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24、相安无事 3号别墅里

　　果不其然，这次模拟考的成绩一出来，林薇就知道，自己砸了。

　　她的学习能力向来是拔尖的，成绩稳稳盘踞在年级中上，更何况陵川一中是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按常理说，模拟考稳居年段前二十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这一次，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林薇盯着成绩单上陌生的排名，指尖都有些发僵——五十名开外，像是从云端狠狠跌进了泥里。

　　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恳切，没有半分绕弯子：“林薇，你是个好学生，老师不希望你被生活上的杂事绊住脚，耽误了学业。”

　　“林薇，你现在已经高二了，没多少时间可以挥霍了，再过一年就是高三，那是定终身的关键期。我知道你最近生活上的变故很多，但是考个好大学，你才能有真正光明的未来，哪怕不靠着家里，也能站稳脚跟，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道理林薇都懂，比谁都懂。可最近这段日子，她的作息早就乱成了一团麻，黑白颠倒得像是活在另一个时区。

　　夜里要是陆骁醒着，总爱大半夜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絮絮叨叨跟她说自己对这世界的奇思妙想，说自己向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人生；白天要是蕾蕾醒了，她做作业的时候，那道熟悉的房门总会被轻轻敲响，小家伙抱着小熊玩偶，叽叽喳喳地拉着她，非要她看看自己刚画好的画，眼神里满是期待。

　　明明是同一张脸，是许嘉年的脸。

　　可切换到不同人格的瞬间，眉眼间的神态、说话的语气，甚至是周身的气场，都判若两人。林薇看得清楚，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轮流沉睡、轮流苏醒，而只要醒着，这栋空旷别墅里唯一的另一个住客——她，就成了他们最迫切想要靠近、想要倾诉的对象。

　　也正因如此，她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上课的时候忍不住犯困，做题的时候脑子也总转不动，这次成绩下滑，其实早有预兆。

　　最先跟她道歉的是阿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没管好其他人格，让他们影响到你了。”

　　不等林薇开口，他又补充道：“你放心，你这次模拟考的卷子我已经看过了，主要是物理有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偏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分析，说说解题思路，还有出题人的心思。”

　　林薇愣了愣。
　　她知道阿彻向来喜欢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不懂的知识总有股钻劲，可她从没指望过，高二的物理题，他也能应付得来。

　　“……你？你真的行吗？”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阿彻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笃定：“试试看？”

　　林薇咬了咬唇，最终点了头：“行。”

　　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洒在两人面前的试卷上。阿彻就坐在她身边，一点一点帮她梳理错题，讲解知识点。林薇越听越惊讶，他是真的精通高中知识，无论是复杂的物理公式，还是拗口的化学方程式，他都信手拈来，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

　　他总能切换角度，既站在学生的立场，帮她理清思路、避开陷阱，又能站在出题人的角度，分析题目背后的考点，原本晦涩难懂的难题，经他一讲，竟变得简单易懂起来。

　　林薇忍不住好奇，轻声问：“……你上过高中吗？”

　　阿彻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准确来说，没有。许月柔的事情发生后，许嘉年就辍学了，那年他才13岁，之后就再也没踏过学校的门，大多时候，都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可这不对啊，”林薇更困惑了，眉头紧紧皱起，“你的知识储备，根本不像13岁就辍学的人。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来的？”

　　阿彻挠了挠头，语气也带着几分茫然：“额，那只是许嘉年。我说过，我的年龄是三十二岁，而且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是理科生，当年高考考的是全国卷，考了六百八十分，这些题目，对我来说不算难。”

　　“可许嘉年没有接受过这些教育啊，”林薇追着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些经历，还有高考成绩，到底是怎么来的？”

　　许嘉年耸了耸肩，眼底的茫然更甚：“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经历，从我出现在许嘉年的身体里那一刻起，这些能力、这些记忆，就与生俱来。就像陆骁，他有着超乎常人的体力，还有一身厉害的格斗术，可许嘉年本人，从来没学过格斗，体能也不算好，可陆骁就是天生具备这些。”

