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49、囚 死亡循环

　　木质衣柜密不透风，混杂着陈旧灰尘与潮湿木头的霉味，死死裹住许嘉年。

　　黑暗里，他的呼吸轻得近乎断绝，单薄的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木板。

　　耳边是规律又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踩在死寂的空气中，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雷声，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用一把铁锤狠狠敲击着。

　　他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额冷汗。

　　他又回到这里了。
　　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往复轮回，从未停歇。

　　衣柜外，那个男人永远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银白刀刃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腻的寒光，他身下总是躺着一具尸体，一具被割破了喉咙的女尸。

　　他知道死去的女人是谁。

　　每一次他跑出衣柜的时候，总是会看到她的眼睛，那双已经失去了生机、但却又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死不瞑目。

　　许嘉年喘着粗气，他心跳飞快，狭窄的空间加剧了心中的不安，他近乎绝望地抬起头，看着密闭的衣柜，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了脑海中——

　　「我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吗。」

　　“轰隆——”

　　远处的雷声更近了几分。

　　他数着那熟悉的雷声，心里了然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会跑出去，遇到房间里刚杀完人的那个男人，然后被杀，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将重新出现在这个衣柜里。

　　这短暂的一切。
　　进入了循环。
　　死循环。
　　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许嘉年厌倦了一次次被杀掉的经历，那疼痛，那绝望……这一切是那么真实，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困在继母被杀的这天晚上，就像是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他被困在这里了，在数分钟内，连续被杀，这样的惨烈，如同无间地狱。

　　他想离开这里……
　　他要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许嘉年打定主意，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么一定有走出“迷宫”的办法。

　　这一次，躲在衣柜里的许嘉年学得乖巧，不敢妄动，不敢制造半点声响。

　　他安静蜷缩在衣柜内侧，双腿屈起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到最小。

　　老旧布料堆叠在身侧，灰尘簌簌落在他眼睫上，痒得他不敢眨眼，酸涩感死死卡在眼眶。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一动不动，哪怕外面传来再清晰的杀戮动静，也绝不暴露自己。

　　衣柜外，传来隆隆雷声，那雷声越来越近，许嘉年心下清楚，在雷声最逼近的时候，衣柜外将发生一起凶杀案。

　　“……”

　　外头先是传来短促的、□□被划破的闷响，女人的惨叫后，所有声音都消散殆尽。

　　许嘉年躲在衣柜里，浑身僵硬，牙齿死死咬着指腹，他嗅到了血腥味透过木板缝隙缓慢渗进来，那味道混着木头霉味，形成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他以为，男人在杀完人后，将扬长而去。

　　可奇怪的是，房间里始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翻找着什么。

　　许嘉年屏住呼吸，从衣柜的缝隙往外看去——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房间外的闪电偶尔漏过窗帘，照亮了房间，在那闪电的白光下，许嘉年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正弓着腰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他极其谨慎，像是不愿留下任何一处疏漏，开始逐一搜查房间，床头柜、床底、窗帘后……

　　他手中的金属刀柄偶尔轻磕家具，发出碰撞声，每一声都让衣柜里的少年心跳骤停半拍。

　　他在找什么？

　　许嘉年能清晰听见布料被拨开、物品被挪动的细碎动静，那人搜查得有条不紊，冷静得可怕。在他身后，女人的尸体已经逐渐冷却，在她身下盈了一滩血，浓郁的血腥味在房间里扩散，混着空气中的水汽，显得如此沉重。

　　在许嘉年恍惚中，那人突然转身看向了衣柜，许嘉年本能地往后躲，将自己藏在了衣柜的更深处。

　　“咚。咚。咚……”

　　脚步声，一点点朝着衣柜走来。

　　终于，停在了衣柜正前方。

　　许嘉年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死死抵住木板，后背一片冰凉，冷汗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滑，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男人抬手，直接拉开柜门！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房间，少年手足无措地抬起头，正对上那人的脸！

