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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算计 月色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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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清泠月光漫洒而下,如水般笼罩着林家老宅,墨色天幕笼着一层淡淡雾霭,整座宅院浸在一片静谧的华贵里。
五楼主卧的落地窗外,修剪整齐的园林隐没在昏黄路灯下,冷白色的月光透过双层真空玻璃,轻飘飘洒进宽敞奢贵的卧室。
屋内恒温二十四度,驱散了暮春夜晚残留的微凉,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白檀香气,混着女人身上清冷疏离的高级香水味,恬淡又矜贵。
温情刚结束一场上流圈层的晚宴归来。
她斜倚在柔软的丝绒梳妆椅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垂落在白皙纤细的脖颈旁,平添几分慵懒娇媚。
身上的香槟色高定礼裙还未换下,光滑的缎面贴合着匀称纤薄的肩头,勾勒出流畅冷艳的肩颈线条,裙摆细碎的水晶钻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碎而冷淡的流光。
她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抬手轻捏住耳垂上镶嵌着梨形钻石的耳坠,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耳廓,钻石折射出冷冽的微光,温情指尖微微用力取下第一只耳坠,随手放在黑色丝绒首饰托盘里,钻石碰撞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清脆响动,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今晚这场晚宴,虚伪又乏味。
满堂衣冠楚楚的权贵名流,一张张笑脸之下藏着算计与试探,敬酒寒暄、假意奉承,每一句话都裹着利益的糖衣。她维持了一整晚端庄温婉的豪门主母姿态,得体微笑,进退有度,哪怕心底厌烦至极,面上也不露分毫。
此刻卸下繁复配饰,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松懈下来,眉眼间漫开淡淡的倦意。
白皙的指尖揉了揉发酸的耳垂,肌肤细腻通透,透着近乎病态的冷白。
“太太。”
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陈妈恭敬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节奏规矩,分寸得当,是在林家伺候多年养成的本能。
温情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清淡无波,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又缓慢合拢。
陈妈端着一只描金白瓷碗缓步走入,碗口氤氲着淡淡的温热白雾,清甜的蜜香柔和散开,冲淡了屋内清冷的檀木香。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性子冷淡的女主人,走到梳妆台前,将燕窝稳稳放在恒温玉石托盘上。
“刚炖好的燕窝,加了一点雪莲蜜,不腻口,刚好解解晚宴的油腻。”陈妈垂着眉眼,语气恭顺,“太太趁热吃。”
温情余光扫过那碗品相通透的燕窝,剔透的燕丝浸在清亮的糖水中,温润细腻。
她没有立刻动勺,只是慢条斯理地取下第二只耳坠,钻石落入托盘,又是一声轻响。
“先放着吧。”
陈妈犹豫一瞬,目光小心翼翼瞥了眼女主人的侧脸,斟酌着措辞低声开口:“太太,下午的小组赛,听说林奕那小子……赢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安静的卧室里仿佛有一瞬凝滞。
温情摘首饰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坐在梳妆镜前,镜面清晰映出她精致冷艳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生得一副富贵温柔的皮囊,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薄凉。
她抬眼,透过镜面看向身后垂首侍立的陈妈,眉梢轻轻一挑,漾开一抹极淡、带着嘲弄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寒凉又轻蔑。
“赢了?那个私生子?”她轻声重复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讶异,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荒唐、不可思议的趣事,“倒是稀奇。”
陈妈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垂着双手。
——在这座偌大的林家老宅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名义上的林太太,从来瞧不上那两个在外长大、身份尴尬的私生子。
林奕。林薇。
说白了,这对双生子没有体面的出身,没有正统的教养,母亲身份低微,是上不了台面的外人,在林家所有人眼里,这两个孩子身上永远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粗鄙烟火气,野蛮、莽撞、上不得大雅之堂。
格斗赛,本就是野性又鲁莽的运动,偏偏合了众人林奕的刻板印象。
“大家都以为他赢不了呢,听说地下钱庄今天特地开了一局,一赔二十,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赢了,真是晦气。”
温情指尖漫过梳妆台上光滑的大理石台面,触感冰凉,恰似她此刻的心境。
她微微一笑:“看来你亏了啊。”
陈妈低下头:“额,有两个小钱,只不过去做个消遣罢了,听他们说这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心下痒痒。”
“这世界上哪有只赚不赔的买卖,也就是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温情唇角弧度更凉,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否则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赢?”