　　林薇沉默了。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许嘉年身体里的人，带着许嘉年本人没有的能力、没有的记忆，鲜活又真实，哪怕用科学的角度去深究，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从那以后，林薇渐渐习惯了许嘉年的人格切换，习惯了这栋别墅里忽而来的热闹。

　　有时候早上出门，遇见的是理智温和的阿彻，他会递过来一把伞，轻声提醒她：“今天有雨，记得带伞。”她会点点头，接过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有时候中午回家，遇见的是中二张扬的陆骁，他会故意撸起袖子，炫耀自己新练出来的肱二头肌，语气嚣张又可爱，她要么假装不理不睬，要么忍不住怼一句“幼稚”，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有时候晚上回来，遇见的是怯生生的蕾蕾，她抱着小熊玩偶，轻轻拉着她的衣角，小声恳求她讲个睡前故事，林薇虽嘴上说着不耐烦，却总会耐着性子，讲一个简短的小故事，偶尔还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饼干递给她。

　　她心里清楚，蕾蕾是牵制许嘉年所有人格的关键，那个怯生生的小家伙，像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小孩，承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所以无论是阿彻、陆骁，还是她，都忍不住对她多几分宽容和温柔。

　　三号别墅的日子，因为这三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多了几分波澜，也多了几分烟火气。他们性格各异，却都没有恶意，甚至在不经意间，给了林薇一丝难得的陪伴。

　　只是，唯一让林薇在意的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遇见过许嘉年的主人格。那个真正的、名叫许嘉年的少年，似乎一直沉睡着，沉在意识的最深处，不肯醒来，也不肯露面。

　　另一边，林奕也渐渐习惯了俱乐部的日子。

　　说实话，俱乐部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此之前，林奕对搏击、格斗一窍不通，刚去的那段时间，每次回家，身上都带着一身淤青，疼得夜里睡不着觉。可那孩子性子犟，也能吃苦，自那天林薇跟他谈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他心里清楚，姐姐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他能做的，就是忍下来，好好训练，等姐姐想办法救他出去。

　　还好，何竞也不是一味地针对他。

　　那天之后，何竞也暗自掂量过，他知道林奕有狂躁症，若是真的把人逼急了，自己也讨不到好，所以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也学会了拿捏分寸，不再刻意折磨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孩子。

　　私下里，林薇也曾找过何竞，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劝诫：“我知道，温情一定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明白你很难做，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温情让你做的那些事，只会让你万劫不复。你不过是她的黑手套，她除掉的是一个麻烦，可你搭进去的，是自己的一辈子，这样真的值得吗？”

　　就是这句话，狠狠戳中了何竞。

　　温情确实嘱咐过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可他也不傻，心里清楚得很，一旦出事，所有的罪责都会甩到他身上，他会成为那个替罪羊，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奕倒在格斗赛场上。

　　毕竟赛场之上，拳脚无眼，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能称得上“情有可原”，到时候，他既能交代温情，又能全身而退，有钱赚还不用担责，何乐而不为？

　　从那之后，何竞对林奕的训练，确实温和了几分。他也真的开始教林奕一些常用的格斗技巧——毕竟要上格斗台，总不能让旁人看出林奕是个门外汉，那样不仅会砸了他何竞的招牌，也会引起怀疑。

　　这一个月，倒也算相安无事。

　　林奕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跟上了俱乐部的训练节奏。他开始把格斗当成发泄情绪的出口，对着沙包、拳套，一拳一拳发泄着心里的不满和压抑，把堵在胸口的困惑、委屈，都借着拳脚释放出来。每次训练完，浑身酸痛，可心里却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林薇心里清楚，日子不可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该来的变数，终究还是会来。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许嘉年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已经离开了地狱的他，会再一次重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