　　瘦长的脸颊，落在眉边的伤疤，男人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眉眼晦暗不明，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脖颈沾染着还未干的血迹，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顺着柜门边沿缓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微微一笑，似乎对许嘉年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

　　“原来你在这里。”

　　许嘉年瞳孔剧烈震颤，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后是坚硬冰冷的木板，他早已退无可退。

　　男人垂眸看着他，无声地抬起刀！

　　“不要——”

　　没有猝不及防的突袭，没有仓促慌乱的动作。这一次的杀戮温柔又残忍，刀刃缓慢刺入皮肉，痛感清晰且缓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热的血漫出来，濡湿了身下堆叠的旧衣物，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腐朽霉味，将他彻底包裹。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许嘉年看见男人微微偏头，漆黑的目光直直锁住他涣散的眼眸，漠然，又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审视。

　　黑暗倾覆，世界崩塌。

　　……

　　“轰隆——”

　　雷声大作中，许嘉年再一次醒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了。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自己将永生永世都困在这样的循环中。

　　听说，自杀而死的人，将永远被困在自己自杀的那几分钟内，可现在他的处境，不正是如此吗？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每一次被杀的经历，记得自己挣扎求生后被杀死的画面，记得每一次被利刃插入脖颈的痛苦……

　　不，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许嘉年想赌一把。

　　少年清瘦的肩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指节死死抠进木板缝隙，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听见衣柜外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听见了男人开始搜罗房间的声音。

　　许嘉年藏在衣柜后，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朝着衣柜逼近。

　　“轰隆——”

　　雷声之下，衣柜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衣柜正前方，那道阴冷的视线穿透薄薄的木板，精准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没有多余的犹豫，许嘉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衣柜柜门，柜门被瞬间撞开，他整个人摔了出去，将衣柜外的人直接撞倒在地！

　　许嘉年起身向外猛冲，卧室房门近在咫尺，只要跑出去，一切就能结束！

　　可噩梦从不会给他生路。

　　男人反应快得近乎诡异，抬手抓住许嘉年的衣角，直接将他拉倒在地上，许嘉年摔在地上，下巴重重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剧痛骤然炸开，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房间，借着那光，他看见地上男人的影子举起了刀朝着自己插了下来！

　　尖锐的刀插入了侧腰，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许嘉年动作猛地僵住，力道瞬间抽离，眼前泛起浓重的黑晕，男人坐在他身上，缓缓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锋还嵌在他的身体里。

　　没有残忍的狞笑，没有凶狠的呵斥，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黑暗吞噬视线，疼痛定格在神经末梢。

　　世界黑屏的前一秒，许嘉年只听见自己微弱破碎的喘息。

　　……

　　一切，再一次重置。

　　再次睁眼，霉味依旧浓重。

　　许嘉年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苍白单薄的锁骨上，侧腰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逼真又刺骨，像是那一刀从未愈合。

　　又失败了。
　　但是，似乎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能暂时压制着住那个男人，自己也能争取到逃生的可能……

　　在前面几次循环了，他几乎没有靠近那个男人的机会，但方才，他贸然闯出衣柜的时候，倒是结结实实把那个人撞翻在地！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
　　这或许会是他唯一的机会……

　　许嘉年沉默着，伸出了手。

　　借着衣柜外的闪电的光，他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瘦小。
　　他知道，这不是他现在的身体，这是他十三岁时的身体。

　　要用这样的身体，搏击一个成年人，一个持刀的成年人，无异于异想天开。

　　可如果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瞬间撞出去，哪怕是一个成年人，猝不及防也会摔倒在地！
　　如果能在那一瞬间抢走对方手里的刀，或许就能活下去……

　　“轰隆——”

　　衣柜外的雷声更近了一步。

　　许嘉年看向了衣柜外，透过缝隙，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衣柜前，他看见了他那沾着血的鞋尖，看见了他手中提着的刀。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