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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循环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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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的检查情况来看,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我们靠输液维持身体机能。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他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至于迟迟不醒的原因……我们判断,问题出在主观意识上。”
家庭医生弯着腰,站在许嘉年的床边,右手捏着医用手电筒,细致照查许嘉年的瞳孔,观察对光反射。
随后他轻轻捏了捏许嘉年的手臂,逐一完成各项生理反射测试。
全套检查下来,所有生理反射均无异常。
——抛开昏迷不醒的状态,许嘉年的身体康健,没有半点病理层面的毛病。
“可他一直不肯醒过来……”林薇垂眸凝视着床上毫无意识的许嘉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担忧,嗓音轻而低沉。
白译站在她身侧,安静伫立,将她眉宇间流露的忧虑尽数收入眼底,不动声色。
裴澈走到医生身旁,沉声追问:“若是长期昏睡,他会不会像常年卧床的病人一样,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
医生缓缓收起听诊器,转头看向裴澈,语气客观冷静:“我已经吩咐林家佣人,每日定时为他翻身按摩。目前昏迷时长较短,暂时不会出现这类问题。”
他话锋一转,添上一句警示:“可若是长年累月昏迷不醒,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果便无法预估了。我建议聘请专业护工照料,规律翻身护理,能有效预防褥疮,规避身体机能退化。”
“辛苦您了,医生。”林薇侧身退让,腾出一条通行的过道。
白译颔首,礼貌地带着家庭医生下楼,他关上了房门,两人的脚步声缓缓消散在门外。
一时之间,静谧的卧室里,转瞬只剩下昏迷的许嘉年、裴澈与林薇三人。
裴澈目光落向病床,语气郑重:“林薇,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嗯。”林薇轻轻应声,声音微弱。
“顾怀远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林薇淡淡垂眸,语气平淡无波,“顾怀远向来城府深沉、深藏不露,单凭一段录音,还不足以让他做出任何出格举动……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起疑心。”
“疑心?”
林薇抬眼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眸光幽深:“疑心就像一粒种子,一旦埋进心底,便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慢慢蔓延滋生。”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浅浅描摹出许嘉年安静的侧脸。他平稳地沉睡着,眉眼舒展,仿佛坠入了一场精心编织的温柔美梦,固执地不愿苏醒。
裴澈双臂环胸,微微颔首,沉吟着开口:“你觉得,当年和许月柔有私情的人,会是温砺吗?”
“单凭一道伤疤就断定是他,未免太过牵强。”林薇细细思忖,语气冷静,“就算把那段录音直接摆在温砺面前,他也绝不会承认。世上带疤的人数不胜数,况且此事已经过去十余年。嘉年如今状态不稳,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他的证词本就缺乏可信度,不仅无法作为呈堂证供,更不能用来指认温砺。”
“但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嘉年是当年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者。”
“就算无法从嘉年这里突破,也不代表没有别的突破口。”林薇低声呢喃,眼底藏着深沉的算计,在清冷月色映照下,眸光狡黠如暗处蛰伏的鬼魅。
裴澈望着此刻的林薇,骤然恍然。他不知从何时起,竟一步步踏入了她布下的棋局,沦为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可他心甘情愿。
只要能查清叶清离世的真相,一切代价都值得。
思绪翻涌间,裴澈也转头望向窗外。皎洁月光铺洒在远处的屋脊上,泛着微凉的白光。
月色如故,勾起他尘封的回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夜晚。
彼时也是这样一轮圆月,他和叶清并肩坐在草地上,清辉洒落,少年少女闲话家常,畅想遥远的未来。
「裴澈,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钻研心理学与精神医学。人脑是一片未知的秘境,如今人类对大脑的探索尚且不足百分之一,若是我能深耕这个领域,或许能推动精神医学更进一步。」
「哇,你的理想也太宏大了。」
「要不要听个朴素点的愿望?」
「是什么?」
「我想……和喜欢的女孩组建一个小家,每日下班归家,都能喝到她亲手煲的热汤。」
「行啊,那到时候我就到你们家蹭饭!」
「不用蹭饭,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
