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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泣血 梦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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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冷冽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的前一秒,林奕沉溺在一场温柔绵长的旧梦里。
梦境中,他感觉到浑浑噩噩的,可奇怪的是,身体仿佛羽毛那么轻,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就像是漂浮在云层中一样,轻轻起伏着,在这片黑暗中,他没有了焦虑,没有了不安,相反,像是回到了出发点一样,一身轻松。
在这样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展现在眼前。
那褪色的画面,伴随着蝉鸣声,传入耳中。
那仿佛是……很多年前的盛夏。
晚风温热,裹挟着院墙外老槐树的花香,蝉鸣聒噪却不恼人,慢悠悠揉碎在静谧的夜色里。青砖铺就的小院凉丝丝的,月光像融化的牛乳,薄薄铺在地面上。竹编凉席摊在院中,母亲坐在身旁,蒲扇轻轻摇晃,一下、又一下,拂走燥热的晚风。
林奕睁开眼睛,便对上了母亲笑盈盈的表情。
「醒了?」
林奕揉了揉眼睛,他看见身旁的案板上摆着刚切开的西瓜,翠绿瓜皮裹着鲜红的瓜瓤,汁水丰盈,晶莹的瓜籽嵌在果肉里,清甜的果香漫溢在空气里。
母亲切下最中间的一块,递到他手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她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揉碎的月光,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绵软:「慢点吃,别噎着。」
林奕捧着冰凉的西瓜,甜意顺着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咬下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燥热的夏日烦闷,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周遭只有轻柔的风声、缓慢的蒲扇声,还有母亲温和的呼吸声,岁月静好,安稳得不像话。
「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嗯?什么梦?」
「我有些忘记了,好像……是个噩梦,我在台上打拳击……被揍得浑身是伤……」
「说什么傻话呢。」
母亲轻轻一笑,西瓜的甜,夏日午后的沉稳,织就了这平静的画面。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撕裂了这片祥和。
“——”
刺耳的铃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反复回荡,冰冷又生硬,硬生生划破夏夜的温柔。
这声音刺入耳中有些生硬,林奕动作一顿,指尖的西瓜汁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冰凉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手机就放在西瓜旁,但奇怪的是,母亲像是没有听到这铃声一样,只是笑着看着他,轻轻摇着扇子,替他扇风。
林奕茫然地拿起身侧的手机,屏幕光亮刺眼,来电显示是姐姐。
他犹豫了一下,仍旧是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听筒里便传来姐姐嘶哑的声音。
「小奕,妈妈,没了。」
那声音像是被生生揉碎,混杂着无尽的绝望与恨意,狠狠砸进他的耳膜。
「之前我没告诉你,是担心刺激得你的病情不稳,所以一直瞒着你。」
林奕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清甜的西瓜味还残留在舌尖,可胸腔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听筒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剜割。
「是林绍,是温情……他们派了青砚堂的人玷污了妈妈,妈妈受不了屈辱,投水自尽了。」
「就在你在康德疗养院的时候。」
「是周叔安排我去公安局认尸的。」
轰——
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耳边温柔的风声、蝉鸣骤然消失,一切声响归于死寂。
清甜的西瓜味瞬间变质,化作一股浓烈的腥涩,堵在喉咙里,令人作呕。
林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泛白,用力到僵硬,掌心的手机骤然滑落,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手机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彻底破碎的世界。
他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
身侧的母亲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蒲扇悬在半空,未曾落下,她依旧眉眼温柔,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澄澈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干净又纯粹,仿佛从未知晓世间的肮脏与恶意。
明明人还在,温度还触手可及,可林奕已经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热正在一点点消散。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眼前的画面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正在逐渐远去。
「妈……妈!!!」
母亲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掌心依旧是熟悉的微凉触感,温柔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云烟,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嘱托——
「小奕,你已经长大了。」
「以后,要保护好姐姐。」
「妈妈要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母亲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月光消融的雾气,一点点淡化、模糊。
那张温柔的笑脸,在他的视线里逐渐破碎、消散,再也抓不住分毫。
「不、不要……」
「妈!!!」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什么都留不住。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攥紧他的咽喉,黑暗席卷而来,温柔的小院、清甜的西瓜、皎洁的月光,尽数崩塌、归于虚无。
……
猛地一下,林奕骤然睁开双眼。
刺眼的白光率先闯入视线,刺鼻的消毒水味将他牢牢包裹,纯白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管,贴着手背的医用胶带,还有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乏力,真实得残酷。
梦里的盛夏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病房彻骨的寒凉。
林奕感觉到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皮肉之下皆是酸软的钝痛,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可相较于身体的痛楚,心口那处空洞又酸涩的疼,才是足以将他彻底压垮的重担。
天旋地转之下,他的视线重新聚焦。
他看见。
病床边,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坐着。
是姐姐。
林薇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还有难以掩饰的悲痛,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后,却满是担忧地开口:“小奕?你醒了,你还好吗?”