“夫人说得是。”
温情从来没把林奕当成林家正经血脉。
在她眼中,那俩人人不过是林老爷碍于舆论而不得不接纳的外人。
林奕粗野、固执、不懂规矩,哪怕长了一张与林家人相似的清俊眉眼,骨子里也永远改不了底层养大的粗鄙。
林薇更是个心机婊,那张脸下不知道藏着多少腌臜心思。
想来她就感到恶心。
虽然温情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跟着温情多年的陈妈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碗逐渐冷掉的眼窝。
就在这时,卧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走廊暖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少爷。”陈妈看清来人后,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低下头。
林绍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家居服,缓步走入卧室,他随手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走廊灯光。
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白皙清冷的脸上,少年眉眼淡漠,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梳妆台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燕窝,又落在母亲精致冷淡的侧脸上,低沉清冷的少年音缓缓响起:“妈,不用担心,解决那对姐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温情闻声抬眼,透过镜面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时间问题?你把现在都堂而皇之地分了林薇股份,你还觉得她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吗?”
“那又如何?”林绍毫不在意地耸肩,“我爸总不可能糊涂到把家产都给那对姐弟吧,那小子是精神病,他继承不了家业,至于林薇……她是个女人,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是别家的人,根本就不是林家的人,光是这两点,他们也威胁不到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爸的心思可不好琢磨。”温情揉了揉太阳穴。
和林振寰做了半辈子夫妻,她现在倒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林绍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肩膀:“不用担心,在我看来,这不过是爸用来激励我的棋子而已,而且,苏玲已死,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的。”
温情眉梢微挑,了然地看向自家心思深沉的儿子:“哦?你知道吗,今天你那个好弟弟,可赢了小组赛,他们姐弟可憋着一股劲,要让所有人对他们刮目相看。”
“那也就小组赛了,您信不信,下一场,他必输。”林绍眸光清冷,话里话外裹着刺骨的冷意。
温情看着镜子里的林绍,没有说话。
母子二人血脉相连,心思通透,无需过多言语便懂彼此的言外之意。她太了解林绍,这孩子看着冷淡温顺,骨子里偏执又强势,从来不会允许旁人抢占自己的风头,更不会容忍那个私生子肆意张狂。
“看来你已经心中有数了。”
林绍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台面冰凉的纹路,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透着少年人不动声色的狠戾:“下一轮晋级赛,我动了点手脚。”
他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安排了我的人上场。”林绍抬眼,漆黑的瞳孔幽深无波,直白又冷漠。
“谁?”
“世安。”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燕窝淡淡的清甜香气缓缓流淌。
温情一挑眉:“他怎么也去参赛了?”
“他从小就跟着舅舅混青砚堂,格斗、擒拿什么的都不在话下,知道这次参赛的人里有林奕那个小野种,早就跃跃欲试了。”
温情沉默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满意又凉薄的笑意。
“我要让那个野种清清楚楚地明白……”林绍垂眸,目光冷冽,声音压低,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强势,“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半点都碰不得。一时的胜利不算本事,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摔下来,摔得彻底,摔得难看。”
温情缓缓拿起精致的白玉小勺,轻轻搅动碗中剔透的燕窝,蜜香萦绕鼻尖。
清冷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玉石勺子泛着温润的柔光。
“也好。”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漠凉薄,“给他一点教训,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下,她算是放心了。
短暂的胜利不过是镜花水月,是虚假的糖衣。
今夜的林奕有多张扬欢喜,下一场赛场之上,便会有多狼狈难堪。
窗外夜色更深,晚风穿过园林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屋内暖光缱绻,檀香绵长,一碗温热的燕窝还在缓缓冒着白雾,清甜香气漫满房间。
温情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缓缓送入口中,蜜味清甜,入喉温润,只是那抹甜意,落在心底,却只剩彻骨寒凉。
有人身在泥泞,拼命向上攀爬;有人身居高位,随手便可布下天罗地网,林奕,仿佛不过是她们母子闲暇之时,随手便能碾碎的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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