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64、针尖对麦芒 沈逸的目的

　　平安医院急诊科的走廊永远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寒凉与消毒水味，惨白的冷光灯直直打在光洁的地砖上，映出一地冰冷斑驳的光影。

　　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滴滴警报声、家属压抑的啜泣声交织缠绕，沉闷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急诊科抢救室厚重的红色警示门紧闭着，门缝里隐约透出晃动的医护人影。

　　林薇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抠着皮包的边角，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眉头紧锁，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目光死死钉在抢救室的门牌上。

　　里面，是突然陷入昏迷的林奕，在擂台胜出后，他直接昏迷了过去，虽然赢得了比赛的胜利，却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是命运的筹码，告诉他窃取不配得的果实，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走廊侧边的冷硬长椅上，孤零零坐着一个男人。

　　沈逸一身黑色哑光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没有抬头，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地面，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变得凝滞僵硬。

　　他与林薇隔着一小段距离，面前的抢救室内，同样躺着一位急救病人。

　　——小叶子。

　　片刻前，小叶子在街边意外遭遇黑车冲撞，毫无防备地重重摔倒在地，磕破了头，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医，恰好也送到了平安医院的急诊科，此刻，小叶子正在与林奕一墙之隔的科室里面处理伤口、排查颅内损伤，生死未卜。

　　偌大的急诊走廊，人来人往，嘈杂纷乱，偏偏只有这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

　　他们本就有过纠葛，而今又各自牵挂着抢救室里的人，猝不及防地在此重逢。
　　冤家路窄。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凝重了几分。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沈逸。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扫过身侧的女人，语气冰冷刺骨，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

　　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愠怒和责怪，毕竟小叶子也是因为靠近林薇，这才遭遇了车祸。

　　林薇心头本就积压着担忧与焦躁，闻言身形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白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凉，她眉眼间满是疏离与戒备，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

　　“小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清冷克制，刻意压着心底的不悦。

　　沈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弄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林薇：“字面意思，林薇，你就是个丧门星。”

　　直白又刻薄的四个字砸在空气里，生硬又刺耳。

　　林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骤然蹙紧。

　　“靠近你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沈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目光掠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先是隐晦扫过林奕的急救室，又落回林薇身上。

　　“林奕昏迷，小叶子车祸……甚至是你母亲的自杀……只要跟你扯上关系，注定要倒霉。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颠倒因果的指责，彻底点燃了林薇积压的怒火，她原本尚且维持的体面克制轰然碎裂，眼底泛起一抹冷冽的怒意，她微微往前走了几步，俯身，直视着沈逸冷漠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反击。

　　“我倒是觉得，比起我，沈总的心思才更让人不寒而栗。”

　　沈逸挑眉，神色淡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哦？我倒要听听，我有什么心思。”

　　“小叶子单纯天真，心思干净，没有半点城府。”林薇的声音陡然压低，语气锋利如刃，字字都带着穿透力，“可你偏偏执意靠近她，百般讨好、刻意亲近。沈逸，你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孩子吗？”

　　走廊里的风悄然从通风口灌入，冰凉的气流拂过两人周身，气氛愈发紧绷。

　　沈逸脸上的嘲弄缓缓敛去，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淀，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林薇没有丝毫退让，继续直白戳破自己的揣测，语气笃定又冰冷：“叶和兴是小叶子的监护人，也是擎山项目的关键人物，在我介入擎山项目之前，你就已经接近了叶和兴父女，你费尽心思贴近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这戏码骗得了小叶子，骗得了其他人吗？”

　　她停顿一瞬，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句句直击要害。

　　“叶和兴死了，小叶子从法律层面上，没有了任何直属亲戚，你还把她带在身边，你想做什么？”

　　林薇沉声。

　　“你想钳制裴澈？裴澈是周叙白的养子，周叙白是集团四虎，深得林振寰信任，裴澈又是林奕的主治医师，他这个人，虽然理智，但是只要牵扯到叶清的事情，就很容易失控，小叶子是叶清的亲妹妹，裴澈重感情，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我这么猜测，应该没错吧？”

　　沈逸冷笑：“林小姐，你这么想，未免太过狭隘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做人处事都带着歹毒心肠，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我吗？”

　　“抱歉，那不能。”林薇移开了视线，“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叶和兴和你勾结的事情，恐怕现在擎山项目早就黄了，而你，小沈总，自然可以顺利重新投标这个项目，把这个项目作为你在天利集团的投名状，立身石，这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可惜，被我打断了，没有了方案一，你就开始琢磨方案二，在这个棋局里，你能利用的、最好利用的人，只有小叶子，你以身入局，自然需要一个筹码，小叶子，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很聪明，不愧是林振寰的女儿。”