姐姐的声音与梦境里电话中的姐姐的声音如出一辙,与赛场上,他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梦里的一切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那些残忍的字句反复在耳畔回响,挥之不去。
林奕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他微微偏头,目光死死锁住姐姐,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薄唇反复翕动了数次,才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微弱的气音。
“妈……妈妈呢?她没来吗?”
声音轻得像呢喃,又带着不敢触碰的恐惧,颤抖得不成样子。
闻言,林薇低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她不敢面对他,又或者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看到林薇的模样,林奕坐实了心中的不安。
“妈妈……是不是不在了?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一句话落,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防线。
林薇鼻尖一酸,泪水划过脸颊,打湿了手背,她哽咽着,艰难地对着病床上虚弱的少年,缓慢、沉重地点了下头。
就这一个动作,彻底压垮了林奕最后一丝紧绷的理智。
林薇从来极少有外露的情绪,可现在的这表现……
分明在说,这是真的,并非骗他。
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悲痛轰然爆发,他再也撑不住,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起初只是细碎的、隐忍的抽泣,最后彻底失控,演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绝望与思念,在寂静的病房里缓缓回荡。
他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紧绷,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套,一片冰凉濡湿。
梦里母亲温柔的笑意还历历在目,那块清甜的西瓜余味仿佛还在舌尖,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在夏夜里为他摇扇、给她切西瓜的母亲。
盛夏仍在,故人无归。
那一晚,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少年侧过身,蜷缩在病床上,哭得浑身脱力,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没有人能安抚他蚀骨的悲痛,也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叮嘱他,要好好长大。
“你要赶快好起来,小奕,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林薇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奕,悲从中来。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告诉林奕这个消息。
可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不逼他一把,他或许会直接被温世安打死在擂台上。
而母亲的死讯,必然是最大的导火索。
她一直都知道的。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虽然这么说十分残忍。
汹涌的哭噎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嘶哑的喘息声,回荡在冰冷的病房里。泪水模糊了视线,猩红的血丝爬满他的眼白,方才痛哭时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一片死寂的眼底翻涌着漆黑又暴戾的戾气。
他猛地偏过头,泛红的眼死死盯住身侧的林薇,破碎的嗓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质问:“是温情和林绍干的吗!”
那双眼原本澄澈干净,此刻却盛满血色,眼尾通红,眸底锋芒凛冽,杀气毕露,冰冷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皮肉迸发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又窒息的怒火。
“我要杀了他们!”
这句话嘶吼而出,嘶哑破碎,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林奕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不顾手背上还插着的输液针,不顾浑身钻骨的酸痛,执拗地想要掀翻被子下床。
“没用的!如果有证据的话,周叔早就把他们抓住了!”林薇死死将躁动挣扎的少年摁回病床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此刻她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颊上,沙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奈、绝望又清醒的冷静。
她的悲伤,并不比林奕少。
“青砚堂的人,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尸检,我们根本不知道妈生前遭遇了什么……”林薇喉咙哽咽卡顿,想起母亲冰冷的遗体,心脏便抽痛不止,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悲凉,“而且,她是投水自杀的。单凭这一点,法律根本无法以行凶杀人追究他们的责任。”
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林奕头上,可心底滔天的恨意根本无法压制。
他脖颈处青筋隐隐凸起,猩红的眼眸死死瞪大,嘶吼声带着破音的沙哑,偏执又疯狂:“那我也要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响起。
林奕定定地看着林薇,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火辣辣的巴掌印疼痛着,这疼痛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现在去能杀了谁?!温砺?还是温情?!你都没靠近他们,就被青砚堂的陈默活活打死了!你能为谁报仇!”林薇红着眼眶,厉声反问。
尖锐直白的话,狠狠敲碎林奕脑子里冲动的疯狂。
病房陷入短暂的死寂,林奕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刺骨的寒意压不下胸腔里灼烧般的愤怒,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林薇的手腕——他的力道蛮横又用力,指尖深陷进林薇的皮肉里,像是要将这唯一的亲人牢牢攥在掌心,又像是要借着这份痛感压制心底的疯狂,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捏碎。
“姐!我们要报仇!”
少年眼底含泪,眼眶猩红,眸底却淬着刺骨的寒芒。
“要报仇!”
林薇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丝毫挣扎,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她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微弱:“我知道,我知道……”
林奕埋着头,压抑的低吼在喉咙间翻滚,字字泣血,恨意入骨:“我要报仇!我要他们死!!”
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想把这句话刻入自己的脑海中,刻入骨髓中!
惨白的灯光落在林薇苍白的脸上,她擦干林奕脸上的泪水,眼眸深处染上了一抹浓重的狠厉。
“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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