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46、技巧 韩渊传授格

　　入夜，静谧的夜色透过窗棂漫进来，轻轻笼在林奕身上。

　　他静坐在画板前，手执画笔，缓缓落笔。

　　画纸上，红蓝两色颜料肆意交织、层层晕染，勾勒出一幅意蕴朦胧、无从解读的画面。

　　——林奕自己也说不清笔下究竟绘的是什么，只看着斑斓色彩在白纸间缠绵交融，心底那些无从言说、无处宣泄的情绪，仿佛都顺着笔触，尽数融进了画里。

　　“——”

　　身后房门响起了些微声音。

　　林奕没有转头，但他知道有人走了进来。

　　“……出去。”

　　“是我，韩渊。”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奕笔尖一顿，倒是没想到出现的人是韩渊。

　　“……你以为是你姐姐吧。”韩渊自己在书桌旁找了个桌子坐下，他反坐着，手靠着椅背，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奕。

　　林奕没有说话，但这份沉默，却也默认了自己那被看穿的心思。

　　“你姐姐好像在许嘉年那边，白译在给他翻身，按摩肌肉。”

　　“哦。”

　　“你在生气？”

　　“没有。”

　　“你生气了。”

　　“我才没有。”林奕皱起眉头，说着否认的话，但手上的动作却加重了几分，似乎在气恼对方的无礼。

　　韩渊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姐姐也不是忽视你，只是她的事情很多，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颗心，面对这么多事情，有些分身乏术罢了。”

　　“你是来当说客的？是她让你来的？”

　　“没有，虽然我不了解你姐姐，但是就目前接触下来，我感觉她也不像是会啰嗦这种事情的人吧。”

　　“那你……”林奕有些迟疑，微微回过头看向了韩渊。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亲人在，有闷气可以生，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韩渊望着林奕，眼底悄然漫开一抹落寞。

　　林奕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放下画笔，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屋内没有开灯，清辉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个少年静静笼罩在一片朦胧月色里。

　　周遭万籁俱寂，连流逝的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悄然放缓了脚步。

　　韩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月色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怅然，语速也慢了些，像是在细细打捞那些尘封的往事：“很早之前，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也总是喜欢和他们怄气。我总觉得他们很忙，忙到没有一点时间陪我，特别是我爸——”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也有后来的释然。

　　“那时候，只要我做错了事，他就往死里打我……”

　　一向冷淡的声音，第一次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还带着点少年时未脱的委屈，像是在向人倾诉心底藏了许久的小抱怨。

　　“我妈呢，也不帮我，只是在我被我爸打完后，默默给我上药……当时我可恨我爸了，恨得牙痒痒，我甚至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不然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地打我……”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暖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懊悔，语气也沉了下来。

　　“但是现在想起来，他每次打我的时候，都是因为我先做错了事。我从小就是个皮猴子，爱打架，爱逃课，还总喜欢组织一群人，跑到青砚堂的领地去叫阵、挑衅……”

　　他抬眼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年纪，语气里满是青涩的懊悔。

　　“当时我觉得那是讲义气，是行侠仗义，是本事……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的那些做法，不过是幼稚又愚蠢的闹剧，反而一步步积累了青砚堂和崇山阁之间的怨气，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韩渊话音陡然转冷，眼底翻涌着寒意与不甘，语气也变得沉重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利用的愤懑。

　　“其实，青砚堂从很早之前就看崇山阁不爽，那时候崇山阁还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帮派，青砚堂的温砺，一直憋着坏心思挑矛盾、引冲突，就想引着警方介入查崇山阁，好趁机暗中壮大自己的势力……而我，就是他手里最锋利、也最愚蠢的那把刀。”

　　说到此处，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耐烦和对当年自己的唾弃，语气也带着几分急躁。

　　“唉，偏偏那时候我也是没脑子，别人一撺掇，就跟着那些所谓的‘兄弟’瞎闹事，每次闯了祸，最后都是我爸替我收拾烂摊子，替我‘擦屁股’……”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语气放缓，眼底漫开深深的愧疚与释然，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当时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我爸是错的，会气恼他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严厉，为什么从来都不理解我……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从来都没有忽视过我，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扛着整个崇山阁的压力，要应对温砺的算计，他只有先做好那些事，才能更好地守护我们，守护我们这个家。”

