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23、多面 精神污染的

　　接下来的这几天，许嘉年倒是老老实实待在3号别墅里。

　　或许是阿彻对陆骁的压制起了作用，林薇和许嘉年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再离开林家，安于当一只被关起来的“金丝雀”。

　　三号别墅里的生活，和之前林薇在林家过的生活，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自从许嘉年来了之后，林薇的生活里似乎多了一丝……“精彩缤纷”。

　　许嘉年就像是一个多面体，一个魔方，一个骰子，他身上带着不确定性，你完全不知道今天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许嘉年的哪一个人格。

　　「林薇，听说今天温情要在家里开阔太太茶话会，我认为你可以找个机会去认识一下上流人士。」

　　「林薇姐姐！这是我今天画的小花，好看吗！」

　　「大胆！你这凡人怎么敢与本尊住在同一栋楼里面的？！白译呢！把他叫过来为本尊清场！」

　　表面上看，林薇只有一个舍友，但实际上，她有三个舍友。

　　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性格。

　　别墅是独栋带阁楼的格局，林薇住三楼朝南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许嘉年住二楼东边，林薇六点多就出门上学了，白天和许嘉年碰面极少，如果能在清晨碰到许嘉年，那一般碰到的是早起在客厅看“晨间新闻”的阿彻。

　　他的原话是——人要多多了解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的事情，才能精准判断股市走势，才能知道人类文化的发展方向。

　　最初印象里，许嘉年是个极其克制得体的男人，三十岁出头，说话时语速平缓，眼神冷静，连递东西时的手势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而陆骁，是个截然不同的中二性格，他像是一个炮仗，总是有个许多奇思妙想和突然作出的决定。

　　阿彻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而陆骁的每个决定，多是临时起意。

　　他们是身体的主要掌控者，在主人格沉睡的这段时间内，基本都是他们轮流掌控身体，一个掌控思考力，一个掌控行动力。

　　除此之外，便是偶尔会出现的蕾蕾。

　　只不过，自从在擂台上被何竞打了之后，蕾蕾似乎不太爱出来了，何竞的暴力行为，似乎唤醒了蕾蕾内心深处某个藏了很久的记忆，揭开了她不愿意提到的伤口。

　　「蕾蕾不喜欢那个大哥哥……他爱打人……就像妈妈一样……」

　　林薇猜测，蕾蕾口中的“妈妈”，应该就是许嘉年的继母，许月柔，也是那个死在雨夜之中的女人。

　　根据何夕的调查资料来看，在许月柔和顾怀远结婚后，对姐姐的儿子有过持续性暴力行为，这一点，在警方对许嘉年的验伤报告中可以得到证实，在杀人案发生后，警方对许嘉年的身体进行过详细的检查，发现这孩子身上有许多陈旧性伤口，深浅不一，有刀伤，有淤青，有烫伤……而且这些陈旧性伤口很可能是他人留下的虐待痕迹。

　　在陆骁和阿彻出现之前，一直都是蕾蕾承受着许嘉年不愿意承受的痛苦，她像是一个容器，晶莹剔透，却用来承装那些难以启齿的伤痛。

　　林薇也曾经偷偷问过蕾蕾：“蕾蕾，妈妈之前一直打你吗？”

　　每当有人提及"妈妈"这个词汇时，蕾蕾就会像触电般浑身一颤，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畏惧之情。她那原本娇小的身躯也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仿佛想要远离某个可怕的存在。与此同时，她还会紧紧地低下头去，双手死死抓住衣角，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似乎……
　　被人警告过。
　　不能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裴澈曾经说过，蕾蕾应该是许嘉年的苦难型人格，一旦现实生活中发生伤害时，许嘉年就会躲到身体里，让蕾蕾出来面对这些，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面对他人的虐待，只能放声大哭，承受着这些自己也不明白的伤害。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更乖一点，或许就不会被虐待了。

　　蕾蕾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她知道自己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因此也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心思，只有偶尔在熟人面前会表现出来。
　　她只喜欢画画，总是一个人乖乖待在角落里画画，她有时候会画院子里的小花，有时候会画天上的云朵，她喜欢用蜡笔画画，似乎在她的世界里，世界总是色彩缤纷的，带着卡通的色调。

　　陆骁喜欢健身，喜欢跑步，为此，白译在2楼的小房间里搞了许多健身器材，这也是林薇的意思，给陆骁一个发泄精力的地方，他在健身房里得到他需要的锻炼，他就不会老想着出去了。

