只能强行压下满身戾气，暂时退让。

　　可周墨显然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抬手示意身后警员打开办案平板，屏幕亮起，清晰的监控画面瞬间铺开，事发路段的高清监控、路人抓拍的现场视频，一目了然。

　　“受害者一说，并不成立。”周墨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长廊里，“温可可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蓄意为之。”

　　温砺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沉冷平静的黑眸，骤然掀起滔天巨浪，眼底的冰霜瞬间被暴戾的戾气取代，周身气压陡然跌至冰点，骇人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

　　他往前占了一步，眉头微蹙，声线冷得刺骨，带着□□大佬独有的威慑力：“你再说一遍。”

　　“温先生，我们刑警队已经配合交警队，将现场所有监控已经全部调取归档，监控录像全程清晰记录。”周墨神色不改，坦然迎上他极具攻击性的目光，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事发当晚，林薇在人行道上正常走着，是温可可驾驶车辆，刻意加速、变道，并主动冲上人行道，试图撞死林薇，这属于蓄意驾车伤人、涉嫌故意杀人，后续，将交由我们刑警队继续调查。”

　　周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得意，似乎终于抓到了温砺的小辫子。

　　“沿途商铺监控、路口抓拍、多名现场目击路人，均已完成笔录佐证，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疑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温情的心头。她只是低下头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多了。

　　“不可能。”温砺薄唇轻启，眼底戾气翻涌，指节死死攥紧，青筋隐隐绷起，“我女儿才高二，她不会做这种事。”

　　“事实胜于主观判断。”周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公正，“监控画面人脸、车牌完全匹配，目击证词相互印证，没有任何错判误判的可能，另外，考虑到温可可未成年驾车，她或许也将因危险驾驶罪被起诉。”

　　周墨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你暂时放心，目前温可可重伤抢救，生命体征尚未平稳，我们不会违背人道主义强行审讯调查，一切都等温可可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在说。”

　　周墨话锋沉稳，规矩分明。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扫过现场青砚堂的手下，似乎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我可以给她休养治疗的时间，等她清醒、脱离生命危险，我会亲自带人过来问话，依法追究她的相关刑事责任。”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温砺，压低声音说道——

　　“另外，苏玲身亡一案，看似意外失足，实则疑点重重，悬而未决，温砺，我话放在这里，这件案子，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草草结案。”

　　温砺眼眸中波澜一动。

　　周墨斜着眼睛盯着他，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狼，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劝你们青砚堂的人都安分守己一点，我会全程盯着你们。只要让我查到半点猫腻，我会直接连根拔起，不管青砚堂盘踞南城多少年，不管你们背后有多少人脉势力，我一律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这话，是赤裸裸的敲打，是公职对灰色地带的强势警告。

　　苏玲的死，是插在周墨心头的一根刺，也是周墨紧盯温家、紧盯青砚堂的根本原因，外界以为是苏玲的死是自杀，只有周墨知道，这个女人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根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于公于私，他都要给苏玲讨回一个公道！

　　温砺眸底阴云密布，戾气沉沉，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周墨，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暗流，隐忍、暴戾、算计、慌乱交织缠绕。

　　良久，他只淡淡吐出一句话，声线冷硬低沉：“周警官还有其他事情吗。”

　　周墨冷笑一声：“没有了，希望温可可能平安走出急诊室，这样我们才好传唤审讯。”

　　周墨说着，带着一种警员转身离开。

　　温世安站在一旁，全程听完所有对话，眼底恐惧；温情止不住地流泪；倒是杨朔，戴着一副眼睛，摆出“看好戏”的表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咚。”

　　下一秒，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在长廊之中。

　　温砺一拳打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力道凶猛，震得墙面微微发颤。

　　“老大，需不需要弟兄们把那个叫周墨的人解决了？”其中一个手下见温砺心烦，便上来出谋划策，“我听说他住在那个苏玲的隔壁，胡同治安条件本来就不好，他总是大晚上才回家，要不要兄弟们找个机会把他做了？”

　　“不可。”杨朔开口说道，“周墨是刑警队长，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就能把他撂倒？而且搞不好他身上是配枪的，你们有几条命够用？”

　　温砺看向了杨朔。

　　杨朔低声说道：“老大，为今之计，以静制动，周墨如果手头真的有什么苏玲案的证据，今天就不会放狠话……至于可可小姐的事情，就算我们解决了周墨，也会有下一个刑警队长负责这件案子……与其如此，倒不如选择一个可靠的律师，我们咨询一下在这种极度不利的情况下，我们做些什么才能减轻量刑。”

　　“……他说的是对的。”温情泪眼朦胧地看着温砺，“死了一个周墨有什么用，现在监控录像已经在警察手里……与其针对周墨，倒不如想想怎么帮可可找一个好的理由……对了，我听说张家那小子，之前危险驾驶，也是推说车辆失控……可可她可不可以……”

　　“不好说。”温砺沙哑着声音说道，“张胜之前和林薇并没有交集，可以推说车辆故障……但是可可和林薇，你也知道，最近他们的关系是竞争对手，而且可可输了，在输了的当天就发生了这件事情，你认为法官不会联想到前因后果吗？”

　　“可是，可是……”温情伤心欲绝，“我求你了哥，你一定要救救她，她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出来还要面对这些……她只是个孩子啊……”

　　温砺看着温情崩溃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只是按了按妹妹的肩膀。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杨朔：“我记得你哥哥是不是就是个律师？”

　　“……是的。”杨朔微微颔首。

　　“我记得……他好像代替了孙雄，最近在为林振寰的集团提供法律服务？”

　　“没错，我哥有幸接到了这个差事，他也感觉到很荣幸。”杨朔说着，看向了温情。

　　“那我去跟振寰说，让他跟杨律师说一下，接可可的案子……毕竟是寰宇集团选择的法律顾问，专业素养一定比外面自己找的律师有保证。”

　　“不可。”杨朔直言，“夫人如果要我哥当可可小姐的律师，就万万不能通过林先生。”

　　温情疑惑地皱眉：“为什么？”

　　“我记得您刚才刚来的时候说过，林先生命令要全力救治林薇，说明他想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压到最低，保护林薇的命也是为了堵住媒体的口，不要落人口实，不过，这也可能是个借口，他们毕竟是父女，有血缘关系，他想救自己的女儿，也说过去……现在如果让他知道了集团的法律顾问要当伤害他女儿的律师，他会同意吗？”

　　“你的意思是……”

　　师爷微微鞠躬：“杨望是我哥，如果老大和夫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当一次说客，让我哥接这个案子。”

　　温情仍有顾虑：“但是……没有跟集团那边打招呼，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夫人，他毕竟只是个顾问，并不是专职在寰宇工作，而且这属于是他私人再承接的工作，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林先生并不能勒令他拒绝这案子，但如果您通过林先生联系他，估计您会遭到一顿训斥。”

　　杨朔的一番话说到了温情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刚和林振寰吵了一架，的确不是滋味。

　　林振寰这个人向来霸道，他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便会斩断一切可能。

　　与其如此，倒不如等生米做成熟饭，两下签了委托协议，再告诉林振寰也不迟。

　　想到这里，温情抬起头看向了杨朔：“……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