　　林奕回过头看向了韩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姐姐有自己的苦衷，她其实比你了解的要更……苦。”

　　“苦？”

　　“嗯，林奕，你真的了解你姐姐吗？”

　　“我……”

　　“在你的视角里，你的姐姐一直都是很强势的吧，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整个家像是她的一言堂？”

　　“嗯，大差不差。”

　　“这样的人，是很有主见的人，跟我爸当年一样，他这样做，其实并不是忽视你的感受，相反，是在保护你，这样的人，总是下意识地选择自己承担所有的压力和痛苦，把最简单的执行部分留给亲人……简单地说，你只需要按照他们想法走就好，你不需要去过多考虑那些不确定性，不需要去烦恼下一步会不会影响全局……你只要做一个执行者，他们来做计划者、下棋的人……而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的。”

　　“……”

　　“他们承担的压力，是你不知道的，因为一个决定，就会害了其他人。”

　　“但是……”

　　“林奕，你仔细想想，你姐姐的每一个决定，是不是在帮你们在林家越来越有话语权？”

　　“但是我不喜欢这里。”

　　“可你们要活下去，就必须进入林家。”韩渊沉声说道，“就凭你妈妈的那点收入，能给你姐姐筹集到心脏手术费吗？能让你一直接受裴澈的治疗吗？”

　　听到这里，林奕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从一开始，孙雄恶狠狠地在家里丢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奕，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想选择让自己快乐的路，就可以选择的。”

　　韩渊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林奕默然。

　　“大侠，是不会伤害自己要保护的人的，他们的刀尖，只会指向敌人。”

　　听完这句话，林奕沉默良久。

　　半晌，他抬起眼眸看向韩渊。

　　“但是……我不知道下一场比赛我能不能赢。”

　　“你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了吗？”

　　“还没有，场次安排还没出来。”

　　“那你就害怕了？你甚至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林奕垂下眼睫，语气里满是局促与自卑：“我……我感觉张竞并不是认真在教我，我担心在擂台上，我不如他们……而且我才刚开始学，肯定比不过他们……”

　　他话音未落，韩渊猛地站起身，抓起身旁的椅子重重往地面一磕，沉闷的声响骤然响起。

　　“行了行了，战斗还没开始就絮絮叨叨的，怎么跟个小娘儿们一样？！”

　　“我……”林奕蒙了。

　　“是爷们就跟爷们一样！什么格斗，什么搏击，不就是打架而已！来，以小爷我多年的打架经验，教你几招就够你撂倒他们了！”

　　林奕被他激得心头一热，窘迫又憋着股不服输的劲，攥紧了手心，被韩渊这番话戳得脸上发烫，他一时冲动，当即就抬手朝着韩渊挥了过去，想试着跟他对上几招，练练手感。

　　可他的格斗术终究是初学，动作生涩又僵硬，打架纯靠狂躁发作，一股子牛劲一通乱打，章法全无，韩渊眼神都没怎么变，轻轻松松侧身避开，抬手就扣住他的手腕，稍一借力轻轻一拧，便四两拨千斤般将林奕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林奕踉跄了两步，重心不稳，差点站稳不住，踉跄着站稳后，转头看向了韩渊，他明明卯足了力气，落在韩渊眼里却像小孩子打闹般无力。

　　“怎么……”

　　“来，继续。”

　　林奕不甘心，铆足力道接连出拳试探，脚步不停变换着走位，一次次发起进攻。

　　可任凭他如何发力冲撞、变换招式，始终没法撼动韩渊分毫。

　　韩渊身形闲适从容，总能精准拿捏刁钻角度，轻描淡写便避开林奕凌厉的攻势。转瞬之间，他身形一晃，便精准袭向林奕防守的空当，招招直取破绽，每每都打得林奕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在林奕还没有站稳身子时，韩渊已经停住了动作，重心朝后，甩了甩双手，如同一代宗师一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林奕，打架，不是单靠蛮力的，正确的技巧，可以让你扳倒比你高大的敌人。”

　　“我想学！”

　　“你真的想学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