　　“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过奖。”

　　“我看你从没有一天以私生女的身份自处，豪门私生女能爬到你这个位置，确实不容易。”沈逸轻声说道，“不过，有林绍在，你终究没办法进入集团核心，你想过吗。”

　　“小沈总无需在此挑拨离间，我虽然和林绍不和，但也不见得就会和你合作。”

　　针尖对麦芒，两人互不相让，冰冷的言语在空旷的走廊里碰撞、交锋，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沈逸沉默了两秒，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沙哑又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今天的车祸，你觉得是谁主导的？”

　　林薇不言，转头看向了沈逸。

　　沈逸恰好此时抬头，对上了林薇的视线。

　　“这件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有的人安奈不住，在除掉你母亲之后，打算对你们姐弟下手，让你弟弟死在擂台上，让你死在车祸中……”

　　林薇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沈逸缓缓站起身，他近乎有一米九的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向林薇，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家的那对母子，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牢牢笼罩住身前的女人。

　　林薇垂眸沉思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清冷的嘲弄，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小沈总的作风，还真是功利化。”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牢牢笼罩住身前的女人，压迫感层层裹挟。

　　沈逸黑眸沉沉，定定锁住她的眉眼，语气漫不经心，辨不清喜怒：“哦？难道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都带着功利目的？难道我就不能带着……‘伸张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目的帮你？”

　　“小沈总要帮我，自然好，只是，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林薇毫不回避，倔强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沈总向来杀伐果断，步步为营，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沈逸薄唇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语气直白又冷酷：“目的？搞垮林绍，这样够不够？”

　　林薇瞳孔微敛，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淡淡反问：“你以为搞垮林绍后，寰宇集团就会倒下吗？”

　　沈逸利落挑眉，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玩味，语气轻缓却暗藏锋芒：“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林薇眉心微蹙，澄澈的眼眸里浮出一层真切的困惑，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反复复盘近期集团所有动向，却完全揣测不到他话语里的深意。

　　沈逸垂眸，视线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林振寰，患了癌症，肝癌，晚期，你知道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林薇心底。

　　她身形极细微地僵了一瞬，眼睫猛地一颤，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与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虽然刻意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终究没能逃过沈逸的眼睛。

　　沈逸看得透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轻笑，语气裹挟着几分戏谑的讥讽：“看来我们林家大小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得林董器重啊，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的消息，你都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薇声音微沉，克制着心底的震动，眉眼间满是警惕，“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也是林家的最高机密，你这个外人，从何而知？”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沈逸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慵懒挺拔，神色淡然笃定，“林小姐大可以去验证这件事情，但我敢保证，你得到的也会是同一个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寒意交织碰撞，无声的火花肆意迸发。
　　猜忌、敌意、偏见、隔阂，层层叠叠横亘在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沉默在寒凉的走廊里蔓延，消毒水的气味愈发刺鼻压抑。

　　良久，林薇缓缓攥紧掌心，理清其中利害，语气带着冰冷的通透：“……所以，你想在这个时候，搞垮林绍，林绍倒了，寰宇集团就没有接班人了，林振寰一旦因癌症去世，天利集团就能吞掉整个寰宇？”

　　“聪明。”沈逸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坦然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林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眸中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小沈总未免太过自信了，你以为寰宇集团就没有其他继承人了吗？”

　　沈逸抬手，故作客气地拱手，姿态轻慢又带着绝对的掌控感，语气刻薄又直白：“不然呢？恕我直言，林小姐。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否能接受手术、术后康复情况尚且未知，而你弟弟林奕……你也看到了，他连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都没有，能接起一个偌大的集团吗？他就是个废物。”

　　他停顿片刻，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字字诛心。

　　“林绍一直被作为林振寰的接班人培养，说实话，我并不在乎你们是否能接手寰宇，但我知道，只要搞垮了林绍，寰宇就完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间抢救室的门被推开，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带着疲惫：“家属在哪？”

　　走廊里对峙的两人，身形同时一僵，冰冷的争执骤然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那扇敞开的抢救室大门。

　　“是我。”

　　“是我。”

　　两人异口同声。

　　“林奕目前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此次昏迷主要是赛场高强度对抗□□力透支、身心双重负荷达到极限，引发急性体力衰竭所致，预估半日左右便可自然苏醒……你们俩谁是叶灵的家属？”

　　沈逸上前半步应声：“我是叶灵的朋友。”

　　医生神色凝重几分，沉声说明病情：“患者头部遭受外力重创，现阶段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临床已及时使用甘露醇静脉输注，用以快速降低颅内高压、控制脑水肿，至于后续能否顺利苏醒，核心取决于患者自身神经修复状态与自主意识恢复情况，目前暂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