沉闷的雷声在混沌里忽远忽近,滚过天际的闷响厚重又滞钝,像暗处蛰伏的鬼魅,攥着生锈的大鼓反复捶打,低沉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麻,在死寂的黑暗里层层回荡。
「不要——」
许嘉年猛然睁开眼睛,冷汗顺着额角划过。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狭小逼仄的衣柜深处,冰冷的木板死死箍着他周身,密不透风的空间隔绝了所有光亮,也掐断了新鲜的空气。
淡淡的血腥气无孔不入,顺着衣柜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腥甜黏腻,死死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密闭的窒息感骤然泛滥,像潮湿阴冷的藤蔓,带着湿滑的黏液缠上他的脖颈、胸腔,一圈圈收紧,勒得他胸骨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钝痛。
他浑身紧绷,脊背死死抵住冰凉的柜板,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指节用力抠进发丝,指尖深陷头皮,泛出青白。
冷汗瞬间浸透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啊——”
下一秒,凄厉的女人惨叫骤然撕裂死寂,尖锐破碎的声响穿透木板,狠狠扎进耳膜。
伴随其间的,还有刀刃划破皮肉的黏稠割裂声,细碎又刺耳,血肉撕裂的闷响清晰可辨,在密闭的衣柜里无限放大。
「是她……」
恐慌骤然席卷全身,生理性的战栗顺着脊椎疯狂攀爬。
他瞳孔震颤涣散,视线被浓重的黑暗搅得模糊扭曲,心跳失控般狂撞胸腔,杂乱的轰鸣盖过耳畔的雷声,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尖发凉发麻,连呼吸都变得短促、破碎、艰难。
「为什么……」
他喉间干涩发紧,破碎的气音卡在喉咙里,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语调裹挟着浓重的茫然与颤栗。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他僵硬地抬起沉重的头颅,空洞的眼眸望向眼前狭窄逼仄的方寸黑暗。
衣柜的木缝框住惨白的电光,也困住他无处可逃的绝望,无边的黑暗裹着血腥与惨叫,将他牢牢吞噬,没有尽头,无处可逃。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许嘉年咬牙攥紧手心,猛地从衣柜里冲了出去。
刚冲出的刹那,他便瞥见一道身影半蹲在房间中央,那人脚边,一名女子倒在血泊里,气息全无。
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向了他,寒芒般的闪电撕裂夜空,骤然映亮男人侧脸那道狰狞疤痕,也照见刀尖悬垂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
许嘉年心头大骇,转身便往房门外狂奔。
可没等他冲到门口,后领突然被人狠狠攥住,他身形一滞,重心失衡重重摔落在地,后脑勺撞得一阵钝痛袭来,仓皇抬眼的时候,正对上那人冰冷的双眼。
下一秒,男人提起刀,冰冷刀锋径直刺入了他脆弱的脖颈。
鲜血喷涌!
……
「不要 ——」
许嘉年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柔软的脖颈,指尖触到温热完好的肌肤,没有刺骨的伤口,方才那濒死的窒息感,竟像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轰隆——”
惊雷骤然炸响,滚滚闷雷从衣柜外由远及近碾来,低沉又沉闷,像蛰伏在暗夜里的凶兽,正踏着沉缓的脚步,一步步朝他逼近,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阴冷腥甜的血腥味顺着衣柜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黏腻又刺鼻,牢牢缠上鼻尖。
这熟悉的感觉,仿佛上演了无数次的剧本,再一次在眼前展开。
“啊——”
与此同时,凄厉绝望的女子惨叫从衣柜外传来,破碎又刺耳,在雷雨夜里格外瘆人。
又是她……
听到这声音,许嘉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发冷,背脊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屏住气息,透过衣柜门缝怯怯往外望去。
昏沉的光影里,一个男人正半蹲在女人身侧,动作冰冷而麻木。刀尖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女人脆弱的脖颈。女人剧烈抽搐挣扎了几下,四肢渐渐失了力气,最后双眼圆睁,彻底没了声息,只剩满地暗红血水蔓延开来。
无边的恐惧攥紧了心脏,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许嘉年死死咬着下唇,指节用力攥得发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整个人被密闭衣柜里的绝望与死寂牢牢裹挟。
他突然意识到。
这是一个噩梦。
一个循环的噩梦。
他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我被…… 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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