　　他就像是一个火山，时刻迸发着，燃烧着热情，用高精力人群似乎不足以形容他，若是用“甲亢”二字，会更加贴切。

　　而阿彻，却像是一个冰山。
　　他不爱动弹，在沙发上可以坐一天。
　　他喜欢看报纸，喜欢看书，喜欢学习一些自己从前不知道的知识。
　　他的学习范围涉猎很广，从心理学再到经济学，从人文历史，再到天文地理。

　　他认为人类的历史长河里，闪烁着许多璀璨的文化成果，而自己，需要学的还很多，书本是文化的载体，能让他不断提高思考能力与辨析能力，他喜欢看书，似乎在阅读的过程中，他也能沉下心来，忘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副人格的本质。

　　「人到这个世界上，总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写出一本书，一本记录我思想的书，这样我也不算白来这个世界一趟。」

　　只不过这几个人格上线 “换号” 从来没个准点，所以经常出现这种名场面 ——

　　这帮人格 “换号” 从来不带打招呼的，林薇每天都活在精神污染里。

　　这天半夜，林薇迷迷糊糊下楼喝水，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幽幽飘来两个字：“林薇。”

　　“啊 ——！”

　　林薇吓得原地弹射起步，水杯 “哐当” 砸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脚，她定睛一看，是许嘉年站在那儿，脸白得跟纸似的。

　　“你有病啊！！想吓死我继承我零花钱是不是！！”

　　许嘉年淡定举起手里的书，镜片反光，一副哲学家上身的模样：“我刚读到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他说得很对 ——‘一切拥有权力者，皆会滥用权力’，完美诠释了你爸的独裁行为。”

　　林薇面无表情，转身从厨房摸出菜刀：“…… 阿彻，你再大半夜搁这儿装幽灵，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孟德斯鸠。”

　　许嘉年啧了一声，一脸 “竖子不足与谋” 的嫌弃，阴森森转身飘回沙发，背影幽幽的，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

　　有时候画风又突然变得特别幼齿。

　　林薇一放学回家，就看见许嘉年穿着小蕾丝裙，从别墅里 “哒哒哒” 冲出来，后面白译追得满头大汗，快哭了：“蕾蕾非要穿裙子，我让她在屋里臭美就算了，她非要跑出来给你看……”

　　许嘉年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在她面前原地转了个圈，奶声奶气：“林薇姐姐！好看吗！蕾蕾超爱这条裙子！第一次穿哦！”

　　林薇盯着这诡异又可爱的画面，沉默三秒，冷冷吐出四个字：“有伤风化。”

　　“姐姐，有伤风化是什么意思啊？”

　　“是夸你的好词。”

　　“谢谢姐姐！！”

　　……

　　有时候上来的则是纯纯的中二病晚期。

　　林薇在房间写作业，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许嘉年叉腰站在门口，气场两米八：“林薇！整天闷在屋里，是不是被学习逼得走投无路了？莫怕，本尊……”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精准砸他脸上。

　　“滚。我在做模拟卷。”

　　“做什么破卷子，走，跟本尊晒太阳吸日月精华，给你的笨脑袋开开光……”

　　第二个枕头飞过来，力度明显加大。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啧啧啧，小姑娘家家脾气这么冲，一点教养没有。”

　　话音刚落，林薇直接走过来，“砰” 一声把门甩上。

　　陆骁哪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下一秒，二楼健身房直接炸响 《最炫民族风》，外加哑铃 “哐当哐当” 砸地，节奏跟敲她天灵盖似的。

　　十五分钟了，愣是一题没有做出来，什么受力图，什么物理公式，全都像是毛线团子一样杂乱着塞在脑袋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林薇捏着水杯，杀气腾腾冲下去，推开健身房的门，一杯水直接泼许嘉年脸上。

　　他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刚练出来的肱二头肌，被泼得一脸懵，委屈巴巴：“你干嘛！做不出卷子拿本尊撒气？讲不讲道理啊！”

　　“我明天模拟考！你能不能安静点！！”

　　“就你这脑袋，刷再多题也是白费。”

　　林薇低头，手里的玻璃杯 “咔” 地裂开一道缝，浑身散发出一股煞气。

　　“不好！有杀气！”许嘉年瞬间认怂，嗖一下窜到门外：“本、本尊去洗澡！今天先放过你！”