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29、做局 “她一直缠

　　裴澈没有直接说出 “许月柔” 三个字 —— 他清楚，这个名字对许嘉年而言，无异于一把淬毒的利刃，稍一触碰便会激起剧烈的应激反应。他只是循循引导，让许嘉年在深度催眠的沉眠里，一点点卸下心防，袒露深埋心底的真实念头。

　　催眠，本是国外广为应用的一种心理治疗手段。

　　它能引导来访者进入一种特殊的浅眠状态：看似对外界毫无反应，形同无意识的躯壳，实则意识深处仍与治疗师保持着隐秘联结。

　　借由这种方式，那些被刻意封锁、甚至连本人都遗忘的记忆匣子会被悄然打开，让来访者吐露平日里绝不肯示人的隐秘与过往。

　　「我也不能保证许嘉年能有多少正面反馈，我从来没有对嘉年用过这种治疗方法。」

　　「实际上，催眠疗法的效果，与病人对过去的排斥程度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病人不想提到的过去，催眠后的他，不一定会说出来，这与他本人的意志力有关系。」

　　「我们只能尽力一试。」

　　「当然，这次的行动，十分凶险。」

　　「我们需要先用情景再现的方式引出许嘉年的主人格，再刺激他想起许月柔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最后再通过催眠的方式，让他说出当年的秘密，三个步骤，任何一个步骤出现问题，都会让许嘉年的主人格更加排斥与外界沟通，我们这一步棋，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裴澈温和的询问声，以及怀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林奕、韩渊和林薇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许嘉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都知道，许嘉年此刻的状态，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他想起的事情，或许会牵扯出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过往，一段让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的伤痛。

　　「我是一定要这么做的。」

　　「顾怀远在盯着我，我没有交出他要的东西之前，他是不会帮我做事的。」

　　林薇看着许嘉年苍白的脸，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的时候，便冲淡了她内心对许嘉年的愧疚。

　　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会对许嘉年造成伤害。
　　可她也别无选择了。
　　温情已经开始布局，她必须在温情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而许嘉年……
　　便是她能利用的唯一的筹码。
　　利用他对她的信任。

　　许嘉年轻轻倚着衣柜，身体微微蜷缩起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生气，他那双原本明亮而有神采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物，宛如两颗黯淡无光的宝石，毫无生气地凝视着前方那片虚无缥缈的空间。

　　他的思维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茫与混乱状态，就像被一股无形的洪流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但又如同烟雾一般迅速消散，让他始终无法抓住任何清晰的线索或思路。

　　裴澈看着许嘉年依旧空洞的眼神，没有放弃，继续缓缓询问：“嘉年，再仔细想想，那个画面，那个让你痛苦、让你愤怒的画面，到底是什么？你刚才是想起来了的，那天晚上，也下着大雨，漆黑的屋子，你被关起来了……是在衣柜里吗？你害怕狭窄幽闭的环境，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被关在了那样一个地方，对吗？”

　　许嘉年的身体，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被触动了什么。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裴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细微变化，立刻继续引导：“很好，嘉年，就是这样，把你想到的，都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一个画面，都可以，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在这里，很安全，可以放心告诉我们。”

　　裴澈的声音很缓慢，他一个字，一个字，似乎都掉在冰冷的空气之中，也掉落在许嘉年的耳畔。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每说一个重要的词时，都会敲击一下地面。

　　这是一种重要的谈判技巧，让对方学会注意到自己的节奏，从而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对吗？你躲在哪里呢？房间里有个衣柜，你是躲在里面，对吗？”

　　许嘉年没有说话。

　　裴澈改口：“那……你是被关在里面的，对吗？”

　　许嘉年目光无神地点了点头。

　　“你是被谁关在里面的？是……那个女人，对吗？”

　　裴澈依旧没有提许月柔的名字。

　　许嘉年似乎并不排斥这个代称，他点了点头，算是对裴澈的问题有所回应。

　　有了突破口，裴澈看了一眼林薇，林薇示意他继续问下去，同时，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将摄像头对准了靠着衣柜坐着的许嘉年。

　　“你被关进去的时候……柜子里很黑，嘉年，你被剥夺了视觉，但你的听觉，会因此更加灵敏……柜子里都是香樟的味道，密闭的空间，你听见了柜子外传来了雷雨声……雷声有点远，但是偶尔有闪电，从柜子的缝隙里照进来……”

　　裴澈更放缓了声音，通过这些字眼，试图让许嘉年的思绪回到十多年前的雨夜。

　　许嘉年微微抬起头，看向了裴澈的方向。

　　可他的眼神，却像是无法聚焦一样。

　　看到的，似乎不是眼前的裴澈，而是十多年前发生在另一个房间里的一切。

　　“柜子里很黑……你被关在里面，你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本能告诉你，要乖乖躲在里面……”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裴澈温和的引导声，以及许嘉年偶尔轻微的颤动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许嘉年说出那些被尘封的过往，等待着解开所有的谜团，可他们也清楚，那些过往，或许是许嘉年心底最深的伤痛，一旦被揭开，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无人知晓。

　　“你呼吸得很重，你的心跳很快，你觉得柜子里有些闷热，柜子外面的雷声好像更近了一点……”

　　听到这里，林奕、韩渊和林薇的心脏，都不由得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许嘉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就在这时，你听见了柜子外传来了讲话声……是谁在讲话呢？”

　　是谁。
　　在讲话呢？

　　许嘉年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点，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无神，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裴澈，扫过林薇，扫过林奕和韩渊，最后停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有了一丝变化，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似乎正在一点点被唤醒，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柜子外面，有两个人。”

　　“有两个人？”

　　“对，有两个人……”

　　裴澈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叩了叩地面，声音稳而缓：“是谁在柜子外面？嘉年，你听得清他们的声音吗？”

　　许嘉年双唇骤然抿紧，瞬间噤声不语。

　　裴澈心头一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许嘉年那段被牢牢上锁的记忆，终于要被撬开了。

　　他屏息静候了五六秒，才轻声问道：“有那个女人，对吗？”

　　许嘉年身子猛地向后一缩，仿佛在躲避脑海里那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只慌乱地点了点头。

　　裴澈眯起眼，步步引导：“那另一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让许嘉年困惑地皱紧眉头，连他自己，也寻不到答案。

　　“……有个男的，不知道是谁。”

　　男人。
　　林薇眸色微微一动。
　　这意味着，当年案发现场，除了许月柔和许嘉年，还藏着第三个人！

　　“那……他们在说什么？”裴澈紧追不舍，“你躲在柜子里，一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对不对？”

　　“嗯……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

　　许嘉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抗拒，眉头拧成一团，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一直缠着我……我不能说……”

　　裴澈见状，立刻伸手，稳稳握住许嘉年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别怕，这里很安全，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不敢说……她会一直缠着我……我不敢说……”他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一边将目光投向四周那片朦胧而又深邃的黑暗之中，仿佛那里正伫立着某种无法用肉眼捕捉到，但却如影随形般缠绕着他的神秘存在。

　　这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仅仅只是提及这个未知之物，就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身体也变得异常僵硬。

　　“别怕，我们都在你身边，他们伤不了你……”

　　裴澈话音未落，林薇也默默伸出手，覆上许嘉年的手。见状，林奕与韩渊也相继伸手，一双手叠上一双手，温热的体温从掌心层层传递，一点点焐热许嘉年冰凉的手，以无声的方式，托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似乎在感受到这温度后，许嘉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许久的沉默后，许嘉年缓缓抬头，双目空洞地望着众人，声音沙哑破碎： “我听见他们在吵架……关于……他们偷情的事，被顾怀远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